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擅自在高麗宮內接見我朝鮮大臣,難道不怕被人彈劾嗎?我朝鮮雖小,但也知道什麼是禮儀尊卑。天使身為上國使臣,焉能如此無禮?」

聽到崔鳴吉的指責,毛永喜頓時拉下了臉,他側耳聽著樓上的動靜,準備聽到指示后就把三名朝鮮大臣轟出去。 樓下幾人安靜了一小會,一名僕役就匆匆從樓上下來,在毛永喜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返回樓上去了。 毛永喜頓時對著三位朝鮮大臣冷冷說道:「撫院大人有恙在身,暫時不便相見。既然領議政大人不願私下相見

聽到崔鳴吉的指責,毛永喜頓時拉下了臉,他側耳聽著樓上的動靜,準備聽到指示后就把三名朝鮮大臣轟出去。

樓下幾人安靜了一小會,一名僕役就匆匆從樓上下來,在毛永喜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返回樓上去了。

毛永喜頓時對著三位朝鮮大臣冷冷說道:「撫院大人有恙在身,暫時不便相見。既然領議政大人不願私下相見,那麼就一起去高麗宮候著吧。 風流皇帝傲臨天下 至於我家大人有沒有違背禮儀,到時就清楚了。」

一直冷眼旁觀事態的李元翼,看到明人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頓時瞭然這位天使似乎有什麼底牌在手上,因此才能對他們這麼強硬。

作為朝鮮的主政者,李元翼很清楚,國小民弱的朝鮮能在倭寇和后金的威脅下生存下來,主要還是在於明國的支持。

一旦失去了明國的保護,不管是后金還是倭寇,都能讓朝鮮亡國滅種。這對於一個自稱小中華的國家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被胡虜滅亡的結局的。

事實上,在大部分朝鮮士大夫心裡,如果朝鮮一定要滅亡的話,還不如讓明國滅亡了的好。起碼朝鮮衣冠禮儀的道統不會滅亡,只不過明國從來沒有這種想法而已。

當王化貞這位代表明國皇帝的天使,擺出要同朝鮮決裂一樣的強硬姿態后,李元翼不得不站出來說話了,他不能允許明國和朝鮮的宗藩關係在他手上破裂,這會給他留下一個洗不幹凈的污點。

「既然天使有恙在身,老夫身為朝鮮迎接正使,自然是要先問疾的。所謂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老夫請求拜見上國天使。」

「領相?」金尚憲、崔鳴吉不約而同的叫了出來。

「你們先去江都,同留後沈悅談談,問問他江華府可有什麼名醫,也好為天使看看。」李元翼回頭對著兩位同僚輕描淡寫的說道。

對於李元翼的吩咐,崔鳴吉硬著頭皮抗拒的說道:「領相,這不合規矩吧? 鬥婚,步步驚情 殿下要是知道了…」

「我也差不多該回家養老了,辦完了這趟差事,老夫自會向殿下請辭。子歉不必憂慮。」李元翼聲音雖輕,但是語氣堅定。

金尚憲和崔鳴吉頓時勸不下去了,李元翼在士大夫中威望卓著,當初就是光海君抓了他也不得不放他回家。

既然他已經決定要單獨會見明國天使,他們兩人又怎麼攔得住。讓崔鳴吉稍稍安心的是,不管李元翼會見時答應天使什麼條件,當他請辭之後,這些條件也就無需執行了。 本書所載,通陰八卷,降陰十三,凡修之人,先通通卷,再讀降陰,應順天地,先後有序,循序漸進,切莫逆煉,逆之而行,必成大劫。——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半夜裏與鬼賭命,膽子真是不小。”

那白髮老頭抓住白世寶的手臂蓄力一提,白世寶感覺像是打了一個寒磣,頓然清醒過來,看見那白髮老頭雙眼通白,正是巷子口裏的賣殯葬之人,嚇得渾身哆嗦,緊閉着眼睛大喊饒命,渾身癱軟在桌板上,慌忙說道:“我和你無冤無仇,賭的都是自己銀子,從未做過歹事,你別找我索命。”

