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草原人上下都在爲即將到來的勝利歡呼之時,忽然只聽得懷安衛後方傳來一陣馬蹄的轟鳴聲,緊接着兩支騎兵從懷安衛的城牆兩側殺出。全都是大明的騎兵。

蒙古人爲了攻城。這時候全都下了馬。要麼是在後面組裝梯子,要麼就是在前面衝殺,根本沒有想到大明的騎兵會在這個時候殺過來,這讓他們一時間根本來不及上馬,結果被這兩支騎兵衝進前陣,一時間被殺的血流成河。 小王子也同樣又驚又怒,眼看着懷安衛就要破城了,卻讓這兩支突然殺出的騎兵給打亂了軍隊。而且看這兩

蒙古人爲了攻城。這時候全都下了馬。要麼是在後面組裝梯子,要麼就是在前面衝殺,根本沒有想到大明的騎兵會在這個時候殺過來,這讓他們一時間根本來不及上馬,結果被這兩支騎兵衝進前陣,一時間被殺的血流成河。

小王子也同樣又驚又怒,眼看着懷安衛就要破城了,卻讓這兩支突然殺出的騎兵給打亂了軍隊。而且看這兩支騎兵的旗號,竟然是蔚州衛和萬全左衛,這兩衛的大明軍隊以騎兵爲主,其中還有不少是被大明招募的蒙古人,戰鬥力十分強悍,至少前陣的那些下馬的蒙古騎兵在面對這兩兩衛騎兵時,只有被屠殺的份。

不過小王子也是久經戰爭,什麼樣的事情都遇到過,只見他是雖驚不亂,畢竟命後面的軍隊上馬。然後前去救援前陣的蒙古人。可惜大明的兩衛騎兵卻十分精明,他們知道自己一方的人少。不能與蒙古人硬拼,所以當後面的蒙古騎兵殺來時,他們立刻撤到懷安衛的城防之下,那些蒙古騎兵只要一靠近,城頭上已經把殺上來的蒙古人清理乾淨的大明士兵立刻放箭開炮,一時間使得蒙古騎兵傷亡慘重,不得不再次退了下去。

“混帳!”小王子看到自己的進攻再次受挫,當下怒罵一聲,也不知道他是在罵大明的騎兵,還是在罵自己手下的草原人。

就在小王子正準備再次組織大軍,先把城下的大明騎兵給消滅之時,忽然懷安城兩側再次響起轟隆隆的聲音,緊接着兩支數量不少的大明軍隊再次殺來,這次是明軍的步兵,也是大明邊軍中的主力,看起來最少不下於兩萬人。

還沒等小王子反應過來,就見剛剛趕到的大明軍隊中忽然推出無數門火炮,緊接着一組組士兵在火炮上操作起來,隨着大明軍隊的一聲聲“點火”的命令下達,數百門火炮幾乎同一時間開火,巨大的轟隆聲幾乎把人的耳朵都給震聾了。

不少蒙古騎兵只感覺頭頂一暗,還沒等擡頭,就感覺全身一痛,然後就再也沒有知覺了,相比之下,這些被炮彈擊中死亡的人還算是幸運的,最倒黴的是那些剛好被炮彈擦到,但偏偏沒有死的人,這些人要麼是斷手斷腳,要麼是骨斷筋折,反正就一個是完整的,以蒙古人的醫療水平,估計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大明的佛郎機火炮一般都配有五個子炮,也就是說,這些火炮可以接連不斷的連射五發,甚至若是裝藥的士兵足夠熟練的話,等到第五發射完,第一發子炮就已經裝好了彈藥,只要士兵的體力足夠,整個佛郎機大炮就可以連續發射。

不過這次大明的軍隊並沒有打算只用火炮取勝,他們在射完第一輪的五發炮彈後,對面的蒙古騎兵已經被打亂了陣形,緊接着支數千人的火槍兵排隊上前,分成三輪連排射擊,將當年沐英發明的三段射發揮到極致,一時間打的蒙古人是人仰馬翻。

看到蒙古人被火炮和火槍殺的死傷狼藉,之前的兩衛騎兵也立刻衝上來,步兵也緊隨其後,主動與蒙古騎兵打起了野戰。大明的軍隊這時候還沒有完全腐化墜落,特別是這些邊軍常年與蒙古人作戰,可以說十分的英勇善戰,只不過他們經常受到上司的苛刻,兵器鎧甲和糧食都不能保證,甚至有時打了勝仗也沒有任何賞賜,這樣一來,這些邊軍打起仗來自然也不肯再賣命,甚至得過且過,結果到了後世之時,竟然連小小的女真人都打不過了。

小王子也被主動殺上來的大明軍隊嚇了一跳,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每次他南下之時,大明軍隊都是固守城池,然後與他們打攻防戰,除非是兵力佔優時,纔會與他們在野外作戰,可是眼前這支軍隊的數量比他們蒙古人還少一些,竟然敢主動衝上來作戰,這簡直不合常理。

更加不合常理的還在後面,今天的這些大明軍隊好像是不要命一般,衝殺起來勇猛非常,特別是那些帶兵的將官,中低級的將官騎在馬上四處衝殺,絲毫不像以前那麼怕死,高級的將領也同樣站在陣前,高聲呼喊指揮手下的軍隊衝殺,對於身邊飛過的流矢視若無物。

看到如此英勇的大明將領,小王子和手下的蒙古將領全都驚呆了,他們這時也看出來了,這支大明軍隊之所以如此英勇,主要就是這些將領們打起仗來不要命,有了他們帶頭,手下的兵丁自然也都毫不惜命,正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特別是在冷兵器時代,將領的帶頭作用幾乎可以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不但小王子這些蒙古將領吃驚,那些衝在前面的蒙古士兵也同樣十分震驚,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與大明的作戰了,但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英勇的大明軍隊,而且這支軍隊裝備精良,火炮和火槍不停的開火,期間還有一些專門的士兵投擲一種鐵球,只要落到蒙古士兵羣中就會爆炸,雖然直接炸死的人不多,但卻能破開皮甲,使得不少人滿身是傷,甚至傷到要害時,也能直接要了人命。

看到眼前的戰局已經開始對自己不利,韃靼小王子也是心中大急,他與大明作戰多年,但卻還是第一次遇到大明的軍隊數量不及自己,但卻敢於野戰,而且還佔了上風的情況,若是放在以前,恐怕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可惜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撤退!”小王子最後還是下達了這個讓他的威信受損的命令,畢竟現在戰局已經開始對他不利,而且他手下的五萬騎兵也傷亡慘重,這些可都是他手中的精銳,每死一個都會讓他感到心痛,所以哪怕心中再怎麼不願意,他卻還是果決的下令撤退。

