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嫺挑人的要求不算高也不算低,一來照着高子吟和魏碧涵那樣的路子走,二來要懂得欲擒故縱的把戲,別一見着潑天的富貴就迷了心智亂了分寸,三來則是最好祖上跟弘曆這廝有點子仇怨,關鍵時候能起到絕佳的作用,這般几几相加之下,她原以爲這人並不算好找,可沒料到不過兩月的功夫就來了這麼個樣樣匹配的,直讓她不知道是感嘆弘晝等人太有能耐,還是感嘆老天爺的眷顧——

“聽你這麼說倒果真是個極爲合適的,和親王向來是個做事妥帖的,原本我也不必多言,只是這事不做則已既然做了就得將首尾弄乾淨,可別到時候查出這女子身家背景有什麼問題,轉頭順藤摸瓜的牽出什麼不該牽扯的人。” “這一點您便放足了心罷。”吳扎庫氏自是也一早就想到了這一層,“那女子也是個聰明的,雖說跟皇家

“聽你這麼說倒果真是個極爲合適的,和親王向來是個做事妥帖的,原本我也不必多言,只是這事不做則已既然做了就得將首尾弄乾淨,可別到時候查出這女子身家背景有什麼問題,轉頭順藤摸瓜的牽出什麼不該牽扯的人。”

“這一點您便放足了心罷。”吳扎庫氏自是也一早就想到了這一層,“那女子也是個聰明的,雖說跟皇家有些扯不清道不明的齟齬,可是卻只宣稱着是落難官家女子,這一層一星半點都沒曾透出來,這一回之所以讓王爺堪知內情,那也是因着她其餘方面皆是匹配讓底下人留了個心眼查了許久,眼下里您既是已然點了頭,那自是會有人將那些痕跡給抹得一乾二淨,決計不會讓人查出分毫干係。”

說着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不等景嫺接過話頭又拋下一句。

“對了,不詳細說起來奴才還險些忘了,那個女子還有一點特別之處,不光祖籍是山東還偏偏姓夏,若是您有心,怕是還能跟先前那樁子破事給扯上點關係,端看您怎麼合計了。”

“哦?”景嫺的眼中飛快的劃過了一抹精光,“正愁沒法將他們的後路給斷個仔細便瞌睡送來了枕頭,既然如此,那也甭太着急了,讓那丫頭該幹什麼便先幹什麼去吧。”

“……您的意思是?”

“這一回兒皇上算是惱了阿里袞,不管是心裏真的惱了還是做給宗室看,面上都很是有些遠着鈕祜祿家的人,這樣一來,慈寧宮那位可不就急了麼? 九重行 我聽說近幾天那位上躥下跳的忙活得不行,還有阿里袞夫人也頻頻出入她的寢宮,那個星月年紀也大了原本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打算的,眼下里卻是忙前忙後的在皇上寢宮裏伺候,聽着吳書來傳來的信兒,怕是這後宮裏頭又要多一個姓鈕祜祿的了。”

“哦?竟是這樣迫不及待?那慈寧宮那位怎的還在暗地裏找女子?聽王爺說,這幾天可謂是將山東上下官員內眷都看了個遍了,難道她還有什麼旁的計較?”

“星月好歹是鈕祜祿家嫡出的千金小姐,人雖是生的嬌柔可規矩總是不落的,知子莫若母,那位何嘗不曉得自家兒子喜歡什麼樣的,再加上眼下里鈕祜祿氏又處在風口浪尖上,做得太過了保不齊就會惹來宗室的惡感,倒不如尋幾個身家背景不出挑的,一來可以穩住皇上,二來以後若是想要得寵便只能依附鈕祜祿家,用得上便是好棋用不好也能當做廢子來給咱們添添麻煩不是?”

景嫺可謂是將鈕祜祿氏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笑得很是有些嘲諷——

“只是她到底是太急了,自認爲算盤珠子撥得好卻也極爲容易給自己招惹麻煩,讓你家王爺給山東知府通點氣尋兩個模樣兒出挑心思活絡的送過來,一個嫡女加兩個手段不弱的丫頭鬧起來估計是消停不了,只怕是皇上這一頭包還沒消又得長上滿頭包,嘗一嘗這齊人之福並不好消受的滋味兒。”

“那,那先前說的那個女子呢?”

