我轉頭就跑,纔剛跑到小山路,一道尖戾的怒嚎聲從我耳畔掠過,我的身體被什麼東西重重撞倒在地,隨後一陣頭暈目眩,便不醒人事了。 天灰濛濛亮,隱約聽到奶奶在叫我的聲音,很是急切。

掙扎着張開了眼,我發現自己躺在小道一旁的草叢裏,頭十分的沉。 “丫頭!靈笙丫頭!” “奶奶……” 我搖晃着身子站了起來,往前走去,遠遠的瞧見奶奶拄着柺杖蹣跚着腳步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怕她摔着,我加快了步子,上前扶過了她。 “奶奶,你怎麼來了?” 奶奶緊張的檢查了

掙扎着張開了眼,我發現自己躺在小道一旁的草叢裏,頭十分的沉。

“丫頭!靈笙丫頭!”

“奶奶……”

我搖晃着身子站了起來,往前走去,遠遠的瞧見奶奶拄着柺杖蹣跚着腳步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怕她摔着,我加快了步子,上前扶過了她。

“奶奶,你怎麼來了?”

奶奶緊張的檢查了下我周身,見我安然無恙,這才舒了口氣。

拉着我一臉凝重道:“丫頭,出事兒了!今兒個早上,發現小溪水下流躺了幾具屍體,只有一個人活着,但是瘋瘋顛顛的了。”

我下意識便想到了那幾個盜墓賊:“快,奶奶……快帶我去瞧瞧!”

“誒!”

待我和奶奶趕到的時候,周圍已經被村民堵得水泄不通了。

我強行擠進了人羣裏,當看到溪水躺着的屍體時,嚇得踉蹌了兩步,確定了這幾個死者是昨天傍晚的盜墓賊。

他們眼珠突出,瞳孔渙散,十指竟然九十度向後曲起。

身上並沒有任何血跡,但死前表情極爲悽慘,將臉部恐怖的曲張拉開到極至,讓人不由得背脊發寒。

“他來了!他來了!啊——!”

突然一道歇斯底里的慘叫刺穿我的耳膜,大夥兒如同驚弓之鳥往溪水上流看去。

原本縮在石頭後的人跳了起來,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大黃牙!

“哈哈哈哈……你們都得死,都得應詛咒死!一個都別想逃!呵呵呵呵……”

誰也沒敢上前,村幹部帶着幾個壯漢,手裏拿了麻繩,想着到了萬不得己就把他給綁起來。

冷笑罷,大黃牙抱着頭痛苦的哀嚎起來,瞪大着眼睛佈滿了血絲,定定的盯着我,緩緩擡起了右手食指,指向了我。

“她是魔鬼!她是罪惡的根源!!要殺了她,要殺,要殺……”

我頭皮一陣發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沒一會兒,大黃牙渾身一陣巨烈的抽搐,雙眼翻白竟不見一點黑瞳,雙眼流出兩道血水,他的嘴張到了極至,雙手掐着自己的喉管,似乎極爲痛苦。

沒一會兒,就倒地不動了,喉嚨裏傳來‘咕嚕咕嚕’的翻攪聲,一條全身火紅的怪蛇從他嘴裏鑽出,快速遊進了溪水。

尖叫此起彼伏,我抱着頭不敢再看他死前的慘狀,眼淚無意識的流了一臉。

隨後村民們看我的眼神,帶着怪異,彷彿本該屬於黑暗的東西,突然一下子被粗暴的拉到了陽光底下,無所遁形。

奶奶將我嚴實護到身後,怒斥了聲:“一個瘋子的話,你們也能信?!”