前面廝殺的草原騎兵聽到撤退的命令,當下也都是如蒙大赦,一個個殺退了身邊的敵人,然後調轉馬頭就準備逃跑,反正他們都是騎兵,根本不敢大明軍隊的追擊。

不過看到這些蒙古騎兵要逃,大明軍隊卻是士氣大震,當下跟在蒙古人的馬屁股後面就殺了上來,特別是那兩衛騎兵,更是從兩側掩殺過來,看樣子是想死死的咬住蒙古人的後隊,這樣一來,前面的蒙古人想要逃跑,恐怕也只能把後面的這些騎兵留下來送死。

小王子的九斿白纛早就吸引了所有大明軍隊的注意,現在看到蒙古人準備要逃,當下兩支最爲彪悍的騎兵立刻向小王子這邊衝殺過來,看來這些大明軍隊還十分貪心,竟然準備一舉生擒小王子。

小王子身爲統一蒙古草原的中興之主,身邊帶領的自然都是強兵悍將,看到那些大明的騎兵衝來時,立刻有一支數千人的精銳迎了上去。本來小王子以爲自己身邊的精銳出馬,肯定可以把這兩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明騎兵打敗,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其中右側的那支大明騎兵竟然驍勇無比,特別是前面帶兵的那個大明將領,竟然像一支利箭一般殺透了蒙古騎兵的精銳,眼看前就要衝到小王子的九斿白纛之下。 “找死!”看着那個徑直向自己衝來的明將,小王子也是怒吼一聲,自從一統草原後,這還是第一次有敵人能在戰場上靠近他的九斿白纛。

當下只見小王子伸手將自己的射鵰弓取下,伸手取下三支長箭,只聽得“呯呯呯~”三聲弓弦響起,然後三支長箭幾乎連成一線射向那個明將。要知道小王子也是草原上一等一的神射手,當年就是靠着這一手弓箭,這才平定了韃靼內部的糾紛,然後又親自帶兵滅了瓦剌等部落,可以說極少有人能夠在他的箭下逃得姓名,所以當小王子射出三箭後,就等着看那個明將落馬的樣子。

但是那個明將的表現再次出乎小王子的意料,只見對方一抖手中的長槍,竟然準確無比的打飛了前兩支箭,只不過他手中的長槍太長,僅僅打飛了前兩箭後,最後一支箭已經飛到他的面門,結果這個明將在馬上使了鐵板橋,一下子把這必殺的一箭再次躲過,然後雙腿一夾馬腹,再次奇快無比的衝殺過來,他身後的大明騎兵看到主將竟然躲過蒙古大汗的弓箭,當下也是士氣大振,怒吼一聲跟着主將向九斿白纛殺來。

看到對面的明將竟然躲過了自己的三箭,這讓小王子也大感意外,不過眼看着對方的這支騎兵就要衝到自己面前,他也不由得再次氣惱,哪怕是他剛剛下令撤退,但也不能讓人這麼在屁股後面追殺,所以在走之前,他一定要殺死這個明將。否則就是對他聲望的一種打擊。

只見小王子再次引弓搭箭。這次他已經知道對方是個高手。所以也是全力以赴,一連射出十幾箭,但要麼被對方打飛,要麼就是身躲了過去,最後終於射中了對方一箭,卻還僅僅射中了手臂,而且對方也是悍勇無比,根本不管自己手臂上的弓箭。依然死命的拍打着跨下的戰馬衝殺而來。

“大汗,前軍的兄弟都已經退下來了,我們也趕快撤退吧,否則萬一被這支騎兵纏上,那就糟糕了!”這時小王子身邊的一個蒙古將領高聲勸道。

小王子看着已經衝到近前的大明騎兵,又看了看那個依舊生龍活虎的明將,當下也是怒哼一聲道:“撤退!”

小王子能夠一統蒙古草原,自然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他眼看着那個明將勇猛非常,恐怕就算是自己年輕時也不是對方的對手。而且現在大軍已經開始撤退,他若留在這裏的話。萬一被明軍包圍,那可就真成了草原上的笑話了。

小王子話音剛落,調轉馬頭就準備離開,不過就在這時,他身邊的護衛忽然高呼一聲,緊接着只聽“啊~”的一聲慘叫,緊接着他身後的一個護衛墜馬倒地,後背上則插着一支長箭,而已經衝到不遠處的那個明將則手持一張大弓,看樣子是他剛纔射出一箭,卻被自己的護衛給捨命擋住了。

“狗膽,總有一日,本汗要帶領大兵踏平宣府!”看着倒地身亡的忠心護衛,小王子也是怒氣沖天,指着那員距離自己不足五十步的明將高聲吼道。

戰場上雖然聲音雜亂,不過那個明將顯然聽到了小王子的話,只是回答小王子的卻是一連串的長箭,結果再次有幾個護衛中箭身亡,甚至其中還有幾箭差點射中小王子,這讓小王子氣的暴跳如雷,但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加快速度撤退。

小王子身邊護衛的軍隊極多,那個明將雖然驍勇無比,甚至殺到小王子身邊不足五十步的距離,但是接下來卻被那些蒙古騎兵纏住,哪怕是以他的驍勇,卻也難以寸進,最後只得怒吼一聲,帶着手下的騎兵回身再次殺進了那些來不及撤退的草原人中。

小王子下令撤退,大明的軍隊自然不會讓對方輕易的撤走,於是在戰場上死命的糾纏,不過草原人最大的優勢就是來去如風,所以除了少數草原人來不及撤退被明軍斬殺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撤了回去,最後清點戰果時,死在城外的草原騎兵達到五千三百人,至於受傷的則完全沒有,因爲大明士兵在打掃戰場時,只要見到地上躺的是草原人,不管是死是活,上去就會補上兩刀,這下活的也變成死的了。

“江彬,你在戰場上殺敵有功,最後更是衝至小王子向前五十步,可謂是勇猛非常,再加上你帶兵有方,手下的士卒也是宣府有名的精銳,本總兵現在宣佈,去京城軍校的名額算你一個!”懷安衛內,宣府總兵坐在衛指揮使司內,正在給手下的將士們分派軍功,不過這次的軍功十分特殊。