“湊上來的蒼蠅太多方纔能感覺到一撲就飛的蝴蝶的好,讓那丫頭以前幹什麼現在就幹什麼,不是江南名妓麼?那便好好施展自己個兒的本事越發讓名聲大噪起來,等到皇上對這些個人煩不勝煩想要找點新鮮,且那位着急上火逮着什麼藥都能吞下去的時候,再將人給推出去豈不是更加讓人放心且容易深入敵後?”

冬日裏難得顯影的陽光從窗戶裏透進來盡數投在景嫺身上,略顯模糊的五官配上略帶低沉的嗓音,口中的每一個字顯得越發的擲地有聲——

“自己上趕着尋來討好獻媚的玩意兒結果成了毀了自家兒子的最後一根稻草,不知道到時候鈕祜祿氏一脈還有沒有那個通天的能耐絕處逢生,也不知道到時候宗室還會不會保下這麼個讓皇家顏面蕩然無存的敗家玩意兒,咱們且等着瞧吧!”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世被江南名妓害得不得善終,這一世把握先機直接插進了自己人,哦呵呵,有沒有很期待夏盈盈童鞋的出場? 鈕祜祿氏的動作並不慢,在弘晝背後使力之下,很快便從山東知府夫人送過來的人裏頭點了兩個出挑的留在了身邊,下定決心準備走懷柔政策,只盼着別因爲阿里袞的緣故讓原本就不怎麼緊密的母子關係生出什麼嫌隙,而就在她緊鑼密鼓的籌備得差不多的時候,錢也撥了人心也安撫了的山東災民亦是終於慢慢安生了下來,政事一鬆又得了兩個美人,弘曆心情自是大好,卻沒料到這是他步入深淵的前奏——

“你們兩個賤蹄子竟敢在我頭上撒野,難道不知道我阿瑪是誰?我又是誰家的人?當真是反了天嗎?”

“喲,星月姑娘何必這樣大的怒火呢?這上上下下的誰不知道您是鈕祜祿家的嫡出小姐?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您現下里跟咱們一樣都是侍候主子爺的人,又沒個位分高低,得不得寵愛全憑各自本事,怎麼就成了咱們在撒野了?”

邪帝狂妃:廢材逆天三小姐 三個女人一臺戲,星月是阿里袞的獨女,從小便是錦衣玉食作威作福慣了的,按着她的出身別說是配一般的世家公子,就是當個皇子嫡福晉也是綽綽有餘,可是心性高眼界也高,再加上當年鈕祜祿氏接她進宮也不過是爲了賭一口氣,她卻是覺着在宮裏待了這麼多年身價倍漲,任誰都覺得瞧不上眼,眼下里因着年紀大了且自家阿瑪出了簍子不得不上趕着來討好弘曆,心中自是到處不順,而反觀另外兩個山東知府獻上來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主兒,你出身高是不錯,勉強算得上是弘曆的表妹也不錯,可是現在鈕祜祿氏一脈正是尷尬的時候,就連聖母皇太后也是對她們多有照拂,如此,自覺誰也沒比誰高貴到哪裏去且還頗得弘曆青眼的二人自然也沒將對方太過放在眼裏——

“還是說您覺着有着你阿瑪額娘撐腰就連主子爺的意思都不在意了?撒出這樣大的威風是給誰看哪?真以爲自己是什麼貴人娘娘了?”

“你,你們!”

在宮外的時候,人人都因着她是阿里袞的女兒就算不上趕着討好也多是會給幾分顏面,在紫禁城裏,純妃膝下的四格格向來低調不惹事,對她也多是禮遇有加,五兒則是向來跟慈寧宮不對付很少往來,長期以往之下,便讓她形成了一個自己跟皇家公主差不多尊貴的錯覺,如此,她一千個一萬個沒有料到這出身如此低下的二人敢這樣跟自己說話,一張臉直氣了個青白相交,憋了半天沒憋出半個字之下竟是直接找上鈕祜祿氏哭訴了起來——

“娘娘,這日子簡直是沒法過了,星月在您膝下養了這麼多年,別說是皇子公主們,就是主子爺和主子娘娘也多是對星月溫和以待,只當着是不看僧面看佛面顧全了您老人家的面子,卻沒料到今個兒被那兩個賤蹄子狠狠折辱了一番,這究竟是來幫咱們的還是來害咱們的呀?您可不能不爲我做主啊!”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不是讓你去給皇帝送糖水麼?怎麼好好的出去哭哭啼啼的回來了?”星月跟那兩個丫頭鬧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原本想着突然多出來三個妙齡丫頭那拉家那兩個多多少少會有點坐不住,卻沒料到人家坐得穩穩的,自己這卻是先起了內訌,直讓她頗有些煩不勝煩,“你也是的,你是什麼身份她們又是什麼身份,不過是兩顆暫時還有點用處的棋子,你怎麼就硬要自降身份去跟她們置氣?”