後來警察來了,盤問了我一些事情,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楚少爺曾經幫過我,如果讓大家都知道了墓穴的事情,只怕今後都不得安寧。

我只是搖着頭說不知道,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警察也就作罷。

回去之後,我高燒不退,迷迷糊糊的在牀上躺了好幾天。

清醒來後,捂了一身的汗水,喉嚨很乾澀,試圖動了動身子,只覺手掌心沉甸甸的。

轉頭一看,頓覺渾身一涼,雞皮疙瘩全冒了出來。

那枚雞蛋大的翡翠石,當給大黃牙的,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我的手裏。

我抱着自己,無助的環伺着四周,總覺得好像在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着我。

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如驚弓之鳥,顫抖了下身子,只見奶奶蹣跚着步子走了進來,這才放鬆。

她拿了些吃的,探了下我的額頭,嘆道:“總算是退燒了,喝點粥。”

“奶奶……”我難受的喝了口粥,眼睛澀澀的,艱難的問她:“村民們有沒有爲難你?”

奶奶冷哼了聲:“我幾十歲的人了,生在這村,死在這村,他們還能怎麼造次?”

喝完粥,奶奶拿着碗就出去了,什麼也沒問我。

病養得差不多,我想下牀走動走動,聽到了院子裏頭,奶奶和人家爭執不下的聲音。

“張家奶奶,不是咱們有意要爲難,再過五天就七月半了,還得有人要死。你應該替村民着想啊!”

“你給我滾!只要有我在,你們就別想動我家靈笙!說我孫女是邪物,我看你們才一個個中了邪!一個瘋子的話,值得你們信嗎?!”

“這信不信是一回事兒,哪怕只有一半的希望,我們都想償試。別看這人瘋了,可他爲什麼說這種瘋話?還專門針對你家靈笙呢?”

“我不跟你說,你們再不走,我老婆子就拿柺杖抽你們了!”

……

奶奶不跟我說這些,我也假裝不知道,免得提起來鬧心。

病好了以後,還如往常般去了園陵,因爲快七月半了,很多亡者的親人前來拜祭,忙碌起來。

這兩天都忙到傍晚才清靜,我倚着園陵前的大石碑,看着夕陽將半邊天染成橘紅,灑下光影斑駁。

眯了下眼,醒來時發現跟前站了兩男人。

這兩個人一看便知是外地的,衣着不凡。那種由內而外的尊貴氣質,到底與我們天壤之別。

其中一個男的留着長髮,我一直覺得男人留長髮,不倫不類的。

可眼前這男人,髮質很好,穿着寬鬆的米白色棉麻裳,腰間墜着一個小巧的鈴鐺。

晚間的風拂過,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衣袂與長髮揚起,謫仙般的風姿讓天地間盡失了顏色。

拂去君身三重雪,天下誰人配白衣?大概便是這般美好的景象吧。

另一個男人,大約三十歲左右,並沒這麼惹眼,簡單的白襯杉休閒西褲,濃密的黑髮往腦後梳着。

五官剛毅明朗,像是老電影裏走出來的男主角,那種底蘊早已沉澱在他的骨子裏。

長髮男人走開了,裏手拿着羅盤,在四周看了看。

而他,正盯着我,就這樣盯着,彷彿認識,卻一句話也沒說。

“你,你們是做什麼的?”難道又是盜墓賊嗎?可是他們看着又不像。

男人笑了笑,似乎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說:“我們不是盜墓的。”

聽到答案,我暗暗舒了口氣,可又聽到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確實是爲了一處靈墓而來。你知道在哪兒麼?”

“不,不知道。”我心虛的收回了視線,還說不是盜墓賊!

男人輕嘆了口氣:“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們會找到的。” 他們果然很快尋到了路,想到之前的那些人,我還心有餘悸,遠遠的跟在了他們身後。

長髮男人帶路,不發一語。

倒是另一個,頻頻回頭看我,放緩了腳步。

“丫頭,你跟着我們做什麼?”

