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擱以前,匈奴騎兵橫着馬刀一路殺過去,人殺光了仗也就贏了。可現在這裏頭有燕北的人馬,卻叫他們束手束腳,不敢造次,生怕引來燕北一怒將部落夷爲平地。故而試着衝突了兩次也就只得隔着千步距離遊曳左右,等待天明。

所幸,麴演領兵從最西面三座營寨回來,率領生力軍一面叫喊着麴義的名字一面殺進戰場,這才解決了這僵局,等到麴義見到三弟還未張口說話,便脫力昏了過去。 他太累了,從開始到結束,整整兩個時辰,天光都放明瞭,心懸着一整夜。即便是開戰前特意讓部將軍卒過午睡去養精蓄銳,他卻也扛不住了。 麴義沒能睡太

所幸,麴演領兵從最西面三座營寨回來,率領生力軍一面叫喊着麴義的名字一面殺進戰場,這才解決了這僵局,等到麴義見到三弟還未張口說話,便脫力昏了過去。

他太累了,從開始到結束,整整兩個時辰,天光都放明瞭,心懸着一整夜。即便是開戰前特意讓部將軍卒過午睡去養精蓄銳,他卻也扛不住了。

麴義沒能睡太久,也就一個時辰多,日頭方過了泛紅的時候他便從榻上醒來,昏昏沉沉地張手叫道:“來人!”

“兄長你醒了?”麴演披散頭髮紅着眼睛坐在矮几上,聽到麴義動靜連忙走近兩步,見麴義沒事這才長出了口氣,道:“兄長,你差點陷在陣中,回不來了!”

麴義腦子一片混亂,端起陶碗飲些清水這才緊皺眉頭帶着苦澀問道:“傷亡幾何?”

“匈奴兵死的重傷的有一千多,九百多都是在衝你陣時被殺的。”麴演說着擡眼看了兄長一下,見神色如常這才接着說道:“徐將軍部下沒多少傷亡,也就幾百。咱們的人,死了快三千。”

“唉,三千。”麴義長長地出了口氣,似乎這口氣從昨天夜裏一直憋到現在,這個數字尚在他可承受範圍之內,其實他心裏也有估計的,昨天夜裏是那個馮禮領了近四千人和他部下兩千多戰於河岸,再加上先前的撤退遭受追擊,麴演那邊爲拿下三寨也不容易,裏外裏一戰死三千多人並不意外。麴義捏着眉心甚是愁苦,發着牢騷對麴演問道:“這他娘打的是什麼仗?你部下軍卒死傷多少?”

麴演看了兄長一眼,“陣亡曲將以下百三十七人。”

“幾百三十七?”麴義問完才反應過來,這,這不對啊!麴演才死一百三十七個人,他倆攏共死了快三千,也就是說他手裏昨天夜裏一戰死了兩千八?這不能!“你怎麼,怎麼那麼少?”

“兄長,不是誰都像你碰上那馮禮一樣,我昨夜率部襲擊營寨被發現,西三營守將是叫馬延的校尉,殺了我幾十人見中軍也殺了起來便知道自己被圍攻了,轉頭領兵傳令,二話沒說就帶兵從營地跑了,給我留下好幾萬石糧食。”

麴演的話聽在麴義耳朵裏都是帶重音的,他部下萬餘軍卒,一戰死了三千人,他死兩千八!

麴義破口大罵道:“那個馮禮呢,老子要宰了他,他也配做將軍?帶的他娘什麼兵,連自己人都殺!”

“兄長息怒,天亮時馬延又百十騎回來一趟。”麴演看麴義氣急敗壞地模樣想笑卻又不敢,只能憋着道:“想燒了糧草,被巡營的徐將軍碰個正着,領匈奴兵追殺過去了,徐將軍留下話來,他們先領兵北掃了,請兄長前往樂安國。”

“壞了!”

麴義聞言面上便僵住,起身嚮往跑,竄出營帳才狠狠一腳踹在火盆上,“快派人將徐將軍追回來,不,來不及了!飛馬傳報徐將軍,不得前進,尋機要之地守備,接應匈奴兵!”

都壞在睡過去這一覺了,麴義沒有告訴徐晃,袁氏是放出的誘餌,而他是將計就計故意上鉤南渡……現在南下的路一定有伏兵!。

a 烈日驕陽下的草木顯得精神萎靡地彎着腰,吹過曠野的風讓一切臣服。這是生在興和二年夏季的一場戰爭,甚至因規模過小,史書上不會有絲毫提及,很快世間就不會再有人記得,這個夏天青州草原上有瀕死的匈奴騎兵哼唱着他們家鄉晦澀難懂的歌。

雄健的駿馬身上馱着沉重的馬鎧,冷冽的覆面甲後的冀州騎士面無表情,將長矛摜進奄奄一息的匈奴兵脖頸,低沉的哼唱聲戛然而止。越過山坡,更多的青徐軍士列陣前行,在蔓延數十里的戰線上佈下防線。

袁尚坐在半山腰,獵風吹起他的衣袍,目力所及之地草地皆染上紅色,這是一場令人難以預料的短兵相接。本以爲率先南下衝出的會是燕氏冀州武卒,卻沒想到迎來漫山遍野的匈奴騎兵,令他心有餘悸地對逄紀道:“先生,多虧燕賊部下匈奴人戰意不高,否則方纔重騎尚不及撤下,勝敗難料。只是這樣以來未免不打草驚蛇,麴義再來,恐生防備啊!”