“真是愚鈍不開,你睜眼看看周圍。”白髮老頭鬆開白世寶,坐在身旁一處孤墳上說道。

白世寶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一同賭番的三人早已不見了蹤影,自己正趴在一副棺材板上,現在用來賭番的大花碗變成了人的頭蓋骨,那些生了鏽的銅錢竟是冥幣紙錢散落一地,先前的茅草房竟然是一株粗大的柳樹,柳樹下正有三處孤墳。

“你這眼睛……”白世寶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眼神慢慢向白髮老頭望去,被那雙白色的眼睛盯得渾身發毛,戰戰兢兢的問道。

“瞎了!我張瞎子這對眼睛夜晚裏見鬼,平日裏嚇人!”張瞎子拔下墳上的荒草,然後掐下草根來挖着耳朵繼續說道:“在巷子口時我就提醒過你留神,夜路走多了難免遇見不乾淨的東西,你偏不聽,跑到這裏和他們來賭命,要知道他們三人都是冤死的怨鬼,在這裏尋人投胎,他們設的三十枚銅錢並非只是賭注,而是你三十年的壽命,如今你只剩下一年的活頭兒。”

白世寶聽後頭皮發麻,毛骨悚然,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和幾個怨鬼深夜裏豪賭性命,如今只剩了一年的陽壽,這可如何是好?白世寶見這張瞎子雖其貌不揚,話語間卻顯有些本事,不管如何賭一賭,頓時跪在地上,向他磕頭求命。

“求大師救我一命!”

“你又沒死,救什麼命?回去好吃好喝的過完這最後一年,趕緊回家去,別妨礙我做事!”張瞎子將草根丟在一旁,從懷裏掏出一根麻鞭來,‘啪’地一聲迎空甩了個炸響,響聲迴盪在陰暗的夜空裏,加上吹拂荒墳的陰風,讓人感覺渾身發麻,汗都滲透了出來。

白世寶以前聽人說過,長走夜路的趕車伕都將麻鞭沾了雞冠血,公雞冠屬於至陽之物,其血也是驅鬼利物,但凡夜路迷途時,便揮鞭隔空打響,不管有沒有陰魂野鬼都算是借個道兒,也有人說這是趕車之人提醒自己不要睏倦而打出的“醒神鞭”,因爲這鞭子沾了鬼怪色彩,百姓俗稱叫做“嚇鬼鞭”。

“怎麼,還不肯走嗎?”張瞎子見白世寶在自己身後,像是充滿好奇似的,完全忘記了剛纔的驚嚇,用鞭稍向白世寶這邊一指,朗聲問道。

“哦,我……”白世寶回過神來,慌忙要走,卻聽見張瞎子又大聲喊道:“千萬別動,你一擡腳可就落不下去了。”

白世寶具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慌忙問道:“怎麼了?”

“你要附身也找個好點兒的,這年輕人剛被你們嚇的驚魂未定,腿腳還在哆嗦,你借他肉身恐怕是白費力氣。”張瞎子雙目通白,看不到瞳孔,不知道他到底在目視哪裏。

白世寶身後好像有陣陰風拍着肩膀上,再聽張瞎子這麼一說,頭皮都炸開了,忍不住想要回頭,卻也不敢,閉緊眼睛雙腿直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感覺肩膀上像是有人壓在上面,很沉很重,透不過氣來。

“俗話說:人有人路,鬼有鬼道,你們已經賺了這年輕人二十九年的陽壽,爲何還要趕盡殺絕?”張瞎子笑道。

“……”

“他生死的確與我無關,不過我擺鬼攤這麼多年了,還真想找個徒弟幫個手;他因爲好賭中了你們的局,折了陽壽給你們,也算是他的報應,要不你們就賣我個人情算了,我燒些錢給你們去花,抵了這事,一筆勾銷如何?”