“哪裏是我要跟她們置氣?實在是她們太過於放肆全然不將星月放在眼裏,口口聲聲說着我跟她們一樣都是侍候主子爺的人,哪怕是出身好,哪怕是有着您的臉面在,也跟她們沒有什麼上下分別,您是沒聽到她們那一個兩個的口氣,真真是將眼珠子放在了頭頂上,這樣子的人哪裏能幫上咱們什麼?”

鈕祜祿家好歹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在宮裏養了這麼多年沒混上個格格名頭已經讓她足夠憋屈,以爲攀上弘曆能夠混上個娘娘噹噹,往後若是誕下龍裔說不定還能有更大的造化,她心裏自然早就不滿沒個名分壓身,不過是藉着這二人的口做筏子罷了,看着鈕祜祿氏皺了皺眉,不由得越發再接再厲了起來——

“再者,咱們原先所想的也不光光是穩住皇上的心,畢竟主子爺是您老人家的親生兒子,再怎麼着也總是不可能太過於胳膊肘往外拐,而這些日子您也瞧見了,那兩位可是穩坐着釣魚臺,一副端看着咱們自己個兒怎麼鬧怎麼亂了分寸的模樣兒,之所以會這樣還不是因爲我沒個名頭威脅不到她們?而現在若是我是正經的嬪妃,一來可以讓那兩個小蹄子安分點別再給咱們添亂,二來也能讓那兩位警醒警醒,兩兩相加之下,既平了內患又能激得她們動作,方便咱們找由頭髮作,這樣一來豈不是一舉兩得?”

“哼,您甭拿着哀家當猴兒耍,你當哀家不知道你心裏頭打得什麼主意?”

鈕祜祿氏確實有點動心,可是經了這麼多事又被允祿劈頭蓋臉的指着鼻子罵了一通,她到底是撿起了點那丟了多年的謹慎,想着眼下里並未完全揭過去的亂頭,和阿里袞仍顯尷尬的模樣兒,實在不想將窗戶紙捅得太過於明白,不由得冷冷瞥了星月一眼——

“你要真是有能耐的怎的就沒能哄着皇帝爲着你去親自跟皇后提這檔子事?只知道在哀家跟前哭鬧,說來說去都是你沒用!”

“娘娘,星月承認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私心,可是同時也是在爲您考慮啊,這回子南巡皇上統共就帶了這麼點人出來,純妃向來是個老實的,說她是算盤珠子一撥才一動都是擡舉了她,端嬪有着鄂爾泰在背後提點也是個站得尤爲中立的,您先前百般示好都只曉得打太極,而那個金鎖,心思雖然通透也有兒子傍身可是被上次那一驚一嚇卻是失了膽子,輕易不肯動作,這樣一來,壓根就沒人可以威脅到皇后,她如何會着急如何會上套?”

看着鈕祜祿氏面上有謝謝動容,星月一咬牙猛地再加上了一把火。

“星月知道眼下里並不是個適合張揚行事的當口兒,可是您也瞧見了,山東災民鬧了這麼一出,不光是讓咱們鈕祜祿家惹了一身騷,還偏偏捧起了那個十二阿哥,聽額娘傳來的口風,只說近個兒百姓對他擁戴得很,且宗室那些個老親王也很是跟他走得親近,這樣此長彼消之下,您就不怕合適的時機還沒等來就被人抄了底?如此,眼下里不給她們添點子麻煩,難道還由着她們越發在前朝搶佔先機?”