“我是守陵人,這片園陵都是我看着的。我當然得跟着你們,免得你們做壞事。”

聽罷,男人爽朗的放聲笑了出來:“有趣,能否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想了想,回了他:“張靈笙。”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靈笙,倒是配你。我叫沈秋水,前面那個長髮道士,他叫顧希我。”

“道士?!”我驚呼出聲:“可他一點兒也不像道士。”

踏出生天 “哈哈哈哈……”沈秋水又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無形中透着上位者的霸氣:“那你看我,像是做什麼的?”

我歪着頭,打量了他許久,才問:“你是……你是老師嗎?”

他微笑着搖了搖頭:“第一次有人說我像老師,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遇見了。”

我總覺得,他每一句話都透着別的意義,可我實在猜不透。

“找到了。”顧希我終於開口說話,淡淡的,沒有太多情感起伏,聲音有些沙啞,卻十分好聽。

沈秋水走到墓前,猶如歷經一個世紀的滄桑,長嘆了口氣。

“百年前的無限風光榮耀,誰曾想也不過埋骨在這荒野之中?楚南棠,我們還是……找到你了。”

楚南棠?是楚少爺的名字麼?他們又怎麼會知曉墓裏的人,叫楚南棠?

顧希我腰間的鈴鐺突然巨烈的顫動着,十分詭異。

他一臉凝重道:“好強的靈力。”

隨後他拿着羅盤,在四周尋了尋,推算了許久,竟是被他找到了開啓石門的機關。

那道石門再次被開啓,如同之前那般異像,好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

沈秋水凝眉道:“這裏大約不是正穴,只是個小側門。”

顧希我輕輕點了下頭:“裏面機關重重,只怕不好找到墓穴中央所在。”

我一下慌了神,見他們要進去,上前阻攔:“你們,你們不能進去!難道你們不知道,幾天前闖進墓穴的人,都死了麼?”

顧希我淡漠瞥了我一眼,徑自向前走去。

沈秋水摸了摸我的頭:“丫頭,別擔心,我說過我們即不是盜墓的,也不是跟他們一般,只空有蠻力,等不到我們,你就回家去吧。”

眼看着他們闖進了墓裏,像上次那般,石門被關上。

只是很惋惜這兩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人的力量很渺小,我該做的也都做的。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想着再不回去奶奶又該擔心上山來尋了,於是加快了腳步趕下山去。

可沒想走到半途,被人給攔截了下來。

“趙……趙叔,林,林嬸……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他的表情冷漠自私,看着我時不帶一絲感情。那是我第一次嚐到背棄的滋味,

“爲了小虎子,爲了咱們村裏的人安寧,只能犧牲你了!”林嬸哽咽着渾身顫抖着。

“別廢話了,將這妖女綁了祭祀七月半的冤魂!”

……

那一刻,心裏其實是有恨的,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害過誰,爲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我想逃,但是他們無情的將我壓制在草地上,拿繩子將我捆綁了個嚴實,套着麻袋下了山。

顛簸了許久,只聽到破舊的木門‘吱吖’一聲,我被無情的丟在了冷硬的地上。

麻袋拿下,昏黃的手電筒隱約照亮着這個地窯。四周是封閉的,只有一個很小的天窗,依稀看到夜空零落的星辰。

門被鎖上了,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聲。月光清冷,四周散發着一圈黃色的光暈。

老一輩稱爲毛月亮,這種現象代表明天會下雨。

我很害怕,蜷縮在角落裏,孤獨無助,我不見了奶奶一定會擔心,可是她還能找到我嗎?

次日果真下起了雨來,熱了好久,也算是一場今夏的及時雨了。

地窖漸漸潮溼,午間有人從上頭丟下兩個冷饅頭,我實在餓了,拍掉饅頭上的土礫,將饅頭吃完。

一把砍刀平大唐 就這樣過了兩天,明天就是七月半了。

因爲淋了雨,身上的衣服也潮溼了,地窖的溫度很低,我拼命的抱着自己想汲取一點溫暖,卻是徒勞。

“奶奶……靈笙好想你……我好害怕。”豆大的淚水從臉頰滾落。

突然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我的腳邊,低頭看時,只見是那顆落在家裏的翡翠石,不知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怒力的睜大的眼睛,驚恐的環顧着四周,只能藉着月光,什麼也沒有看到。