“……”

“壽衣壽枕各三套、紙紮梨花馬三匹、食香斗燭三盞,再多我只能送你們個‘金磚壓墳’!”

白世寶明白張瞎子正在和身後那三鬼談價,沒有想到自己的命竟然只值這麼點物件,心裏害怕身後三鬼不妥,哭着嗓音補充道:“還有,逢年過節我給你們燒紙擺燈……”

張瞎子眉毛一皺,喝止白世寶道:“唉……別亂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鉑紙磚塊來,在手上掂了掂說道:“怎樣?這金磚的重量可不是鬧着玩的,要不要賭賭看?”

“……”

“這就對了嘛,知人畏者是鬼雄,識時務者爲俊傑!”

張瞎子說罷將金磚往空中一拋,白世寶只感覺身後陰風驟停,壓在肩膀上的重量已經卸去,渾身說不出來的輕鬆,直覺告訴他,那三鬼已經走掉了。

張瞎子從懷中掏出三炷香來,用手摸着墳包,在每個墳頭前插了一根,拜祭道:“你們也算是識趣兒,若是被金磚壓墳,魂魄便會永遠禁錮在此,不過,你們得了二十九年的陽壽恐怕是無福消受了,小以懲戒,不叫你們吃點苦頭也是說不過去。”說罷後,從懷中掏出白色麪粉似的東西,沿着三座孤墳灑成一個圈,圍繞了起來。

此時白世寶不似先前那樣緊張,便壯着膽子走了過去,問道:“師父,這是做什麼?”

“這是黑狗骨粉,用這個來布‘鎖墳圈’可叫他們不再出來害人。”

“這……”白世寶心想這張瞎子方纔還和這三鬼談妥,答應燒壽衣扎紙馬來做回報,怎麼現在又改變了主意?繼續說道:“這不是騙人嗎?”

“騙人?這叫騙鬼。”張瞎子也不理睬白世寶,彎腰將地下的金磚拾起來,在每位墳頭上拍了一下,落出個金磚印來,說道:“沒聽說過鬼話連篇嗎?”

“你聽得懂鬼話?”白世寶問道。

“你以爲我剛纔在自言自語嗎?告訴你,這三個怨鬼在這裏設局專套過路人的性命,剛纔若不哄騙他們入墳,恐怕你一擡腳就被他們上身了,這三個怨鬼若不被封住,還會害其他人的。”

“大師,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以降鬼通陰爲生,擺陰攤買陽貨做活。”張瞎子說罷掏出一尺白布來,雙手掐着兩頭,平攤在面前,然後向上面咂了口吐沫,用手一抹,說道:“子時三刻,西南陰盛,風定不平,恐出怪異。”

張瞎子收了白布、金磚和黑狗骨粉,抄着嚇鬼鞭轉身便走,白世寶見四周陰氣沉沉異常恐怖,再想自己只剩一年的陽壽,心有不甘,便緊跟這張瞎子身後,求道:“大師,我被他們套去的性命要如何討回來?”

“願賭服輸,天經地義,這個沒有辦法的,早些回去享受餘生。”張瞎子眨着白色的眼睛,在這漆黑的夜晚像是能夠看清道似的,快步走着,絲毫不比正常人遜色。

“大師,我知你有道行,能通陰驅鬼,區於常人;請務必救我一命,我祖上乃是滿清旗人,族譜深厚,落得我處單丁一個,萬萬不能斷了後啊!”白世寶跪在地上哭求道。

“你是旗人?”張瞎子突然停住了腳步問道。

“正是,你摸摸看,我怕愧對先祖,我這辮子一直沒剪。”白世寶將蓋帽摘下,打開頭上的髮髻,將一根粗大的辮子遞到張瞎子手上。

“清朝暴政不得民心,此辮剪了最好,你若肯剪,我便救你。”張瞎子摸了摸白世寶的辮子,臉色突然變得陰沉起來,冷聲言道。

“這辮子萬萬不能剪,若是剪掉,我死後還有何顏面跪拜先祖?別說我還能活一年光景,即便明日就死,我這辮子也要隨身入土!”白世寶從出生至今辮子一直在頭上,從來沒有想到過要剪掉過辮子,頭斷了碗大的疤,辮子沒了,等於沒了祖宗,這可是天大的不孝。

“試你一試,果然有點孝心,我便教你一法兒,若成了你便能增加陽壽。”張瞎子轉面爲笑道。

“什麼法子?”