“多謝總兵大人賞識!”一個身材高瘦,臉上有着一道長長刀疤的青年男子站出來,一臉喜意的接過總兵官手中的一道文書,然後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周圍的其它的將官則對這個青年男子抱以或嫉妒或羨慕的眼神。

這個名叫江彬的青年將領就是在之前的戰場上接連閃過小王子的弓箭,最後更是接連射殺小王子身邊護衛的那個大明悍將。估計只要是對大明歷史有所瞭解的人,都會對江彬這個名字有所耳聞,因爲他就是那個被正德認爲義子,並且深受寵信的江彬,後來更是被封爲宣府、大同、遼東、延綏四鎮的軍事統帥,同時提督東廠併兼錦衣衛都指揮使,可謂是一時之權臣,甚至後來正德之死,據說也與此人有着極大的關係。

江彬本來是宣府蔚州衛的一名指揮僉事,作戰十分的勇猛,因此極得上官的賞識,本來按照原來的歷史上,劉六劉七的起義越鬧越大,朝廷派出京營和地方兵一起鎮壓,卻是接連戰敗,最後正德違反祖訓調集邊軍入關,這纔將劉六劉七的起義鎮壓下去,而江彬也正是在這場鎮壓劉六劉七的起義中結識了正德的寵臣錢寧,然後錢寧舉薦給正德,這才得以入駐豹房,成爲正德的心腹,從而飛黃騰達。

但是很可惜的是,現在由於周重的提醒,使得正德早早的將劉六劉七的起義扼殺在搖籃中,如此一來,邊軍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入關,江彬也只能一直呆在宣府做他的指揮僉事。可以說周重不但改變了江彬的命運,同時也改變了大明的歷史。

然而歷史的就好像是一條有生命的長龍一般,雖然周重的穿越改變了在大明的歷史進程,但是有時候歷史卻在某一時間再次回到了原來的軌跡了,儘管這段軌跡已經與原來大不一樣,但它卻使得整個歷史依然按照原來的軌跡前進。

本來江彬是沒有機會再接觸正德皇帝的,但是前段時間周重提出了建設軍校的想法,結果正德就在北京城中也建立了一座皇家陸軍軍校,並且讓仇鉞選拔軍中出色的將領擔任教官,而且這些教官最好都是上過戰場的人,如此一來,仇鉞自然也就想到了長年與蒙古人惡戰的邊軍,畢竟他本人就是出身寧夏的邊軍,深知邊軍之中悍將如雲,抽調一些入京擔任教官,並不會影響邊軍的戰鬥力。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仇鉞統計了一下後,就給各地的邊軍分配了一些名額,要求當地的總兵官推薦一些合適的將領到京城,不過他也把醜話說在前面,若是哪個總兵敢任人唯親,把一些不中用的傢伙推薦到京城來,到時可就別怪皇帝陛下怪罪了。

邊軍雖然不像朝堂上那些文官們消息靈通,但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事先早就知道軍校是幹什麼用的,而且大部分邊軍的將領都已經把自家的子侄準備好了,只要軍校一開張,立刻就會把家裏的人送進去培養一番,日後頂個天子門生的名頭也能方便升遷。

也正是知道軍校的重要性,所以那些邊軍中的總兵沒一個敢在推薦教官這件事上糊弄,畢竟這件不但有皇帝陛下的支持,同時還關係到武將一系的利益,也關係到他們自身的利益,所以他們自然是要挑選手下最出名的將領到軍校,免得丟了自己的臉面。

宣府的總兵官也同樣分到一些教官的名額,只是該如何分配這些名額卻是個難題,後來他想了個辦法,那就是以軍功來分配,畢竟宣府這裏幾乎每年都會遇到蒙古人叩關,只是規模大小的問題,爲了鼓舞將士們的士氣,所以宣府的總兵就放出話來,誰能在與蒙古人的交戰中立下戰功,那推薦入京的名額就是他的。

京城是大明的政治中心,而且若是能調入軍校中擔任教官,不但會輕鬆許多,而且報酬豐厚,同進還有機會接近皇帝陛下,有更大的升遷可能,再加上邊軍之中的條件艱苦,哪怕是將官們也經常被剋扣軍餉,所以那些將官們聽到有機會入京,自然都是搶瘋了,所以這次小王子帶着兵南下之時,宣府上下派出去深入草原的探子已經查明瞭對方的進軍路線,宣府上下也早磨刀霍霍,準備立下功勳爲自己打通入京之路,所以戰場纔會出現之前的那一幕。 恐怕周重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提出的建設軍校的想法,卻給了江彬進京接近正德的機會,雖然現在正德早已經不像之前那麼不理朝政,但卻也算不上勤勉,甚至喜愛玩鬧的性格也沒多大改變,天知道他與江彬這樣的人遇到一起,會不會依然走上歷史上原來的老路?

另外值得的一提的是,宣府的邊軍大敗了來犯的韃靼小王子後,總兵與監軍立刻給朝廷寫了報捷文書,不過在寫這封文書的時候,總兵和監軍都顯得無精打采,因爲他們知道,就算是他們把文書寫的再精彩,殺了再多的蒙古人,可最後朝廷也不會有封賞。

果不其然,宣府的報捷文書送上朝廷後,結果不但沒有封賞,而且還被朝廷貶斥了一番,說他們是虛報戰功,於是爲了解真正的交戰情況,兵部還派來了一個官員前來覈查,結果這個官員對那些草原人的頭顱視而不見,非說宣府軍隊殺的是普通牧民湊數,實際上頂多殺死了十幾個草原騎兵,然後這位兵部官員就帶着自己得到了戰爭結果回去了,並且記錄在案,至於宣府這邊的封賞則是一點都沒有,甚至還被扣了明年的半成軍餉。

對於上面這個結果,宣府上下早就有所預料,因爲這幾乎已經成爲邊軍的一個傳統了,無論邊軍殺死多少來犯的蒙古人,朝廷那邊都會對他們的報捷文書產生懷疑,到現在已經發展到根本就不相信他們的報捷文書,哪怕是事實擺在眼前。那兵部的大佬都能睜眼說瞎話。五千人的戰功被他們空口白牙一說。最後能剩下十幾個就不錯了。

這種遭遇並不僅僅只有宣府,前年的時候韃靼小王子帶兵從寧夏入境,當時仇鉞還在寧夏擔任總兵,於是就和小王子幹了一仗,雖然明軍損失不小,但蒙古人同樣也死了不少人,而且最後也不得不退兵了。可最後結果怎麼樣?報捷的文書到了朝廷那裏,變成了斬首三級。奪回戰馬十數匹,朝廷不疼不癢的賞了點東西,後來正德聽到這件事後,朝廷裏的那些大臣也很是不滿,於是就找機會把仇鉞調到京城任職,算是對他的補償。