更要命的是,那天半夜我發起了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耳畔似乎傳來指甲‘磁磁’劃在石頭上的聲音,隱約看到一道像是人的身影,從天窗爬了下來,那人如履平地,烏黑的頭髮遮過了整張臉。

“咯咯咯……”她發出尖銳詭異的笑,扭了下脖子,黑髮細縫中,她雙眸血紅,沒有眼白。

之後她的速度如同鬼魅,在牆避上快速的爬動,終是着落站了起來。

她長得不高,彷彿只有七八歲孩子的模樣,仰着頭時,露出了下巴處的血窟窿,正汩汩的往外冒着黑血。

我全身抖得厲害,冷汗涔涔而下,撇開臉不敢多看她一眼,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幻覺!這是幻覺!!一定是自己燒糊塗了。

待我再看時,那道身影果然不見了,我冗長的舒了口氣,果然……是幻覺麼?

“咯咯咯……”

耳邊突然傳來詭異的笑音,我全身僵直,驚恐的瞪大了雙眸,難道這個噩夢還沒有醒?

她在耳畔低語了句什麼,我沒聽清楚,待她說完整個朝我撲了上來,我張大着嘴,連尖叫都做不到。

就在我以爲自己就要葬身在這兒時,一道強光掠過,但很快消失。

那東西悽慘的叫了聲,滿是恐懼之色,快速從天窗爬了出去。三米高的地窖,那鬼魅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不見。

而眼前,憑空多了一個身形修長清瘦的男人,他長得真好看。

劍眉入鬢,星眸璀璨,緊抿的薄脣顏色淺淡,幽魅的夜月之下,氣質飄逸出塵。

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如同從畫中走出來,俊雅得不似凡人。

穿着民國時的長衫,白色的綢緞馬甲上繡着墨竹,右手腕纏着一串血紅的念珠,念珠墜下瑪瑙紅穗。

墨黑的發留着三七分,修剪得十分利落。

“夢還沒有醒嗎?”我呢吶了句。 他低低的笑了,十分妖孽,走上前將我摟入了懷中。

清澈的聲音帶着蠱惑的磁性,又極是溫柔,讓人心尖不由得顫抖:“睡吧,等到天亮,夢就醒了。”

果然,是夢吧!是夢也沒關係,在他懷裏,一切都不可怕了。

我安然的睡去,從所未有的安穩。甚至連一個夢都沒有,待清晨的陽光透過天窗時,我眯了眯眼,整個人清爽了許多,也不燒了。

似是想起了什麼,我猛的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美男不見了。

我凝思了好久,手心裏留着那塊被我握熱的翡翠石。男人清絕高雅的模樣,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雖然昨晚的一切,看起來那樣的不真實,可我覺得並非全是夢境。

我將翡翠石捧到心口,低語了聲:“謝謝你,楚少爺。”

照往常般,到午時,有人從上前丟下裝着水的竹筒與兩個饅頭,我顫聲叫住了送食的人。

“請等一下,什麼時候能放我出去?我不是妖女……我不是……我想奶奶,她眼睛不好,一個人在家裏不知道怎麼樣了,你能幫我去看看她嗎?”

我擦了擦眼淚,無助極了。那人沒有回答我,聽完之後就走了。

也許是我認識的人,也許平日裏也曾與我熟悉。

七月半的那晚,我聽到了陽冥司悠揚空靈的吟誦,火光照亮了半邊的天,村民團結在一起,祈願安寧,超渡亡靈。

我雙手合什,虔心祈禱,願我們脫離苦難,讓詛咒就此遠去。

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劃過村子的夜空,那是林嬸的聲音,我下意覺得是小虎子出事了!

情急之下,衝到門前拼命的拍打着,想將人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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