若說僅僅是爲了刺激景嫺,那鈕祜祿氏或許還會要再三考慮一番,可是一旦涉及到這已經越演越烈的權柄之爭,她卻是顯然穩不住了,畢竟就如同星月所說,眼下里的局勢卻是是對她們鈕祜祿家甚至是弘曆都很不利,若是推出個女人能夠分分她們的神便等於給了自己這邊一點迎頭趕上的縫隙,想着橫豎不過是個女人,就算是沒做成也不過是讓宗室那些個老傢伙在對自己等人原本就不算好的印象上可有可無的再加上一筆,鈕祜祿氏便也去了猶豫動作飛快的攛掇着弘曆將星月擡成了蘭貴人,而與此同時,景嫺也不負她所望的出手了——

山東知府獻上來的兩個丫頭,雖說該有的心計都有,可放在活了兩輩子還都是在每天都在陰謀詭計中打滾的景嫺眼中卻是顯然有些不夠看,兩個丫頭看起來是親近得很,但出身卑微好不容易得了機會翻身功利心自然也是強得很,弘曆只有一個寵愛分不開兩份,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稍稍調撥一下她們便能夠自己咬起來,再加上受了星月順利晉封的刺激就更是容易出錯,不過三五天的時間就禁的禁足受罰的受罰被本就沒有太過上心的弘曆拋到了腦後,而另一方面看起來風頭正盛的星月也沒好到哪裏去……沒有被弘曆正式收用,她尚且還能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沒人多去說什麼,可冊封的旨意一□份一變的同時,該有的規矩卻也是跟着來了,旁的不說,就說這待着景嫺身邊立規矩她便是一點都跑不掉。

景嫺作爲正宮皇后,不想妃嬪們杵在跟前晃悠那叫好相與,想要提溜哪個在跟前侍奉那叫祖宗規矩,鈕祜祿氏雖然想用星月伺候自己慣了的名頭護住對方,卻總是敵不過景嫺一口一個要好好提點新妹妹皇上的喜好,別在盛頭上觸了黴頭等明面上說得好聽的擡舉,弘曆雖然也知道景嫺心裏打的什麼鬼主意並不想讓其如願,卻也總是不能在這日日有內外命婦覲見的當口兒上明晃晃下皇后的面子,二人便只能眼睜睜看着景嫺嘴上說得親近實際上拿着星月當丫鬟使喚……星月到底是養尊處優慣了的,起初還勉強能夠拿着顧全大局等話安慰自己,時間一長卻是穩不住了舉手投足之間多多少少帶了點不耐煩,壓根不用景嫺親自動手,就被早就站到了那拉家陣營的宗室命婦們拿着規矩狠狠的發作了一番,與此同時外頭還傳出了鈕祜祿家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拎不清小的也沒分寸的閒話,直氣得鈕祜祿氏只能拿着花瓶茶盞來出氣。

“主子,這回兒咱們算是痛快了一把,說句不敬的,只要想着慈寧宮那位憋屈的嘴臉,和主子爺那想發作又尋不到由頭的模樣兒,奴才這心裏頭就覺得快意極了,聽吳書來說,主子爺打算給您大辦千秋好好壓一壓最近這不好的風聲呢!”

“哦?”

山東饑荒的事兒前腳才平息下來,後腳就說要給自己大辦千秋,景嫺自是能猜得到這‘隆恩’之下弘曆的真實用意,心中不由得冷笑出聲——

“他倒是還學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倒也沒白長那麼個腦子。”

“奴才也是這麼想,那些個文人士子本就還有些意難平,眼下里若是大肆操辦指不定就會將火燒到您身上,可是皇上的話說得合情合理,您總歸是不能明面上拂了他的意思,這樣一來,咱們之前做的功夫不等於白搭了?”

“急什麼?現在離我千秋還有着一個多月,等到了那會兒便是已經早已經到了杭州的地界了,還真是說不準到時候他還有沒有那個機會來幫我大肆操辦。”

景嫺端坐在窗戶旁,迎面吹來的風帶起了她鬢邊的幾縷髮絲,而她的目光卻是直直看着外頭那一片汪洋,不等容嬤嬤再提出疑惑,便只聽她淡淡的拋下一句——

“給和親王福晉遞個信兒,該來的是時候要來了。” 杭州是個地靈人傑的地兒,或許是因爲山東饑荒的事兒徹底的平息了下來,或許是因爲這江南水鄉確實讓人放鬆愜意,弘曆只覺得渾身鬆快極了,加上杭州上下官員知道山東那檔子事讓上頭滿是不高興,都一個跟着一個的上趕着討好,弘曆便更是覺得樂在其中,暫且丟下了前朝後宮的亂騰事兒,打着考察民情的旗號玩樂了起來,底下人也很是聞絃歌知雅意,名聲大噪的夏盈盈便就在這個當口兒上被推了出來——

西湖柳,西湖柳

爲誰青青君知否?