其實別說是仇鉞這些邊軍了,在原來的歷史上,正德偷偷從京城跑到宣府,結果剛好遇到韃靼小王子再次帶兵五萬南下,正德也早就等着這個親自上戰場的機會。於是指揮四五萬的大明軍隊迎敵,結果雙方在應州一帶展開大戰。這就是正德一生中最爲光彩的“應州之戰”、

應州之戰由正德親自指揮,終於打退了韃靼小王子的大軍,甚至正德還親手斬殺了一名敵人,以正德的身份,竟然有敵人可以衝殺到他的身邊,由此可知應州之戰的激烈程度,據聞雙方大小百餘戰,將士死傷無數。

但是在明朝官方編寫的《武宗實錄》中,應州之戰中,蒙古人卻僅公傷亡十六人,明軍卻戰死五十二人。要知道那可是超過十萬人的大戰,而且激戰月餘,大小戰百餘次,恐怕就是後世的軍事演習,傷亡的人數也不止上面記錄的數字,所以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數字有問題,可大明官方卻依然這麼堂而皇之記錄在正史上,也算是大明歷史上的一大奇觀。

連正德親自指揮的戰爭,大明的官員都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壓縮戰果,就更別說像仇鉞那樣的邊軍將領了,甚至可以這樣說,邊軍在與蒙古人交戰時,打勝了是應該的,朝廷也不會有獎勵,打敗了就是大罪,甚至等不到戰爭結束,帶兵的將領就可能被朝廷抓回去問罪,甚至有時候戰場上需要明軍暫避鋒芒,但是朝廷卻不允許他們後退,所以哪怕有時候邊軍明知道正面與蒙古人交戰必死無疑,但是帶兵的將領卻還只能無奈的帶着人迎上去送死,因爲若是他不死的話,他們全家都要被抓起來問斬。

也正是邊軍這麼多年一直受到朝廷的不公正對待,所以邊軍之中的將領對於大明朝廷也是頗有怨氣,而且這種怨氣若是積累的時間過長,肯定會讓邊軍也失去了鬥志,甚至像大明內部的那些衛所一樣腐化墜落,後世小小的女真人就能把大明邊軍打的大敗,由此可知當時大明的軍備已經差到何種程度。

不過現在正德建設軍校的的消息傳播出去後,這些邊軍們總算是看到了希望,畢竟這個世上沒有人是傻子,大部分人都能看出軍校所代表的政治意義,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是大明武將們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所以那些邊軍中的將領都是爭搶着想要去軍校,一來是爲軍校出一點自己僅有的一點力,另外也能給自己謀個出身,畢竟呆在邊軍這種鬼地方,年年打仗就算了,關鍵是打贏了還會受氣,是個人都不想在邊軍裏呆着。

正德九年的秋天很快就過去了,隨着今年第一場雪的降臨,宣府上下都是鬆了口氣,因爲只要一下雪,草原人就不會再南下了,畢竟草原上比宣府還要寒冷,若是在冬天出兵的話,別的不說,光是大雪都能把大軍給埋了。

宣府城北街的一座宅院裏,身上披着棉衣的江彬坐在火爐邊,火爐上烤着幾個番薯,現在已經散發出香甜的氣味,而在江彬的身邊,另外還有幾個軍伍打扮的漢子坐成一圈,大家邊吃烤番薯邊聊天,看起來倒也逍遙自在。

“江哥,現在大雪已經把韃靼人封死在草原上,宣府一帶也太平了,總兵大人說什麼時候送你們入京了嗎?”其中一個矮胖的年輕漢子咬了一口香甜的番薯,這才擡起頭對旁邊的江彬問道,之前他們雖然打退了韃靼小王子的大軍,調去京城的名單也出來了,但是爲了防備蒙古人殺個回馬槍,所以宣府總兵也不敢輕易的把手下的那些悍將調離軍隊。

“嗯,今天上午剛剛接到總兵大人的話,讓我們做好準備,三天後就要動身去京城,否則再晚的話,恐怕宣府到京城的路也會被大雪封住,到時就無法在年前趕到京城了。”江彬也在吃着烤番薯,說起來宣府這兩年到處都是種的番薯,玉米雖然也不錯,但卻不及番薯產量大,所以現在宣府無論軍民都是拿番薯做主糧,只是這東西不頂餓,明明吃飽了,很快就會感覺肚子裏空蕩蕩的,所以只要一閒下來,大家都喜歡烤個番薯填一下肚子。

“太好了,咱們這幫人裏也就只有江哥混出頭了,可惜我們幾個不爭氣,上次只砍了幾個蒙古人的十夫長,根本沒能立下什麼功勞,不過現在有江哥在,日後若是能在京城立下腳根,可別忘了我們這些窮兄弟。”另外一個長臉乾瘦的漢子笑嘻嘻的道。

“就你多嘴,江哥的爲人咱們還不知道,只要江哥進到軍校,日後肯定能出人投頭,咱們就等着和江哥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吧!”最後一個開口的獨眼漢子也是大笑着開口道。

這三個漢子都是蔚州衛中的軍官,從小就與江彬一起光着屁股長大,可以說是情同兄弟,在戰場上也都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彼此,所以說話也十分隨意。

江彬聽到幾個兄弟的話,也是大笑着說道:“咱們都是自家兄弟,自然要相互扶持,只要是大哥我能在京城立足,自然不會忘了各位兄弟!”

聽到江彬的話,其它三人也都是連聲誇讚江彬仗義,不過緊接着那個長臉乾瘦的漢子忽然開口道:“江哥,這段時間我一直聽軍中的兄弟們說,軍校那裏除了調集你這樣的人才進去擔任教官,另外還會選拔一批軍中的年輕人到軍校中學習,日後只要能夠從軍校中畢業,最低也是個千戶的職位,而且日後前途廣大,你的心思活門路廣,不知道聽沒聽說過這件事?”