“雖有小驚,但袁公虎騎之威,亦可印證。”逄紀說着擰眉命人將傘蓋撤下,寧可與袁尚共暴於烈日下,指着山下戰場道:“可再命掘子營挖出三條陷馬溝,兩條在前一條在後,陳布弓弩於前,步卒居中,兩翼設輕騎,虎騎居後,可防備敵軍再至。”

掘子營是袁紹部下精通土木之匠人與軍卒混編的一支軍隊,由校尉李植率領;虎騎的原身則是袁紹攻略青州所領的冀州精騎,在青州加以重鎧具裝,成爲袁軍中最精銳也最昂貴的軍隊,袁尚手中僅有五百。但這五百騎在先前對抗匈奴輕騎時卻吸引了過兩千匈奴兵的追逐而不敗,給弓弩輕騎創造了無比的戰機,否則他們很難將匈奴人打退。

“防備?”

袁尚對此顯得不滿,他想要的無論伏擊還是對陣,都是以進攻爲主,畢竟他的父親已經很不高興了。這場戰爭是起因是他們青州要反攻冀州,而不是冀州來攻打他們,可逢紀的建議卻一直是防禦、守備,就連殲滅敵人都只是在防備中附帶的戰果,這令他滿腹惆悵地問道:“難道以先生的智慧,也不能想出進攻麴義的方法嗎?”

於謀士而言,最尷尬的問題大約是,對情況明明有更好解決的方式,但君主不能採納。

在開始這場戰爭前,逄紀便建議袁紹,最好以挑釁的方式,引麴義南下作戰,依靠大河截斷燕氏糧道與輜重,蠶食渤海守軍再在冬季前北上奪取渤海,但袁紹沒有采納,將他派到前線。

現在受局勢所迫,戰場依然像逄紀所預料的那樣,在青州北部展開,這在他看來是對袁氏最好的情況。可在監軍三公子眼中,又成了他逄某人消極怠戰……所幸,袁紹是袁紹,袁尚是袁尚。袁紹作爲主君可以一意孤行,但袁尚多少還是要尊重他的看法,這就是他的機會。

“三公子,韓將軍萬衆之軍被困在樂陵,麴義爲什麼不強攻樂陵?是因爲他沒有強攻的底氣嗎?”逄紀說完便自顧自地搖頭道:“麴義其人傲性,能進攻絕不防禦,而進攻便抱着必勝之心。他放下兵馬圍困樂陵,是因爲知道樂陵的糧草是有限的,哪怕圍困到冬季,甚至哪怕圍上三年五載,他們最後總能得勝,不必讓士卒死在不該死的地方。”

“現在我們捨棄地利,去進攻麴義,如若麴義避戰,雖然他不會避戰,但如若他避戰,撤回河北,我們怎麼渡河進攻?”逄紀嘆了口氣道:“在河北,我們能叫上名字的守將便有麴義、高覽、張頜、焦觸、太史慈、典韋,何況還有燕北坐鎮,叫不上名字的更不知有多少,一旦麴義敗績,燕北必然親征。我們只有依據大河地利,使敵人憤怒驕傲,進入河南,再擊敗蠶食他們,纔有殺傷敵軍的力量。”

“正如現在,即便我們的前軍爲敵所敗,但他們也無法突破虎騎的防線,左右翼輕騎也能來回絞殺,最終敵軍不論潰敗還是退卻,虎騎與輕騎都能追擊,掠取戰果。此消彼長,我們精銳的部隊還在,而敵軍精銳的軍士死傷殆盡,便有再戰的底氣,爲何要北上去與敵軍硬拼?”

袁尚很聰明,他閉上眼睛,對逄紀深深地鞠了一躬……逄紀與自己想的並不是一件事,自己並未將勝敗放在心上,只是想達成父親的期望,而逄紀思慮的是整場戰爭的勝敗,甚至是袁氏的命運。

“有逄公在此,是袁氏之幸!”