“這便要看你夠不夠膽子了。你先去捉只黑烏鴉來,不能有一點白毛,然後剜出眼珠生吞下去,便可午夜看見陰鬼;每個人死後喉嚨處都憋有一口悶氣,叫做‘鬼舍利’,成鬼之後,這口悶氣便提到鬼的舌頭底下,你想辦法將這‘鬼舍利’吸了便可增壽。”

“能夠增壽多久?”白世寶聽後大喜急忙追問道。

“你吸一口氣能活多久?”

白世寶一怔,心想人活一口氣等多維持幾秒鐘,靠這種方式增壽那樣積攢到什麼時候,便問道:“那不是要集很多‘鬼舍利’?”

“你以爲增壽很簡單嗎?要是那麼簡單,我也不會老成這樣。”張瞎子用手指了指滿頭的白髮說道。

白世寶心想我一個凡人,如何能取陰鬼舌底之物?這不是送死去麼?這法子說了等於沒說,轉念一想這張瞎子非比常人,若能借他幫助恐怕不成問題,但是如何開口呢?思索片刻,轉面笑道:

“大師,你先前說過要收我爲徒,可是真話?”

“你若敢與我‘走陰’,我便收你爲徒。”

張瞎子快步走在前面,遇到坑窪之處縱身躍過,一雙白濛濛的眼睛在黑夜裏閃着異光。白世寶緊緊跟在其後,生怕錯了半步跟不上這位世外高人。

“走陰?”白世寶好奇地問道。

“走陰就是赴往陰曹地府走上一遭!”張瞎子看白世寶有些驚訝,臉色變得慘白,便安慰道:“每逢陰曆七月十四是陰曹十殿閻王特赦日,鬼門大開,百鬼還陽探親尋友;一些佛道術法之人便藉此機會,憑藉法術遊走於陰府尋人傳話,不過我們‘走陰人’卻不受時月所限,陰陽兩界,隨心而走,這便是我們與其他道門法家的區別。” 在一名朝鮮僕役的攙扶下,李元翼顫顫巍巍的走上了二樓。他剛剛繞過樓梯口的屏風,就看到一名清瘦幹練的中年人正站在上首座位東側等待自己。

看著這名中年人身上穿的大明官府,李元翼意識到,這位大明官員應該就是天使王化貞了。

他揮手掙脫了僕役的攙扶,緩慢的走到王化貞的西面,然後按照禮制向王化貞行禮。

看著李元翼一絲不苟的按照禮儀向自己行完了全禮,王化貞原本毫無表情的臉色才緩和了下來,他還禮之後便邀請李元翼坐下敘話。

又是走路、又是行禮,這讓李元翼的額頭開始冒汗了。坐下后。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塊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他借著這個動作舒緩著自己的呼吸,並趁機觀察著王化貞的反應。

李元翼腦子裡緊張的回憶著,關於面前這位大明官員的相關資料。朝鮮大明原本就是山高水遠交通不便,后金反明之後更是斷絕了較為安全的陸上通道。

這就讓雙方對對方的情報陷入了嚴重滯后的狀況,這種情況隨著海路通航的出現才稍有好轉。

對於王化貞,李元翼手中只有寥寥無幾的資料,東林黨領袖葉向高的弟子,廣寧慘敗丟失全遼的負責人,之後被皇帝下獄論死罪。

這樣一個人,以李元翼對明國政治的了解,他應該是絕無可能再被複起的,因為誰也負擔不起丟失遼東的責任。

這樣一個人能夠出現在自己面前,重返遼東前線。只能證明明國朝中的政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不清楚,這種變化對於朝鮮是好還是壞。