這個長臉瘦子的話音剛落,在江彬另一側的那個矮胖子也同樣一臉興奮的搶過來道:“是啊江哥,我們三個兄弟是沒機會去軍校擔任教官,不過若是能被選拔到軍校裏學習,到時咱們兄弟就又能聚在一起了。”

聽到這兩個兄弟的話,那個獨眼漢子也同樣露出渴望的神色,不過江彬聽到這裏卻是苦笑着搖了搖頭道:“各位兄弟,對於選拔軍中子弟進入軍校學習的事,我也聽說過一些,不過咱們兄弟關上門說老實話,這種好事恐怕根本落不到咱們頭上,畢竟那些總兵、衛指揮使之類的高官都有自己的子侄,有這樣的好事,他們自然會優先考慮自家人,而且到軍校學習需要好幾年時間,所以招收的學生都是十幾歲的娃子,所以咱們這些兄弟恐怕是沒希望了。”

聽到江彬的分析,其它三人都是露出幾分失望之色,本來他們還對去軍校有一絲奢望,可是現在卻全都死了心。不過他們都是豁達之人,很快就恢復過來,開始祝賀江彬能夠離開宣府這鬼地方。 江彬和幾個生死與共的兄弟邊吃烤番薯邊憧憬着進京後的美好生活,遠在松江府的周重也同樣在和別人吃着烤番薯,只不過他這個總督大人卻還不如江彬這樣的一個小小的指揮僉事,至少人家還是在屋子裏圍着火爐,暖暖和和的吃着番薯,渴了還能喝口茶水,可是他卻只能在野地裏升起火堆,一邊烤火一邊在寒風中啃着番薯。

這裏是松江府東側沿海的一片荒地,周重與王守仁、焦芳三人圍着一個大火堆,周圍還有不少人來來回回的拿着竹竿丈量,看起來像是在勘測着什麼似的。

幾個月前,接到正德旨意的周重終於將四海總督府的治所從雙嶼港遷到了松江,這個消息一出,無論是雙嶼港還是松江府都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其中松江府上下都是十分興奮,因爲他們都知道,四海總督府掌管着海貿,若是將治所遷過來,肯定會帶動當地的經濟,富人可以藉此擴展家中的財富,窮人也多了一些謀生之路,因此上下都對這件事十分歡迎。

而雙嶼港那邊則引起不少人的擔憂,畢竟雙嶼港本來就地域狹小,之前是靠着走私起家,然後又在總督府的支持下,才能發展成一個數十萬人的大海港,現在若是總督府遷移到松江,肯定會對雙嶼港的海貿形成巨大的影響,所以不少人在接到這個消息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松江,然後買地置辦產業。

遷移治所是之前早就商定好的,而且關係到總督府的未來發展。對於遷移後可能帶來的一些後果。周重他們也早就預料到了。所以並不會因此考慮到某些人的利益而做出改變,而且爲了表明遷移的決心,周重率先將總督府從雙嶼港遷到了松江府,新的總督府還沒有開始建造,他就將周家的老宅暫時做爲總督府辦公,擠是擠了一點,不過也能將就一下。

總督府遷到松江府後,當地的知府也積極配合。許慎中的父親已經被調到京城任職,現在的知府名叫于吉,和三國演義裏的一個神棍同名,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長的白白胖胖,十分的圓滑,對於周重這個新上司也是百般巴結,甚至還要把知府衙門讓出來給周重辦公,不過卻被周重給謝絕了。

遷完了總督府,王守仁和焦芳這些下屬衙門也開始向松江搬遷。新衙門都還沒有建造,所以他們也只能像周重的總督府一樣。暫時租個民宅住進去辦公,松江府雖然不大,但是空宅子還是不少的,特別是有些人爲了巴結各個衙門,都是爭搶着把自家的宅子讓出來,所以像按察使司這樣的下屬衙門很快就安置好了。

等到王守仁安排好按察使司的事情後,立刻就和周重開始籌劃海軍軍校的事情,說起來海軍不受朝廷的重視,而且大部分注意力又被北京的陸軍軍校吸引走了,所以海軍軍校受到的阻力極小,教員和學生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把軍校建起來開始上課了。

今天周重心血來潮,與王守仁、焦芳一起來到軍校的工地,這裏是松江府東側臨海的一片丘陵地帶,整個軍校就是建造在一座臨海的山丘上,其中臨海的那一面建造的是軍校的主體,裏面的校舍、食堂、宿舍之類的都已經建造的差不多了,有些建造比較早的校舍,已經開始有教官在裏面教學了,只是後山的練兵場還沒有開建,周重三人今天就是來監督練兵場的堪測的。

說起軍校的練兵場,並不僅僅是大明普通軍營裏的那種練兵場,而是包括各種地形,以及火器試驗、固定船臺等等多個場地的合稱,需要建造的規模並不比前山的校舍小,甚至花費的錢財還要多一些,畢竟軍校裏的學生可不會只坐在教室裏學習,大多時候都需要把學習到的知識在練兵場上轉化爲實際的本事,只有這樣才能成爲合格的軍校學員。

現在已經是正德九年的冬天了,今年的冬天雖然不像正德七年那麼寒冷,但卻來臨的極早,而且溫度下降也很快,至少比平時的冬天冷多了,比如像周重他們三個在後山監督了一會工匠們對練兵場地的測量,結果不一會的功夫,就被這裏的山風吹的全身發冷,年老的焦芳更是感覺受不了,鼻涕都流出來了。

周重自己也冷的受不了,松江這邊的冬天陰冷潮溼,小風一刮讓人全身都像是泡在冰水裏,別說焦芳這樣的北方人了,就連周重這樣在松江長大的人也受不了。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周重就帶着焦芳找到一處背風的地方,讓護衛砍了一些乾枯的樹枝升起火,又從給工匠做飯的食堂裏找來一些番薯,等到火燒起來後,將裏面燒到一半的黑灰分出一堆,然後把番薯放到裏面埋起來。

等到身上烤熱了後,裏面番薯也燜的差不多了,就在他們剛準備要吃時,王守仁聞着味道也找來了,當下總督府的三位高官一邊閒聊,一邊把灰裏的番薯扒出來,揭開外面已經燒成焦黑色的外皮,露出裏面如同黃玉般的嫩肉,一股香甜的氣息撩的人胃口大開,當下也沒人客氣,埋頭大吃起來,不一會的功夫,三人手上臉上全都是黑灰,絲毫沒有一點爲官者的風儀。

“大人,您獻給朝廷的這個番薯實在是太好了,不但產量高,而且生熟都能吃,聽說現在滿大明的莊戶都在種這個東西,連邊軍那裏都已經將番薯做爲軍糧了,而且我朝北方地區也已經實現糧食上的自給自足,對於南方的糧食也沒有那麼依賴了,如此一來,光是運費就能節省不少,更別說其它的人力物力了。”王守仁吃着烤番薯,嘴圈上全是黑灰的笑道。