袁軍這邊收整戰場,修築營壘挖掘溝渠靜待下一場大戰。 重生之錦上添花 北方吃了敗仗的匈奴兵也爲得到麴義傳信受命接應的徐晃所收納,領着鬥敗的四千餘匈奴兵與本部人馬與休整完畢的麴義部匯合。

麴義進駐著縣裏外裏一算,全軍還剩一萬九千餘,開戰之後算上匈奴人已經死了接近八千,竟是比袁軍還多一千餘,令他感到面上無顏。

這種明明一直在勝利,突然一算總賬其實還是輸了的感覺,讓麴義頗有幾分惱羞成怒,召集了活着的四個匈奴千長在內的所有部將,罵罵咧咧地將所有人都訓了一頓,讓徐晃摸不到頭腦,坐在上面容木然地看着麴義大雷霆。

徐晃部下近萬人馬,到現在打了兩場仗,手下兵員總共傷亡二百多,還有不少是因爲前幾天夜襲摔傷。如果不是麴將軍和馮禮鏖戰,如果不是匈奴人冒進,八千傷亡完全是能夠避免的,這從頭至尾就不關他徐將軍的事兒。

麴義的暴怒讓徐晃有些不耐煩。

“將軍,將軍!鄴都急報!”

傳信的小卒救了他們,麴義聽到鄴都二字擰着眉頭走出軍帳,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臉上意味難明,似乎極力壓抑着激動,坐回主帥位上手都不知該放何處,端着陶壺飲光了冷水,這才狠狠地以手掌拍在案几上,攥着雙拳道:“朝廷封仲卿公,趙王!”

中軍帳一片譁然,徐晃瞪大了眼微張的口都忘了合上,只見麴義說罷這句話一陣風般地跑出中軍帳高聲唱道:“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漢朝,自高皇帝大肆殺戮異姓王,僅留存國四十五年的長沙王吳氏之外,已經有三百餘年沒有任何異姓王了。‘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的白馬盟誓歷經三百餘年風雨,仍舊爲世人謹記,只是現在這個得王的燕姓人,天下還有誰擊得動嗎?

封燕北王,是大司馬府幕僚郭嘉、田豐與皇帝劉協的博弈而出。這與大多數的利益相合,哪怕幾近飲鴆止渴,皇帝與大司馬府都是不得不爲之。自此之後,燕北再想進鄴都就沒這麼容易了,因爲他的封國在趙,都邯鄲。

趙郡太守應劭成了他的國相,仍舊做着太守該做的事,典韋請辭光祿勳去做趙國都尉。李大目也就是李伯接任光祿勳,王當則是羽林中郎將,仍舊把持羽林這鄴都中剩下的唯一一支兵馬。

在皇帝眼中,燕北的親信勢力已經隨着封王而大部分去往趙國,鄴都的緊張氛圍隨之一空。而在郭嘉與田豐眼中,燕氏則是從鄴都這個泥潭拔了出去,看看鄴都裏剩下的都是些什麼人吧——呂布、楊奉、劉去卑、張燕,現在又加了個皇帝和一幫九卿。這些人名單個拿出來沒什麼特別,但統合在一塊還是有很大的共同點,都是被燕北收走權柄,留在鄴都的質子。

郭嘉甚至想過,如果現在扒開終水再在鄴都城牆打個缺口,河水往裏一灌……對燕氏而言所有的不安因素便全部煙消雲散。

當然,這只是郭嘉心裏一點抱着玩笑的想法,這種事是不可能去做的。

其實燕北也不想再進鄴城,董卓死在去看望患病皇帝的路上,他不想重蹈這養的覆轍,有事派人進宮通報一聲就得了。

“阿淼,我們去冀州吧,去趙國做王妃。”燕北斜倚在長亭下,指着長廊間跑動的長子笑道:“桓兒也該開蒙讀書了。”

薊縣外的燕氏莊園住得遠比鄴城府邸要舒服,但終究是閒適苦短,河南的戰事纔剛剛開始,後面還有的是要他操心的事。

“唉,妾就知你不是專程來勸我回去的。”甄姜撇着嘴譏諷地看了燕北一眼,正色問道:“大王在幽州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就打算捨下我們娘倆回冀州?”

大王,嗯……這個稱呼不錯啊!

燕北乾笑着,抿抿嘴脣,拍手道:“阿淼別這麼說,某可真是專程來勸你一起回去的,召見別人都是順帶而爲。”

他在幽州沒待多久,卻見了不少人,不論是親自表揚東征將士,還是安撫對匈奴遭滅頂之災感同身受的烏桓單于樓班,還有幽州的諸多郡縣長官的接見賞賜,都沒落下。

“呵!妾可不信。”甄姜輕笑一聲,也沒真把這當回事,正色道:“若要務都做完,就回去吧,以前總聽你說起邯鄲,也沒去過。前些日子你讓閻將軍和那些烏桓人發兵先走,妾就知曉要南下了……怎麼不隨大軍一同南下?”

燕北搖搖頭,不知這話該怎麼說,良久才嘆了口氣道:“阿淼,你要是多幾個兄弟,該有多好!”