花開堪折直需折

與君且盡一杯酒!

西湖柳,西湖柳

湖光山色長相守

勸君攜酒共斜陽

留得香痕滿衣袖!

但凡文人士子聚集的地兒,便總是都愛紅袖添香頗有些自命風流,華貴而不庸俗的畫舫,賣藝而不賣身的清倌自然是備受他們的推崇,而夏盈盈便是深諳此道且確實有兩把刷子的其中翹楚,容貌嬌媚卻不獻媚,性子清高卻不孤傲,腹有才華卻不刻意賣弄,一曲唱罷起身一福真真是讓人眼前一亮,再加上那婷婷嫋嫋的身段和柔柔糯糯的江南軟語,可謂是直將人三魂勾去了七魄——

“盈盈見過公子。”

“哼,真真是好大的架子,怎的讓咱們等了這樣久?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什麼身份?”

“欸,你們……”

“此言差矣,盈盈雖是一介賣藝爲生的女子,沒有高貴的出身也沒有體面的名頭,可尊貴之人卻也見過不知凡幾,時至今日尚能保卻清白之身,其中固然有衆位的愛重,但此外盈盈也是自有一番原則的。”

杭州官員有意討好,雖知道弘曆好這一口卻也怕對方這幅不冷不熱的模樣兒激起了怒火,不由得眉頭一皺直接訓斥出了聲,希望這向來清高的夏盈盈能有點眼力見兒,而弘曆卻是不然,他身爲九五之尊,天下間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弱柳扶風常見,滿腹才華常見,姿色出挑常見,可這般跟尋常女子不同的不卑不亢的模樣兒卻是着實少見,可還沒等他阻攔出聲便被夏盈盈不急不慢的搶過了話頭——

“公子前來捧盈盈的場,盈盈自是不甚歡迎,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凡事也講究一個先來後到,外頭的公子都是正正經經排了期的,您幾位權勢滔天生生的插了進來本就有些不合規矩,而媽媽發了話盈盈即便只有從命的理兒,卻並不代表盈盈就會在權勢下低頭,在盈盈心裏不管您幾位身份多麼尊貴,也跟其他人一般都是清客,若想要那曲意奉承的自有其他姐妹侍奉,衆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自是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如此,又何必爲難於盈盈呢?”

“你!”

“欸,你們這些個不懂風趣的,好好來聽聽曲子喝喝茶也鬧得動不動劍拔弩張的,這知道是你們作威作福慣了,不知道的還以爲爺真是那拿強權壓人之輩呢?”

杭州知府面上有點掛不住,可弘曆卻是合心合意得很,擡手便止了他們的話頭,且還極爲配合對方的話——

“聽你說話是頭頭是道,像是讀過些書的?”

請妻再婚 “盈盈雖是不才卻也認得幾個字,雖不敢與您幾位相比,卻也能怡情怡性,若不然又怎得這一片安身之所呢?”

“哦?方纔你唱的曲兒可是你自己譜的詞兒?”看着夏盈盈點了點頭,弘曆來了點興致,“這詞兒可有什麼由來?”

“聽您的口音並不像杭州人士,或許並不瞭解這湖邊柳葉,柳葉兒雖是柔弱可是這西湖柳卻是能防風,最是堅韌難折,盈盈雖是一介倌人,卻也厚着臉皮想要自比這堅韌之柳,即便身份牽絆難以覓得知己,也能自有一番天地。”

“你這話便是妄自菲薄了,說句拿大的,這些年來望族貴女我所見過的不知道有多少,可是能像你這樣自有一番所見的卻是少之又少,人生在世本是富貴如雲煙,知己尤爲可貴,你又何必因着身份將自己鎖得這樣緊呢?”