李元翼小心的摺疊好手帕放入了袖袋內,這才沉重的對著王化貞說道:「先皇帝去世的消息傳來之後,敝國上下同悲,殿下隨即派遣進香使奔赴北京,問吊於先皇帝。 雲上錦衣 不知天使此來,所為何事耶?」

李元翼提起了過世的熹宗,王化貞不得不起身緬懷了一番先皇帝的事迹。

當他再坐下時,發覺這談話的節奏要被李元翼控制住了。王化貞隨即意識到,接下來李元翼肯定會大談大明和朝鮮之間深厚的宗藩關係,然後引出現在的朝鮮國王對大明的恭順態度,從而堵住大明對於朝鮮的非難。

王化貞立刻出聲打斷了李元翼話語說道:「本使此來朝鮮,就為了三件事。大明和朝鮮相處了200多年的宗藩關係,今後還能不能繼續下去,將取決於朝鮮對於這三件事的態度。

本使出行之前,陛下曾經交代過本使幾句話。現在我和領議政私下相見,倒是不妨對領儀政直說,不知領儀政可願意一聽?」

被打斷了話語的李元翼,心中不由有些不安的感覺,不過他還是站了起來,面色平靜的說道:「下邦之臣,請聆聽聖訓。」

面對這個矮小而守禮的朝鮮領議政,王化貞也不得不被迫起身,鄭重的轉述崇禎的話語。

「…一、朝鮮同建奴締結兄弟之盟,究竟意欲何為?是想脫離華夏而入夷狄嗎?

二、朝鮮王李琿在位而失德,以致於國內民怨沸騰,本當避位而待罪。但是朝鮮臣民不向大明天子申告,待我大明皇帝裁決,反而擅動刀兵逼宮,倫常何在?

三、光海君李琿有子有弟,綾陽君李倧非長非幼,以侄繼伯,究竟是何禮儀?」

原本神情毫無變化的李元翼,頓時臉色大變。這些話如果被傳揚出去,朝鮮國內頃刻就要大亂。

兩班貴族們雖然痛恨光海君,但是對於同胡人簽訂了兄弟之盟的李倧同樣沒有什麼好感。

宣祖皇帝的子嗣眾多,除了光海君之外尚有6位大君在世,綾陽君李倧能夠入主朝鮮王位,一方面是得力於手握兵權的西人黨,另一方面是得到了不欲朝鮮繼續動亂下去的南人黨的支持。

但是即便如此,登上王位的李倧還是遭到了許多非議,甚至於原本支持他的將領李適,公然擁立光海君之弟興安君李瑅進行反叛。

平息了李適叛亂之後的李倧和西人黨,連續派出使者向明國哀求冊封他為朝鮮國王,總算在去年得到了天啟的冊封,這才平息了朝鮮國內對於李倧繼承王位的非議。

但是現在剛登基的大明皇帝直接否定了這個合法性的話,李倧這個王位顯然是坐不下去的,而剩下的六位大君也將會因此爭個頭破血流,剛剛被建奴搶掠了一遍的朝鮮,很快就會陷入更為殘酷的內戰中去。