以前總覺得甄堯沒什麼大本事,現在卻恨不得甄堯能多幾個跟他能力相仿的兄弟。不爲別的,真正的利益相關,纔信得過!他越來越難信任別人了,尤其這次發幽州兵押運糧草南下,浩浩蕩蕩幾萬兵馬南下,每當想到若身處其間若是有哪個王八蛋拿着強弩接近自己車駕,便讓他心中不安。

這些地方軍,哪怕是他讓他起家的幽州,也讓燕北信不過。

“南邊的仗不好打,皇帝又在這個時候封王。”燕北坐起身來,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臉,“你要是多幾個兄弟,某也就不必這麼辛勞了。”

封王是好事,誰都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對皇帝好,分權之後至少鄴都自由一些;對燕氏重臣與戰將也好,振奮軍心;對南方諸侯也好,多了向北起釁的藉口;甚至在明面上對燕北也是好的,他是受益者嘛,趙郡那麼大的地方成了他的封國。

但燕北打心眼裏不覺得這是一件多好的事,他早就過了需要官爵來增加威望的時候,封王不封王,於他而言實際上沒有太多實際利益,還會增加不少可以預見的麻煩。

甄姜不知這話該怎麼接,這種時候難道要反問燕北怎麼不多幾個弟弟?她還沒那麼不懂事,只得撇開話題問道:“封國的事,夫君真不去和皇帝見面?”

“見什麼面,冊封儀式?不去。”燕北搖頭,站起身道:“推辭的書信半個月裏送了四次,還是不行,難道非讓燕某派兵在城門外逮住送信的殺了?”

甄姜有些不懂,問道:“做大王有什麼不好,以後你就是趙王了!”

“天下人要都像你這麼想,燕某就沒什麼好推辭的了,可誰讓滿天下蠅營狗苟到處是見不得人好的呢?”燕北咧嘴笑了,擺手道:“不說這個了,推辭不得,燕某也是絕不會去的,大不了就說病了。這樣挺不好的……我怕他也怕,怕着怕着,就要你死我活。”

興和二年的八月初,燕北再度領兵回還,無論他想與不想,身份成爲趙王便已經是既定事實,而他要去的地方也是封國趙郡的邯鄲城。

在南行之前,烏桓各部的蘇僕延、蹋頓、難樓便已經各將兵馬南下,直奔渤海、魏郡、清河的交通要道;而在烏桓之後的,便是閻柔閻志兄弟與張遼同道南下,待他們已經快要進入鉅鹿郡,燕北與太史慈的羽林騎方纔啓程。

其實燕北心裏也還是有一點小竊喜,封國已無可避免,至少郭嘉與田豐能夠決定封在哪裏。趙郡還算是不錯的地方,處在燕氏所能控制地域的中心,離太行山很近,新建的太學也在郡中與魏郡的邊界,周圍交通在冀州也數一數二,雖然比不上魏郡,但也不差多少。

當燕北一行至鉅鹿郡時,他立在車上向南朝着魏郡的方向遠遠眺望着……他與皇帝都有個心照不宣的事實埋在心底,從此往後,他們便不必再見了! 看慣了鄴都那處處增築的大城,再看邯鄲,反倒處處覺得有些小了。

“時隔多年故地重遊,心中不勝感慨。”傘蓋下燕北坐於戰車,揚鞭指向兩丈有餘的邯鄲城牆對甄姜道:“說來奇怪,七八年前率軍攻打邯鄲,怎麼打都打不下,那時候看這城是怎麼看怎麼大,以爲就算是洛陽也不過如此了……現在再看,卻只覺小得可憐。不說連廢墟都一眼望不到邊的洛陽,就算是鄴城,都要比它三座還大啊!”

燕北對邯鄲城有勝於血脈的深切情感,他記得這座堅城在他潮水般的軍卒衝擊下硬捱了半年,記得每個斷水絕糧的早上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城頭時恨不得將城裏每個人都殺乾淨,記得誓死不降絕不卑躬屈膝的守將叫做沮公與,記得他在爲期半年的戰爭中親手殺掉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人是他自己的部下,記得這座城使他統御半壁冀州的中心。

哪怕那樣的統御在現在看來不過是叛軍亂軍、農民造反相似的統御,連賦稅都收不到應有的三成,但那是第一次讓他知曉什麼是真正的權柄,什麼是民心什麼是力量。

這座城讓他得到俊傑的效忠,他的霸業起於遼東,但那是在邯鄲城,就註定的!