夏盈盈能夠在一衆女子脫穎而出得到文人士子們的大力追捧,自然不光光只會彈琴唱曲兒,口中句句言辭皆是頗有技巧,既是點名了自己不是貪圖富貴之人也勾起了他人想成爲她知己的心絃,加上她手中行雲流水的泡着茶水,嫋嫋的熱氣瀰漫之間,竟是讓人覺得高貴非常又脫俗非常,直直燃起了弘曆那多年未曾升起的少年風流之情,看着屋中其他人都懂眼色的一一退下,對方也因着自己極爲配合的話神色有些訝然,更是有些剋制不住那勃然加速的心緒——

“上天憐你幸你,讓你如此優秀又怎會捨得讓你孤獨終老?你又怎能篤定尋不到自己的知己呢?”

夏盈盈有才有貌有手段,弘曆確確實實是被勾起了一番熱血,恨不得直接就掏出銀票爲對方贖身,可是夏盈盈深諳這欲擒故縱之道怎麼會讓他這樣容易得計?小手都沒給對方摸到就稱會客時間已到,壓根不等對方挽留就直直退了出去,弘曆記得其先前說過的話不敢拿權勢壓人,只能任憑心裏勾得癢癢的滿是遺憾的回了行宮,然而也不知道是夏盈盈手段高超,還是近日來自家後院很是有些不平靜讓他煩不勝煩,沒見到夏盈盈之前尚且還能忍下去,可見到了這麼個妙人之後卻是每天每夜的想着,隔三差五便尋着由頭微服着跑了過去,而夏盈盈顯然更加穩得住,三次來見只見上一次,不是已經有約就是身體不適,直將弘曆勾得心頭越發難耐,真真是應了那句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生生賤到了骨頭裏!

“皇上,您怎的又來了?這地方不是您能常來的地方,盈盈雖是高興您這樣看重,卻也怕污了您的名聲,以後您便還是最好不要來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什麼來爲難你了?”

弘曆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加上也想借此來試探試探對方是不是真的不求富貴只求真情,便直接將自己的身份給報了出來,而夏盈盈果然也沒有辜負他所望,除卻一時半刻的詫異之外,該怎麼對待還是怎麼對待,並未因爲他的身份就有任何改變,直讓他心中越發歡喜,如此,一聽這話不由得有些着急上火,哪裏捨得這樣一個妙人生生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可看着對方搖了搖頭,面上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兒,原本的不甘又被滿心的憐惜給替代了——

“好好的你這是怎麼了?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你還看不懂朕的心意?朕早已決定了,等到御駕回京的時候就帶着你一併回宮,以後咱們自是能夠朝夕相對,你又何必憂愁?”

“回宮?這怎麼使的?!”

夏盈盈心中冷笑一聲,可面上卻是端得萬分驚訝和不敢置信,感動之色溢於言表卻又在下一瞬變成了滿臉驚慌——

“不,這不可以,您是高高在上的英明君主,盈盈則是一個淪落風塵的倌人,你我二人之間身份地位有着雲泥之別,即便盈盈也想與您朝夕相伴卻萬萬不敢污了你一世英明,若是被旁人知道了皇上您要將一個青樓女子納爲后妃怎會不掀起軒然大波?盈盈不願也不捨得讓您爲我受人詬病,這話我便當做沒有聽過,您也切莫再提了!”

“盈盈!”

夏盈盈面上堅定可眼中卻是說着說着留下了兩行清淚,直將本就因着她的話萬分感動的弘曆惹得越發憐惜,與此同時,也被徹底激起了英雄主義情懷——

“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朕爲着天下兢兢業業日夜不輟,難道連與自己喜歡的女子長相廝守都不行了?還是說你並未心繫於朕,壓根就不願意跟朕在一起?”

“不,不是的,我怎麼會……”

“那便是了,你放心,朕既然這樣打算就自是有所決斷,不光是不會讓你背上紅顏禍水的名聲也決計不會因爲你讓自己落得不好看惹你擔心,你只要相信朕等着朕便是!”