“哈哈哈~,所以說咱們大明就不能光把目光放在國內,而是要向外看,你看番薯、玉米和辣椒,這些都是產自萬里之外的大陸,那裏可不光有這幾樣作物,另外還盛產金銀,葡萄牙人爲什麼會同意一下子賠償我們兩百萬兩白銀,主要就是歐洲人發現的新大陸上盛產白銀和黃金,導致歐洲的白銀並不怎麼值錢,另外還有南洋的銅和黃金,倭國也同樣盛產的白銀,這些都是我們大明急需的,而且只需要我們保持一支強大的海軍,海外的這些資源就任我們索取,軍校正是大明走向大海的第一步!”周重聽完也是大笑着說道,他的這些話其實並不符合大明的主流價值觀,甚至在一些讀書人看來,簡直與強盜無疑。

聽到周重對海外的描述,焦芳也是大笑道:“不錯不錯,老夫活了一輩子,目光也只限於大明國內,可是直到來到總督府後,這才發現原來咱們這個世界大的很,海外的物產甚至比大明還要豐盛,咱們若是不取的話,遲早也會便宜別人,所以咱們大明一定不要客氣!”

焦芳活了這麼大的歲數,早就看透了世情,身上也沒有一般讀書人的迂腐,對於周重的強盜理論,他也十分的支持,甚至在他看來,只要是能讓大明的百姓過上好日子,哪怕是把海外搶光了也很正常。

王守仁不但是儒學大師,同時也是個哲學家,他在剛聽到周重的強盜理論時,心中想到的卻是自己在南洋見到土人暴亂,以及當地漢人對那些土人的厭惡,大明現在的人口已經超載了,想要讓多出來的人活下去,就只能開始向外擴張,而在這個擴張的過程中,肯定會與外界的族羣發生爭鬥,至於周重提到的海外資源,在他看來只不過是爲了吸引大明百姓主動向遷移的誘餌,畢竟人人都是逐利而行,只有看到了黃金白銀那種實在的利益,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從大明遷移出去,比如現在南洋那邊已經傳出發現了不少的金礦和銅礦,據說現在大明沿海已經有人主動乘船去南洋淘金了。

想到南洋,王守仁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當下開口道:“總督大人,前段時間據一些前往印度的商人回報,葡萄牙人似乎又開始在印度那邊增兵,同時還有不少戰艦從歐洲到達印度,您覺得葡萄牙人會不會賊心不死,再次進攻南洋?”

“伯安兄,你要記住一件事,那些歐洲小國,不論是葡萄牙人還是西班牙人,甚至還有法蘭西人、英格蘭人等等,這些歐洲人統統都是一羣強盜,他們對於我們大明和南洋永遠都不會死心的,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增強實力,然後徹底的在大海上打敗他們,甚至讓他們永遠的滾回歐洲老家,只有這樣,我們大明纔會更加的安全!”周重最後有惡狠狠的道,對於那些歐洲強盜,他沒有絲毫的好感,若非距離太遠的話,他真想帶領着大明的艦隊去歐洲肆虐一番,讓那些歐洲白皮鬼嘗一嘗大明強盜的厲害。 周重三人在軍校檢察了一圈後,並沒有直接回松江,而是又去了松江府東北方向,也就是後世上海市區的方位,那裏現在還是一片農田和河灘,不過現在卻全都被四海總督府徵用,當地的百姓也得到足夠的補償,周重準備在這裏建造一座松江新城,畢竟原來的松江老城無論是距離長江還是大海,都顯得有些太遠了,不利於以後的發展。

松江新城其實已經屬於松江府治下上海縣的轄區,再加上週重也對後世的那座繁華魔都十分懷念,所以就將這片新城直接命名爲上海,這也是上海市第一次被正式立市,周重做爲上海市的建造者,也被後世之人寫入史冊。

對於這座建造中的上海新城,周重也是寄予了極大的希望,甚至爲了帶動這座城市的發展,新建造的總督府衙門、按察使司衙門和布政使司衙門都在這裏,另外在長江入海口的那段河灘上,周重也準備花大力氣建造幾座規模龐大的碼頭,只要碼頭建了起來,以上海的地理位置,海貿肯定會興盛起來,到時藉着海貿發展城市,無論是財力、物力和人力都可以很容易的找齊,所以現在他只需要把上海新城的幾樣基礎設施搞定就行了。

只不過上海新城不比軍校,畢竟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規模遠不是軍校能比的,所以當週重趕到上海新城時,看到的還是一片繁忙的工地,從附近招募的勞力在工匠們的指揮下,賣力的擔土運石。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一個個也都是累的滿頭大汗。身上僅僅穿着單薄的衣衫,絲毫不懼冬日的寒風。

對於建造城市,周重自然是個外行,不過不懂沒關係,只要那些工匠們懂就行了,這些工匠都是從工部調來的,個個都是這個行當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只要把事情交待給他們。然後周重再把新城的要求提出來,他們自然會去按照周重的想法去完善。

所以周重來到這裏並不是看工匠們幹活的,而是給那些工匠們鼓一鼓勁,然後再檢察一下工地上的飲食是否乾淨,豬肉羊肉雖然不能每天保證,但是魚肉卻很便宜,至少保證幹活的人每天都能吃上一尾魚,畢竟都是下苦力的人,冬天幹活又不容易,所以在吃的方面一定要保證。

周重的這些親民做派全都是從後世的新聞聯播裏學的。那裏的官員動不動就下鄉慰問,雖然誰都知道那是做戲。但是無論是慰問的人還是被慰問的人,都是一副入戲很深的模樣,慰問的人親切慈祥,被慰問者淚流滿面,然後雙方緊握雙手,雙目傳情無語凝噎,最後要名者得名,要利者得利,算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相比之下,大明的百姓顯然沒有後世的百姓那麼精明,他們也是第一次與周重這樣的高官面對面,所以一個個都是感激涕零,甚至全身都有些打擺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來幹活的都是升斗小民,平時見到個里長都會緊張,更別說總督這樣的高官了。

爲了不打擾工匠們幹活,周重也只能隨便轉了一圈就回去了,說起來今年冬天來的早,而且也比以往要冷一些,晚上甚至還會結冰,這就給新城的施工帶來不小的麻煩,現在只能挑一些不受天氣影響的活來幹,進展速度很慢,等到來年開春暖和時,幹活的人又都要回家春種,這樣一來,工程進度肯定會大受影響,總督府的官員又想要早點搬到新衙門辦公,看來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了。

其實解決上面這個問題很簡單,周重在工地上就已經想到了,只不過某些細節還不是很清楚,所以他需要找個明白人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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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周家老宅,也就是周重臨時的總督府內,周重對面前的中年人開口問道:“安良,現在朝鮮已經漸漸平定,大明遷移過去的百姓也在那裏站穩了腳根,只是聽說原來的朝鮮人好像對遷移過去的漢人有些不滿,時常有朝鮮人聚集在一起鬧事,不知這件事是否屬實?”