“夫君,那是修築皇宮之後的鄴城,原先的鄴城和邯鄲差不多。”

燕北卻恍若未聞,只是看着越來越近的邯鄲城重複呢喃道:“太小了,這太小了,應當是要,再大些的。”

轉眼,車仗便走至邯鄲城西南十五里之亭舍,從這個位置向邯鄲城望去,穿過邯鄲的沁水與穿過趙王宮的渚水在身後十餘里外交匯。目光越過官道兩旁茂密的樹林與麥田,能看見城池之外商市與民居,接近三丈的城池後,便是遙遠、高聳而龐大的叢臺。

自戰國以來,邯鄲久經戰亂,過去的趙王宮在秦滅六國時便爲大將章邯所破,夷宮闕,後來漢代重修,西漢末新朝時趙國邯鄲相士王郎在此建國,再度增築宮闕,直至如今。

整個邯鄲城,由三處龐大建築羣構成。一爲城池與其內的武靈叢臺,叢臺從前爲趙王閱兵之用,後來燕北也曾在叢臺練陷陳、先登二部軍士;二爲城西五里之趙苑,自戰國時期的趙國王室園林,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亦曾在此練兵;三則是城西南十五里的趙王宮,漢代劉姓宗室與王郎都曾居住在這裏,現在也是燕北的王宮。

整個冀州有廣袤的平原,可謂不論何處都能建立城郭,但要好的地理位置則僅有兩處,一爲邯鄲,二爲鄴城。簡而言之,冀州平原產糧豐富,沒有內亂便不必擔憂百姓飢餓,而州中交通相對便利,從南向北也好從北向南也罷,運送物資都不困難,這個要求在幾乎所有城池都能達成。

若在大統一時期,鄴城的地利也僅僅比關中稍差,同樣有黃河水路,遠勝邯鄲。但在當今局勢紛亂南北分裂的時期,直面南方的鄴城則在相較之下,不如邯鄲安全。

遠遠地,便望見趙國相應劭帶着國中屬官與各地鄉中三老在城下迎接,官道兩側的田壟上勞作的百姓見到車駕與軍隊紛紛拜倒一片,身後的鼓舞郎奏起鼓吹樂喧囂無比,燕北輕輕笑,這種感覺讓他很舒服。

“屬下趙相應劭,請大王入城!”

應劭其後,國中官吏與近畿三老紛紛拜倒,燕北命人停車,派來車駕將鄉中三老扶上車駕,自己則牽來兩匹駿馬率先上去,纔對應劭道:“你是某的國相,上馬,逛逛邯鄲城。請郡中長者先行,在郡府稍後。”

近畿的鄉老早就被燕北扶上車駕而弄得暈頭轉向,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大王,各個坐在車駕上應下忙稱不敢,被催促下才向城中行去……燕仲卿是惡名在外了,過去不能活下去的人有多感激他,過去活得好好的人便有多討厭他。甚至哪怕在底層的百姓黔首裏,如果剝去他奴隸封王的傳奇功績帶給常人那點感同身受,再去掉三番五次揚威域外,不喜歡、不尊敬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因爲他的徭役總是徵發個沒完,人們說這是時無英雄讓豎子成名,因爲放眼望去天下諸侯都是這般模樣,到處拉鄉勇、招民夫、徵徭役,自戰亂開始就沒個頭。百姓總是抱怨,總是在飲多了酒時滿腹牢騷地叫罵。但每當州郡立起募兵榜時,還是要將兒子、父親送到燕氏的大軍中去,因爲儘管他們知道燕氏的統治不好,但更知道別人的統治更壞。

而且惡名再多,也沒有人會當面和燕北過不去。

“我記得你,過去是泰山太守,任你爲趙郡太守時人們多有不服,認爲你寸功未立便得到太守的職位是不公平的。”燕北打着馬在應劭前緩緩走着,看着兩旁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擡起馬鞭指向周圍道:“後來冀州府這兩年的奏報上,你治理趙郡常常是州中之冠,現在我看郡中百姓面色紅潤,衣衫整潔,是可以與幽州的徐景山、石廣元一較高低的。還有做出的《漢官儀》,裁撤過去不完備的律法,新增二十四條法律,你做的很好,國家正需要你這樣的賢才啊!”

“大王言重!”

應劭對燕北還記得他感到意外,至於隨後的誇讚亦是不卑不亢地迴應。雖然現在誇他是不錯,不過也沒什麼受寵若驚的感受,這大約是天下隨波逐流的人最常見的心態了。以前在泰山,好死不死徐州的張闓在自己治下殺死曹孟德的父親,使他亡命至袁本初處,還未待上多久,袁紹爲燕北所敗,又做了俘虜。所幸戰場上撿回一條命還任職趙郡太守纔不過兩年,燕北又被封王轉眼自己成了國相……可這國相又能當多久呢?