李元翼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天子是欲亡我朝鮮乎?」

「領議政言重了。」王化貞面無表情的說道。

李元翼眼睛盯著王化貞說道:「只要天使把這些話傳出去,我朝鮮頃刻之間就是一片腥風血雨,難道不是天子欲亡我朝鮮嗎?」

王化貞低頭吹著茶盞中的茶沫,漫不經心的說道:「所以我才邀請領議政私下相見,也好給你一個準備。」

李元翼有些激動的說道:「朝鮮國小而民弱,后金起兵攻打我國之時,毛帥坐困窮島,坐視不理,我朝鮮孤立無援,這才不得不同后金締結盟約。

但是即便如此,后金要求我國絕大明年號時,敝邦上下感念上國之恩,抵死不從,並沒有接受此條。因此朝鮮雖然同后金締結盟約,但不過是委曲求全,以待將來也。

光海君殺弟囚母,惡行昭彰。且其在國內荼毒士人,乃至於民怨沸騰,以至於義民揭竿而起攻佔王都。吾等為百姓計,才不得不順應民意廢其王位爾。

綾陽君聰明孝順,深得仁穆大妃所喜愛,是以仁穆大妃才指定綾陽君接任王位。仁穆大妃宣祖之繼室也,這正是長者賜,不敢辭也。

還請天使將敝邦實情告知於大明天子,為敝邦正名,不可讓天子為謠言所惑啊。」

王化貞把手中的茶盞擱置在了邊上的桌子上,他面帶微笑的對著李元翼說道:「領議政說的話,倒和本使聽說的不一樣呢。」

李元翼頓時沉聲說道:「究竟是何人在天使面前造謠,老夫願意同他於天使面前對質。」

王化貞對著李元翼身體微微前傾,口中稍稍壓低了聲音說道:「光海君。」

「什麼?」

「我是說,光海君說的同領議政說的可是完全不同呢?」

李元翼感覺自己的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王化貞臉上溫和的笑容,在他眼中顯得充滿了惡意。

他努力壓制住心裡惶恐的情緒,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的問道:「天使說的話,老夫有些不明白。」

王化貞放鬆了身體向後靠去,然後輕鬆的說道:「本使聽說島上有古寺曰傳燈,昨日便起了興緻想要趁夜冶遊一番。

不料一時之間走岔了道,無意間闖到了光海君的寓所,這才知道了一些,我們應該知道,但卻不知道的事。

領議政,我同樣相信,我大明皇帝一定會對這些事感興趣的。比如王世子的死亡原因,王妃柳氏的死亡原因,等等。」

李元翼雙手緊緊抓著扶手,生怕之間支持不住倒下去,他張了幾次嘴都沒有出聲,最後才嘆了口氣說道:「天使既然願意提前告訴老夫這些是,想必總有一個解決之道吧?」

王化貞沒有作答,只是拍了拍手,很快一名隨從捧著一個托盤從內室走了出來。

王化貞指著放在桌上的托盤說道:「這裡有兩份旨意,領議政可以先看看,然後再告訴我,你的想法。」

李元翼看了看面帶微笑的王化貞,又看了看托盤內放著的兩卷黃綢包裹的聖旨。

他只是猶豫了一下,便站了起來。先是恭敬的朝著聖旨行了一禮,才取過了右邊一卷聖旨看了起來。

這卷聖旨里讚頌了朝鮮200多年來對大明的恭順態度,並稱讚了朝鮮王李倧,沒有在後金的武力威脅下與大明絕義,認可了朝鮮同后金訂立的盟約是權宜之計,隨後是大明對於朝鮮的一些賞賜,多為書籍。

看完了這卷聖旨,李元翼並沒有感覺有多輕鬆,臉上反到更為凝重了。他恭敬的把聖旨放回去,再次行禮后,拿起了另一卷聖旨。

這卷聖旨剛打開一段,看了幾行字的李元翼手就開始發抖了。他猛的合上了聖旨,握在手心悲憤的說道:「朝鮮事大明如父,大明天子怎麼能如此苛待敝邦,難道就不怕令天下人心寒嗎?」

王化貞起身走到李元翼身邊,從他手中小心取走了聖旨,放回托盤后,讓一邊侍候的隨從放回內室去。

他這才對著李元翼鄭重的說道:「讓光海君複位,不過是正本清源而已,怎麼能算是苛待?」

萌妻難逑:三生有幸寵到你 「如今敝邦名分已定,如果天子下詔讓光海君複位,不是讓敝邦再起刀兵嗎?朝鮮百姓也是大明天子治下屬民,天子如此行事,朝鮮百姓何辜?」

王化貞避而不答的說道:「如果朝鮮王果然對大明忠心耿耿,會用刀兵對抗天子之詔書嗎?」

李元翼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從壬辰倭亂開始,朝鮮已經經歷了太多的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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