周重面前的這個中年人正是之前平安軍的首領李安良,周重暗中控制着平安軍平定了朝鮮的內亂,然後用李安良的名義向大明提出內附,結果現在朝鮮已經成爲大明的領土,無數漢人百姓遷移到那裏,同時李安良也被正德封爲高麗侯,然後被分到周重的總督府聽命。

“啓稟大人,本來那些朝鮮百姓大部分都希望內附到大明,畢竟這樣他們纔會得到大明救濟的糧食,可是在那些朝鮮人吃飽了之後,卻又不滿遷移過去的漢人佔了他們的土地,所以這才發生了衝突,現在朝廷已經派兵彈壓過數次,同時朝廷也準備將原來的朝鮮百姓內遷到大明,到時分散居住,量這些朝鮮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李安良在總督府表面上掛着一個閒職,但實際上卻是時刻關注着朝鮮和遼東一帶的情況,這也是周重交給他的任務。

“嗯,光是派兵彈壓肯定會出問題,內遷倒是個好辦法,不過我大明國內的百姓已經夠多了,若是再遷進去這些朝鮮人,恐怕只會增加國內的壓力。”周重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接着又道,“不過我倒是有個好辦法,咱們總督府新建的上海新城進度緩慢,開春之後又面臨着勞力短缺的局面,所以你覺得若是從朝鮮招募一些人手過來做工怎麼樣?”

聽到周重想從朝鮮招工,李安良立刻眼睛一亮的道:“大人,這個辦法好,大明雖然人多,但大部分人都只看着田地裏的那點收成,每到農忙時都要回家幹活,唯有冬天清閒一點,但卻又不適合建城,若是能在朝鮮招一些人幹活,一來緩解了朝鮮那邊的緊張局勢,二來那些朝鮮人沒有土地,只能拼命幹活掙糧食養家,工程進度肯定會增長很快,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周重提出讓朝鮮人來做工,對他們來說的確是一個加快進度的好辦法,但是對於那些朝鮮人來說,卻恰恰相反,畢竟人家好好的在朝鮮種地,可是因爲大明的需要,一聲令下就被遷到上海來幹活,每天拼死拼活的幹,卻也只能勉強餬口,這自然沒有他們以前過的逍遙。

說起來李安良在朝鮮生活了十年,又娶了朝鮮的女子爲妻,本身也算是半個朝鮮人,不過他卻對周重的這個提議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還大加讚賞,這並不是因爲李安良薄情寡義,而是他爲了給自己家族復仇,需要得到周重的大力支持,哪怕是周重要他自己的性命來換,他也不會有半分的猶豫,更別說區區朝鮮了。

看到李安良毫不猶豫的就贊同自己的想法,周重也是滿意的笑了笑道:“很好,既然你也同意招納朝鮮人來做工,另外你又對朝鮮的情況最爲熟悉不過,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所需要的費用我會讓人調撥給你,等到春天之時,我需要最少兩萬的朝鮮勞工!”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會讓大人滿意的!”李安良也是立刻拱手道,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負責關注朝鮮和遼東的動向,但卻沒有實際的事務處理權,現在周重肯給他派一個實際的事務,這讓他也是十分的興奮。

周重用人向來都是恩威並施,在給李安良佈置了接下來的任務後,接下來就給了一個甜棗,只見他接下來笑了笑道:“安良,這段時間我允許你動用錦衣衛的力量,應該查到許多關於遼東女真人的情況,說說吧,對於這些女真人有什麼想法沒有?”

聽到周重問起關於自己復仇的事情,李安良也是全身一震,不過隨即又有些沮喪的道:“啓稟大人,經過屬下這段時間的調查,發現遼東女真人的總數最少也在百萬以上,至於殺死我全家的兇手,則是建州女真的某一支,但至於是哪一支女真人,由於時間過去太久了,再加上遼東女真本來就做過不少這種事,所以現在根本查不出來。”

說到這裏時,只見李安良長吸了口氣,然後自嘲的一笑道:“本來我還想殺光所有女真人爲家族報仇的,可是這麼多的女真人,根本不是說殺就能殺光的,哪怕是僅僅建州女真一支,數量也在十萬以上,更別說數量更多的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了。”

看到李安良有些灰心喪氣,周重卻是笑了笑道:“李安良,女真人的數量喝多,但是我們大明的軍隊數量更多,雖然現在我暫時無法調動大明的軍隊幫你復仇,不過也不是沒有其它的辦法,比如說現在,我就有一個可以幫你復仇的辦法,就不知道你是否肯做了?”

聽到周重的話,李安良再次精神一震,神色激動的道:“大人請講,只要是能夠爲家族復仇,哪怕是粉身碎骨,死後入十八層地獄,安良也願意去做!” 屠殺李安良滿門的正是建州女真,這支女真被大明分爲三衛,屬於最早歸順大明的女真人,幾十年前女真人才僅僅兩千多戶,滿打滿算也才一萬多人,可是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再加上大明若有若無的支持,使得建州女真的勢力一直處於擴張之中,不但出生率大漲,同時也兼併了不少其它的女真人,等到正德年間時,建州女真已經超過了十萬人。

另外李安良的小兒子則死於野人女真之手,而且相比建州女真,野人女真的數量更多,不過野人女真大都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所以更難以統計,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野人女真的數量肯定不比建州女真少。

以前李安良對女真人的實力不是十分了解,所以才發下屠盡遼東女真爲家族報仇的宏願,不過當他藉助四海總督府的力量查明瞭女真人的實力後,卻不禁有些絕望了,上百萬的女真人,如此強大的力量,就算是他之前真的統一的朝鮮,恐怕傾盡整個朝鮮全國之力,也難以爲自己的家族報仇,而且就算現在周重支持他,但是在李安良看來,恐怕大明也不會因爲自己個人的家仇,而真的會出動大軍滅掉女真人,畢竟就算是大明獲勝,那也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再加上消耗的糧草軍械,這些就算是把他全家給賣了,也不值得大明如此做。