“國中百姓,對燕某封王的事怎麼看?”燕北感受到應劭的敷衍與疲憊,其實他又何嘗不是這種感受呢?有趣的是他誇讚應劭並未得到這個人多大的好感,反而在表達出憂慮時讓應劭精神一振,多了幾分感同身受,拱手微微嘆氣道:“百姓哪能會有什麼看法,他們只憂慮大王會不會增加國中賦稅,不知王權在誰。”

“那就免稅,告訴國中百姓,後半年賦稅減半。不說這些了,晚些時候你找幾個精通篆刻的匠人,還有年輕書吏去王宮。”短短几句話,似乎同樣的憂慮讓國君與國相的距離拉近了些,燕北打馬兩步扭頭道:“前幾日在鼎上沾墨印在羊皮上幾幅輿圖,試試能不能在木石上刻字印在紙上,幼童發矇也容易些。走,跟我去見見三老屬官,待會去王宮與趙苑看看。” 趙國,邯鄲城外趙苑,照眉池。

燕北伏案批閱着由各地送來的書信,同時也向各地寫着回信。關中的沮授傳信來請他稍安勿躁,關中之地已逐漸穩固,過去各路諸侯的影響已在軍中淡去,另外建議他遷大司馬府至國中,同時以司隸校尉的身份爲他上表,兼領政事;幽州燕東的書信更快,與沮授大同小異並上表請皇帝授予燕北大將軍號,更加露骨;比起這二州親信的銳意進取,冀州牧韓馥就有意思多了。

這冀州長者纔是朝廷真正的風向標,韓文節撂挑子了,向大司馬府遞交告老,也不管朝廷同意不同意,領着家眷乘車一路順官道晃晃悠悠進了趙國地界,甚至都沒給燕北打招呼,在驛館安置了家眷便提着兩壺老酒跑到趙王宮門口等着。還是有親隨的騎兵認出韓馥,這才奔馬趙苑得到口信,領着韓馥進了園林。

韓馥來時,燕北正在看幷州牧荀悅發來的書信,言辭並不算好聽,畢竟論輩分算起來荀悅是燕北的長者,封王也並非是他自己的意願,正苦思冥想着給荀悅解釋這樣的情況,並向他詢問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解決辦法。才擱下筆,便聽人說韓馥來訪,心中喜悅難以言表,當即起身上馬,還未奔出百步,便見又幹又瘦的韓老頭晃晃悠悠提着酒壺被騎手引了過來。

“文節兄,你怎麼來了?”

韓馥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不過走馬觀花般經過趙苑自獵場兵道經由山道至間亭看着頭頂觀山亭與照眉池,無不羨慕地對燕北拱手道:“趙地靈秀,大王可有福了,就是這封王的時間不好……在下提了一壺酒,王上可有意共飲?”

“自是有意,哈哈!”燕北笑着爲韓馥引路,心裏思索着韓馥過來是爲誰傳話,邊走邊笑道:“大王趙王的,旁人說說也就罷了,文節兄何必如此,仍舊稱呼表字,不必見外,難道還要燕某稱文節兄爲中大侯不成?”

韓馥在去歲因教化冀州有功,被朝廷封做亭侯,在中山國北部有百戶的食邑,只不過冀州牧的身份總要比這個亭侯來的尊貴,因而有些人會稱作侯,更多人更願意稱使君。

韓馥笑着說了兩句‘禮不可廢’,待與燕北落座,方纔共飲下樽,放下酒器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仲卿,老夫已向朝廷上表,辭去冀州牧的職位,想在你的封國中安家落戶,不知大王以爲如何?”

“你,你辭官了?”燕北猛然不可置信地瞪起眼睛,只聽說過三公九卿辭官的,可沒聽說好端端的州牧請辭,當即手撐案几問道:“這冀州牧好端端的,爲何辭官?便是辭官,誰又能擔當起統領冀州的大任!”

後面纔是燕北想要說出的話,現在讓他再拿出一個州牧來,他身邊是斷然沒有能夠治理好冀州這般環境複雜的幹員,若是其他州府,哪怕郡中任用賢才,州中派一刺史也是能夠維持統治,可唯獨冀州不行!冀州即南臨各路諸侯要衝、又是朝廷京畿所在、還攥着北方三分之一的糧食產出,在糧草賦稅上漸漸已經能與幽州相提並論,這樣的地方,不完全捉在自己手中如何能行?

“千真萬確,韓某家眷都已暫歇在邯鄲驛。”韓馥疲憊的笑容裏透出如釋重負,對燕北道:“請辭的書表就遞交給你的大司馬府,朝廷已經同意啦,要不了幾日就有騎手傳信過來。至於冀州,你不用擔心,韓某上表推薦的繼任者……是你。”

短時間裏燕北的表情變換極其多彩,心像被提到太行山上又猛地墜回胸口,愣了足足有十息沒有言語,這才凝神看着韓馥已漸顯衰老的臉長出口氣,抿着嘴再度仰頭將一樽清酒灌下,嗓音澀澀地對韓馥嘆道:“文節兄,這又何苦?”