南巡至今已經好幾個月了,即便京中有張廷玉鄂爾泰和允裪等人打理政務也總是他也不能一直不回宮,想着最多一個月之後就得啓程回京弘曆自是動作得飛快,前腳才從畫舫下來後腳就直接找上了鈕祜祿氏,鈕祜祿氏聽聞自家兒子迷上了個江南名妓自是又驚又怒,可是被對方曉之以情誘之以利的一攛掇卻也沒有太過反對,畢竟她心裏明白下半輩子總是要靠這個兒子,若是懂事的留着也無所謂,不懂事的以後也有的是機會收拾,如此之下,倒也算是點了頭,同意了對方將那夏盈盈的背景抹個乾淨換成底下官員獻上來的法子,只是他們二人誰都沒有料到暫時被他們拋到了腦後的景嫺,也幾乎在同時出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風風火火籌備新文ing,大致上是這篇文裏的那拉太后重生回康熙年間虐白蓮花綠茶婊真腦殘的故事,西皮是四爺會有感情戲,然後瞭解我的童鞋都知道我是個取名無能星人,實在想不出滿意的女主名,跪求幫忙,順便徵集跑龍套角色名,酷愛到碗裏來QUQ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弘曆敲定了心中大事迫不及待的就往畫舫而去想要告知對方這個好消息,夏盈盈自是喜不自勝,難得的放開一次,雖是沒有獻出清白之身卻也終於讓對方摸到了小手親到了小嘴,這樣一來,嚐到了甜頭的弘曆自是往畫舫跑得越發的勤快了起來,一次兩次勉強還能夠拿旁的由頭塞過去,可時間長了卻是難免惹人疑竇,而其中首當其衝的便是來行宮幾次都見不到弘曆人的允祿——

“怎麼回事?皇上究竟去哪裏了?怎麼成天到晚的見不到人?”

“奴,奴才也不知道啊,您是知道的,自打南巡以來主子爺就甚少將奴才帶在身邊,奴才雖是有心侍奉左右卻也只能有心無力,望親王明鑑啊!”

“混賬東西,即便你沒有跟着皇上一同出去,可是你身爲總管太監難道還一點風聲都不曉得?你這是明明知道還隱忍不發,竟當本王是傻子?若是皇上出了什麼意外,你可擔當得起?”

“叔王息怒,您老人家跟個奴才秧子置什麼氣?沒的氣壞了自己個兒不是?”

弘晝看着自家皇叔一副怒不可遏,像是下一秒就要拿着吳書來頂炮火的模樣兒,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了人又幾不可見的飛快給吳書來使了個眼色——

“吳書來,你也是宮裏頭的老人了,你向來忠心皇上輕易不肯泄露帝蹤這是好事,可是正如同叔王所說,若是真出了什麼事兒,你可擔得了干係?”

“可是奴才真的……”

“你也甭跟本王打馬虎眼,你不知道皇上去了哪裏總歸是知道皇上最近跟哪些人走得近吧?”

“這……”

這在宮裏摸爬滾打且還能混出個模樣兒的,誰會沒有點演技在身?心中雖是早有準備,面上卻還端得一副爲難之色,被允祿再度狠狠瞪了一眼方纔像是被嚇到了一般,縮着腦袋憋出一句——

“主子爺處理政務和宣見大人們的時候奴才一向是不在身邊侍奉的,可是若說近些日子誰跑得最勤,想來想去那也就只有杭州知府了。”

“杭州知府?”

允祿得了有用的消息一甩袖子便走,帶着弘晝二人直接找上了門,杭州知府雖一心想要討好弘曆看着能不能趁機得點子青眼混個京官兒做做,可是面對着一個兩個手握實權的王爺也不敢打馬虎眼,只能避重就輕的將畫舫之事說了一遍,而他話中的意思雖然是說不過是個附庸風雅的地兒,不過是找個人陪着聽聽曲兒喝喝茶,可允祿又不是傻子,哪裏能聽不出這其中深意,哪裏會不知道那畫舫是個什麼地方,幾乎直接氣了個仰倒,拍着桌子就讓人將這個杭州知府拖出去狠狠打了一頓,轉頭又照着地方連忙動身去尋人——

“盈盈,你這曲子彈得是越發的精進了,只是這詞兒總是顯得有些傷懷,眼下里你知己都尋到了,難道還有什麼旁的煩憂?”

“您說的這是哪裏的話?不過是幸運來得太過於突然讓盈盈有些始料未及罷了,同時也有些感嘆,有時候午夜夢迴的時候,都不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不然這樣的好事怎的就偏偏攤到盈盈頭上了呢?”

“那是因爲老天爺憐你朕也憐你,你放心,以後有朕在自是再不會讓你受什麼委屈了,你便放……”

“皇上,您這是在做什麼?!”