也正是因爲想到上面這些,所以李安良纔會對報仇一事感到有些絕望,不過最後周重卻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結果李安良聽過之後立刻大喜過望,當下向周重跪下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周重想攔都攔不住,最後只能叮囑他快點做完招募朝鮮勞工的事,接下來就可以着手安排他的復仇大業了。

第二天一早,李安良就急匆匆的帶着總督府調派的人手。乘着船飛速的趕到朝鮮,那裏現在已經被大明完全接管,大明將這裏劃分爲三個行政使司,分別是高麗、新羅和百濟。這三個名字都是朝鮮半島上的古國名,順便就被大明朝廷拿來用了。

李安良到達朝鮮後,向當地的大明官員出示了總督府的文書,然後要求當地的官員配合,剛好當地的大明官員也在爲朝鮮人鬧事而煩心,現在有人願意招募朝鮮人去做工,剛好與朝廷遷移朝鮮人到內地的事情不謀而合,更何況這還是四海總督府的命令,這個面子無論如何也要給,畢竟人家可是皇帝陛下面前的大紅人。他們可得罪不起。

有了當地官員的配合,再加上李安良對朝鮮的瞭解,然後再動用一些或軟或硬件的手段,很快就招募到不少朝鮮人,等到十一月時。周重要求的兩萬朝鮮勞工就已經招齊了。說起來自從朝鮮人內附大明,漢人遷到朝鮮後,原來的朝鮮人就成了二等公民,田地是最差的,需要繳納的稅收卻是最高的,很多人都已經連飯都吃不上了,所以現在遇到人招工。不但管吃管喝,甚至每月還能領到一筆月錢,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報名。

招募勞工的事對於李安良來說根本沒什麼難度,很快這些被招募來的勞工就被運往松江府,用於上海新城的建造,另外這僅僅是第一批。畢竟在臺灣和馬六甲等地,那裏也需要大量的勞工,而且那裏漢人數量不足,所以對勞力的需求比上海還要強烈。

不過李安良在組織完第一批的勞工後,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插手了。總督府的其它官員在熟悉了朝鮮的事務後,他們就可以獨力完成招募勞工的事,至於李安良自己,他也並沒有回到總督府,而是帶着周重給他的命令,乘着一艘小船去了朝鮮東南的濟州島。

本來隨着周重對海軍的重新規劃,原來各地的水師紛紛被調回雙嶼港,然後由新海軍進行換防,不過卻有一支艦隊周重一直沒有動,這支艦隊就是駐紮在濟州島,負責守衛朝鮮半島,同時監視倭國動向的那支艦隊。

本來負責這支艦隊的將領是常孝,後來因爲周重要融合水師分成三大海軍艦隊,所以常孝就被調了回去,現在負責這支艦隊的人名叫神周,也就是神瑛最重要的一個兒子,以前一直是在陸軍中帶兵,而且屢立戰功,後來隨神瑛來到周重手下做事,神周仗着自己年輕,重新開始學習海軍,常孝就是他的老師,現在已經出師了,可以獨力帶領一支艦隊,同時神周也是總督府中少壯派軍官的代表人物,深受周重的喜愛,只要他立下戰功,估計日後的南洋三支分艦隊中,就有一支是由他帶領。

李安良獨自一人來到濟州島的海軍駐地,見到神周之後,將周重給自己的委任文書拿出來,結果神周在看到之後,立刻是大喜過望,當下熱情的招待了李安良,並帶着他參觀了一下海軍駐地,因爲周重已經委任李安良爲海軍之中的參贊,雖然沒什麼實權,但卻有另外的任務,而且這個任務還關係到神週日後的戰功,所以他自然對李安良十分的歡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李安良就一直呆在濟州島,平時除了參加海軍的一些活動外,剩下的時間全都用來向軍中的通譯學習倭語,甚至他還親自隨着一支給倭國送兵器的艦隊去了本州島的足利義材與田山尚順的軍中,親自觀看了幾次倭國軍隊的交戰。

李安良之所以對倭國這麼上心,自然是有重要的原因,就在正德九年的冬天就要過去,馬上就要迎來正德十年的春天時,濟州島駐紮的海軍忽然出動,這支艦隊非但沒有因爲總督府的調整減少數量,反而還被周重增加了不少戰艦,現在戰艦總數已經達到了三十艘,雖然大都是以前的老戰艦,新型的瓦倫戰艦並沒有幾艘,但是在朝鮮和倭國海域這一帶,卻是名副其實的海上霸主。

神周這次出動了二十艘軍艦,只留下十艘老舊一些的軍隊看家,另外隨軍一起離開的還有一萬人的朝鮮軍隊,這支軍隊本來是當初平安軍中的精銳,朝鮮內附後,這支軍隊也就沒有了用處,但若是解散的話,又有些可惜,後來正德就把這支軍隊送到濟州島,因爲他知道接下來周重有大運作,這支軍隊可能會有些用處,結果現在剛好被李安良暫時統領。

這支從濟州島出發的艦隊先是進入對馬海峽,然後穿過九州與四國之間的水道,最後終於來到本州島的東側海域,這條航線濟州島的大明海軍早就走熟了,因爲足利義材和田山尚順的軍隊就在本州島東南側的紀伊國,以前大明軍隊經常與他們做交易,比如上次李安良就是穿過這條航線來到倭國,近距離觀察了一下倭國軍隊之間的戰鬥,雖然倭國人的裝備差勁之極,但是打起仗來那股不要命的勁頭卻讓他十分滿意。

不過這次大明軍隊的目的地卻不是紀伊,而是越過紀伊後,再次一路向南,一直到武藏國與下總國,也就是後世的東京灣一帶,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艦隊突襲武藏國的江戶城,結果只用了短短半天的時間,就把江戶城打了下來。

武藏國本來是扇谷上彬家的領地,江戶城也是上彬家最重要的據點,這段時間上彬氏一直與南方控制着伊豆和相模兩國的北條早雲苦苦爭鬥,上彬家現在處於弱勢,在佔據上損失了不少家族的精銳,本來還有一息反擊的機會,可沒想到禍從天降,半路竟然忽然殺出大明的艦隊,並且還佔據了他們的大本營,這讓他們是萬分震驚,想要找大明理論卻沒這個膽子,最後只好帶着殘餘的人手逃到河越城,將整個武藏國的東部沿海地區讓給了大明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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