兩個人似乎心照不宣地都沒有提起諸侯王怎麼領大司馬,又怎麼領冀州牧這樣儀制上的事情。

“沒什麼苦的,韓某一世也就如此了,原先總想着朝廷遷到鄴城來,那麼多有才能的重臣都禍難而死,論資排輩老夫也能做上一年半載三公再致仕,現在你仲卿公說沒三公,朝廷便沒三公了。”韓馥像個欠了收的老農,臉上皺的像只胡瓜,抓耳撓腮的樣子讓燕北想起許多年前還未及不惑的韓馥高聲呼喊着‘仲卿救我!’的狼狽樣,可他卻不覺得有絲毫好笑,只是認真地聽着韓馥發着牢騷:“沒盼頭兒了,再佔着州牧也沒意思,總不能因這點事起兵反你,就是反了也撐不住半個月……潁川韓氏因戰火凋零,只剩下幾個宗族小輩,仲卿,你我相交一場,讓他們在趙國,你量才而用吧。”

儘管韓馥偏激的性格在燕北的強勢面前顯露出始終是軟弱的那一面,可到底是曾經的諸侯,燕北也不好思量讓他面對面說出撐不住半個月這樣的話,心裏是何樣的心緒。不論如何,這個好燕北是記下了,點頭道:“這兄長放心,但凡有才能者,在燕某門下必有大好出路!”

韓馥是冀州除燕氏之外,唯一手中掌握嫡系上萬人馬的諸侯,一直屯兵在河內,即使在皇帝東歸時曾受燕北節制,歸根結底那還是韓馥的人,現在他把兵權與冀州都交給燕北,短暫的談話中燕北能聽出韓馥的意思……在鄴城,有人慫恿韓馥起兵。

多半是因爲廢三公。

其實韓馥是怕了,興許是怕了趙國的自己,興許是怕了鄴都的氣氛。

“這幾個月……誰都不好過。”燕北苦笑,徵匈奴的功績,還未抵消在太學縱意造成儒士的惡感,回來見到皇帝受人慫恿像換了個人,一氣之下廢了三公,剛被袁紹拖進青冀的戰爭中,皇帝便又給自己封王,破了大忌。“發生太多事了,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不好受。文節兄,患難見人心啊!”

“呵,那恐怕接下來幾個月仲卿都是要慢慢見的。”韓馥輕笑一聲,擦着嘴邊鬍鬚沾上的酒液,從衣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道:“韓某此來,可是替不少人傳話。溫侯讓老夫帶封信來,他也想遷到邯鄲來。還有張燕,你剛離京北上,他帶着一隊羽林騎去了黑山,自己在山上搭了個茅屋每日打獵耕田;楊奉是一病不起閉門謝客,大約也只有去卑反映慢些,還不知是怎麼回事呢,過上月餘應當也就反映過來了。”

韓馥看着燕北,再望向鄴都的方向,感覺就像是一頭名聲狼藉的猛虎與一個沒了護衛家僕身處襁褓僅剩尊貴血脈的嬰孩。

“就像你說的,這幾個月,誰都不好受。” 封王不單單隻有壞事,至少於燕氏而言是好的,消息傳至黃河南岸,衆將心底皆衝勁十足,尤其是麴義。燕北征匈奴封王,誰都知道這是異數,但燕東發兵塞外征討高句麗與扶余,封縣侯是誰都知道的。目下燕氏二人皆爲王侯,一直以燕氏頭號大將自居的麴義知道,自己離封侯不遠了。

其實漢帝的人心,在東歸路上,於各地軍中失掉了不少人心,只是朝廷不知道。東歸路上護駕的將校官吏,活着的死了的,沒立下什麼大功便封出去幾十個侯爵,讓天下將校沒有誰心裏是舒服的。

有些見識開闊的能猜到是原因很多,皇帝是不得已而爲之,但更多人則沒有心思去細想大肆封賞官爵的原因,只覺得皇帝賞罰不均,行令不明……其實皇帝哪裏有其他方法,關西之地因董卓毀金人鑄小錢,經濟倒退至以物易物的情況,否則皇后也不必在逃難時還拽着布帛不撒手,而皇帝連飯都吃不上,哪裏還有錢財布匹作爲封賞官吏的籌碼,而爵位這東西雖然珍貴,在無可奈何之際也只能用作安撫人心。

可只要安撫了一次,後面便都要拿出對等的賞賜,什麼能和爵位對等?沒有,天底下沒有與爵位對等的賞賜,除了血脈,這是唯一能讓平民成爲貴族的封賞,是多少錢財糧秣都換不來的。

今年初,就連麴義一向看不起的韓馥都得了亭侯爵位,黃河南岸的麴義誓要打下一份好大的功勞給封做趙王的燕北做添頭。

慘烈的濟南爭奪戰,繼平原夜戰後再度展開。麴部兩萬餘兵馬離開漯陰繼續南下進入濟南國,進軍在寬近百里的戰場上。哪怕在平原夜戰目睹麴義本部軍士帶來巨大傷亡的混亂廝殺,軍卒卻仍舊士氣如虹,唯獨匈奴四個千長像霜打了的茄子,垂頭喪氣。