弘曆沉浸在溫柔鄉中無法自拔,只要一想到過不了多久對方就能跟着自己回宮朝夕相對,指不定還能激一激那越發了心頭刺的皇后,心中就快意得不了,然而這飽含情意的許諾還沒說完,卻只見緊閉着的房門突然被大力踹開,沒等他勃然大怒擡頭起來一看究竟,便只見滿臉風雨欲來的允祿和一臉尷尬的弘晝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皇上,您知道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您還記得不記得自己的身份?您平日裏喜歡玩樂有些糊塗也就罷了,怎可在這上頭拎不清?您就不怕那些個文人士子的討伐之聲再度捲土而來?就不怕言官們血濺朝堂?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顏面您究竟是要還是不要了?”

“莊親王!”

被親叔叔逮着個顯形,饒是弘曆臉皮再厚面上也多多少少有些掛不住,可是看着心上人在一旁被嚇得臉色蒼白,和自己先前說出了大半的許諾,又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腦子一熱之下,反擊之詞竟是脫口而出——

“朕敬你是長輩一直對你禮遇有加,你這樣倚老賣老可有將朕的顏面放在心上?朕是君,你是臣,難道連尊卑上下都不記得了嗎?”

“你!”

“皇兄您怎可這樣對叔王?叔王年事已高卻是日夜爲咱們祖宗江山操勞,爲您操勞,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什麼話難道就不能好好說麼?何必爲了一個青樓女子弄成這樣?”

“住嘴!”

聽着弘晝前半句話,弘曆還有一些些的愧疚,可是‘青樓女子’四字一出卻是狠狠的刺激到了他的神經,臉色不由得勃然一變——

“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份?你一個做臣子做弟弟的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朕?你這是要反了嗎?”

“臣弟……”

“哼,不要以爲朕不知道你們心裏想的什麼,口口聲聲說着這是爲朕好那是爲朕好,可你們心中就沒有私心?逮着點什麼小事就鬧成軒然大波?你們心裏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弘曆本是理虧,可說着說着卻又覺得自己佔理了起來。

“當年聖祖爺下江南的時候不也是帶了不少女子回宮? 狂帝毒妃禍天下 密太妃不就是從江南帶回去的?朕一心效仿皇瑪法難道有錯?還是說十六叔你覺得密太妃也是其身不正?”

“放肆,簡直放肆!”

弘曆先前的話雖然說得不客氣,可是君臣之說卻是並未有錯處,即便允祿氣得不行也只能忍了,可是話頭扯到他最敬重的阿瑪額娘頭上,饒是他修養再好忍氣功夫再好也忍不住了——

“你左一句效仿聖祖爺右一句效仿聖祖爺,聖祖爺若是知道你今日之言非得活活氣活過來,當年聖祖爺六下江南我也是隨駕左右的,巡視河道免卻賦稅慰問農民安撫世族一樁樁下來,有時候連吃飯都顧不上哪裏有什麼玩樂的功夫?而我額娘雖是由底下官員獻上,那也是實打實的望族出生,從小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從無錯漏,今日你竟是拿着一介青樓女子與我額娘相提並論,還張口閉口污聖祖爺名聲,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嗎?簡直是,簡直是……”

“你!”

“叔王!”

允祿是動了真火,弘曆被劈頭蓋臉的訓了一通,自覺在夏盈盈面前丟盡了顏面,張口就想要反擊,卻沒料到話還說出口便見到眼前人直接暈了過去,直嚇得弘晝連告罪都來不及便擡着人下去了,真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連發作的機會都沒給他留下,又將弘曆氣得個半死——

“咦?這人是誰?怎麼走着進去擡着出來了?難道這裏頭姑娘的功夫竟是好到這種程度了?”

“我呸,你也是飽讀聖賢書的,怎麼什麼胡話都說得出口?我看那人都一把年紀了,說不定是來逮不成器的兒子的吧?”

“咦?不對啊,怎麼後面還有着官兵跟着?皇上南巡至此,難道是皇家的人?”

“不是吧?我瞧瞧,天哪,那衣裳好像是親王才能穿的,這麼大年紀難道是聖祖爺十六子莊親王?身邊跟着的那個是誰?”

“你傻啊,這麼年紀上下又穿着親王服飾的除了和親王還有誰?等等,勞得莊親王和親王雙雙出動,裏面那個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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