整場戰爭都充滿了譏諷,袁軍在燕氏手忙腳亂的時刻向北發動戰爭,試圖奪取冀州渤海以期來年能夠將燕北趕回幽州,把燕氏控制下四州廣袤之地攔腰斬斷,從而控制朝廷成爲天下第一諸侯。監軍袁尚本以爲他真正的敵人會是燕北緊急抽調來的各地主力,卻沒想到僅僅第一道防線渤海守軍便將他碰得滿鼻子灰,韓猛沒取得戰果被困守在樂陵,反倒被麴義打進青州,佔領了整個平原。

匈奴人一開始對南下作戰十分輕鬆,燕北也說的輕巧,平原營、濟南營、北海營,九千騎奪取三個郡國並且守住,這看上去並不困難。打不過燕北手下精銳人馬,他們畢竟出身幽冀,都是漢國邊軍又追隨燕北南征北戰,最好的鮮卑駿馬與漢地兵甲,有情可原。打不過他們難道老子還打不過身處漢國腹地的青州兵嗎?

打不過。

平原打下來了,平原營也死光了。現在該打濟南國,濟南營的兩個千長心裏怎能好受?更別說後邊的北海營,這離着北海還他娘有五百里路呢!

“徐將軍,斥候說前面的敵軍守備,騎兵突不過去,讓匈奴人北海營在後面守備糧道。”行軍中敵軍斥候的騷擾就沒停過,麴義的斥候也不斷地突破襲擊到敵軍斥候背後的主力軍隊,甚至遠遠地望見他們的陣線。“袁尚佈防的營寨就在東南四十里,唉,斥候回報青州人斷斷續續把好好的平原挖得到處壕溝架設木壘,再向南就是泰山,濟南營只能向東進入樂安國守備側翼了……你可聽說過掘子營,那是什麼東西?”

他們所知曉的一切,都在於斥候抓住敵軍俘虜逼問出的機要,俘虜的隻言片語中勾勒出一支由精通土木的匠夫、軍卒組成的校尉部,員額不過三千,攜帶專事挖掘、建築的工具,遇水架橋遇路掘壕無往不利,是袁紹在南方與袁術、孫策作戰中的撒手鐗。

徐晃搖頭,儘管袁軍在這場戰爭中唯一表現可圈可點的便是這個挖壕溝架木壘的掘子營,但卻遠遠超過北方燕氏全部軍隊,令他歎爲觀止,“袁本初絕非善與之輩,掘子營做出上萬民夫都難行之事,臨陣對敵,我軍實難衝過防線。不如在此尋地形險要之地結營對峙,待匈奴兵自樂安國繞行,以期可趁之機。”

“指望匈奴人? 豪門情變,渣總裁滾遠點! 他們一個千長只能做我們一個軍侯的事,粗通天時不知地利,不曉輜重不識設營,打起仗來匈奴騎兵勇則勇矣,卻管前不管後,逞威時如若雷霆,兵敗時狼狽逃竄。輜重、接引、斷後統統要你徐將軍代勞。”麴義撇撇嘴巴,最終嘆息一聲道:“你先帶大軍尋險要處紮營吧,稍後我帶親衛繞過敵軍斥候親眼看看敵軍營寨……指望匈奴人,還不如指望海上飄着的田將軍!”

徐晃聽到麴義的前半句也不禁露出少許頹唐,麴義說的沒錯。他曾與燕北一同對陣南匈奴,哪怕是萬騎長劉猛,或者是曾活躍於關中戰場的於夫羅、劉豹,他們領兵也都不過是類似不通兵法的羣盜。做將軍所依靠的不僅僅是勇武,那是領兵衝鋒下級將官的事,將軍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武,還需要統籌兵馬、排兵列陣、溝通輜重、天文地理、先鋒斷後。像匈奴兵那樣,在擁有九千騎南下時遇到袁軍主力還尚有一戰之力,像現在的四千餘騎?

也就只能引爲偏師,對戰沒有將軍率領的郡國兵還尚有一戰之能,若獨自陷入戰場,等待他們的只能是被緩慢地蠶食殆盡。

不過聽到麴義的後半句,徐晃登時便來了精神,問道:“主公調水師赴戰青州?徐某如何不知?”

“徐將軍你不知道,麴某人亦不知曉啊!某隻會統御馬步軍,但主公從遼東時便一直喜好以水軍作戰,總不至於忘了。”麴義看着徐晃笑了一下,招呼親兵湟中義從列陣,這才揚着馬鞭指了指東南方向道:“三部匈奴號平原、濟南、北海,讓麴某與徐將軍戰樂安,東萊呢?總會有人去東萊的,這種時候只要田國讓到東萊,分兵襲擾腹背,我部便有南進戰機……如果是管承與管亥,就難多了……麴某信不過那倆海賊,就看主公派誰來了。” 麴義的想法落空了,燕北的的確確沒有派遣田豫前往青州戰場,甚至連管承管亥所率水卒步卒都調入守備魏郡的高覽麾下,以戰船巡視大河,並承擔由河內、魏郡向平原輸送糧草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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