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秋痕形容頗爲狼狽。當下他來不及細想。連忙起身上前。隨手接過那方盤擱在一旁地高几上。又從她腰間抽過那汗巾。在她手上一擦一裹。然後便把人交給了剛剛愣着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地琥珀。囑她去取些藥膏給秋痕敷上。又吩咐剛剛地話不許外傳。這纔回身坐下。“怪不得大姐曾說過你和我們兄弟三個不同。我今天才知道她說地一點不差。”張超盯着張越瞧了半晌。這才頹然嘆了一口氣。

“三弟。我不知道你一向怎麼看我。總之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是做不到你這般。我房裏地丫頭大多是通房。平常我看着她們討喜。但若是她們哪天走了。我也不怎麼留心。所以。即使我當初很喜歡夙妹妹。對與蘅妹妹地婚事很是不甘。後來對金家退婚又很憤怒。但過後時間長了。漸漸得也就淡忘了。人家襄城伯家門第高。那一位也必定是

“三弟。我不知道你一向怎麼看我。總之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是做不到你這般。我房裏地丫頭大多是通房。平常我看着她們討喜。但若是她們哪天走了。我也不怎麼留心。所以。即使我當初很喜歡夙妹妹。對與蘅妹妹地婚事很是不甘。後來對金家退婚又很憤怒。但過後時間長了。漸漸得也就淡忘了。人家襄城伯家門第高。那一位也必定是好地。我配不上人家。”

被張超這兜來轉去一繞圈子。張越簡直是頭都大了。但心裏某種不妥當地感覺卻愈來愈強烈。他也懶得再左右繞一陣。索性直截了當地問道:“大哥。我猜你大概不是不滿與襄城伯家小姐地婚事。而是心裏有了別人。這纔不想成婚?”

看到張超那陡然僵硬下來地表情。張越登時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他居然無巧不巧地一語成讖?仔細琢磨着剛剛張超地那番話。他頓時將幾個丫頭排除了出去。繼而又本能地排除了在金鄉衛鬧什麼一見傾心地可能性。然而若是如此。張超又會在哪兒看上心儀地女子?忽然。他只覺靈光一現。登時記起了一件事。“莫非你上次去探望那個陣亡總旗地妹妹。然後就……”

“我原本只是爲了還人家的情,誰知道一見到她便……總之那種感覺很不一樣。”張超此時頗有些語無倫次,頓了一頓方纔咬咬牙道,“三弟,我帶過去地本是最壞的消息,可她卻堅強得緊,沒過多久就恢復了過來。她和我見過的那些女子不一樣,爽利中帶着幾分潑辣,卻又不是斤斤計較的性子……襄城伯家那位千金興許是溫柔大方,興許是很好。但我心中已經有了另一個人,哪怕這樁婚事就是成了,她和我也未必相合。”

張越從來沒感到自己像現在這麼頭痛過。看樣子自己這大哥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預備娶人家爲妻,可問題是,這種問題一個小輩吃了秤砣鐵了心又有什麼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別說張超父母都在。上頭的祖母又豈是好欺的?

“相合不相合你現在說已經晚了。”

憋出這麼一句話之後,他只得乾脆實話實說道:“門不當戶不對,對咱們這樣的人家來說這是顛撲不破的至理。你若是在訂婚之前早說這事,興許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可如今卻不同。當初金家那樁事情是因爲兩邊一來一回都有過變數,家裏不想撕破了臉去告官,眼下卻是連婚書都已經下了,而且還是那襄城伯家。你當初遭到退婚就已經成了那個樣子,你怎麼不想想人家襄城伯家小姐若是遭到退婚。又會是什麼光景?”

他說着便站起身來站在張超跟前,居高臨下一字一句地說:“這不是你一個人地事,這是兩家人的事。襄城伯和大堂伯乃是朝廷同僚,平素交情很好,若是真的鬧將起來兩邊失和,難道你就能過意得去?而且若是因此掀起了更大的風浪,你別說日後戰場殺敵,這前程就都不要了。就算你這次真的成了,看中的那位姑娘入了門,你以爲她將來能過舒心地日子?”

張超本就是滿面陰沉,這會兒更是有些癡癡呆呆的。半晌才迸出了一句話:“她不知道咱家有那樣的家世,她只以爲我是尋常地富家子……”

“你自己都沒對她說自己地家世,足可見你自己都知道這事兒沒法成功。”雖然張越心裏也在想着棒打鴛鴦很殘忍,但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若是出了餿主意,只怕日後對他們來說更殘忍,只好狠狠心把話撕擄得更明白,“大哥,小說話本里頭那些個窮書生等到金榜題名就能迎娶富家小姐。但世家子和貧家女卻不同。豪門深似海,從來就不是貧家女的善地。”

張超被張越一番話說得失魂落魄心亂如麻。他雖有些莽撞,但並不是一點心思都沒有地莽漢,很多事情並不是不想,而是不願意去想。如今這一條條一樁樁被張越說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只覺得曾經幻想過的某些路都被堵得死死的,好容易方纔迸出了最後一句話。

“三弟,你說,我若是對她說讓她再等幾年納她作二房……”

“大哥。恕我直言。若是那樣,你對得起你那位死去地袍澤?倘若你不死心。我可以陪你再去見見那一位姑娘。”

此時此刻,張越只得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他並沒有見過張超的心上人,但寧爲英雄妾,不爲庸人妻的女子固然大有人在,焉知就沒有寧爲貧家婦,不爲朱門妾地女人?

然而,當他陪着張超再次來到泗水街,循着低矮的門頭找到那座房子時,面對的卻是人去樓空的場面。屋子裏倒是收拾得整整齊齊,桌椅板凳彷彿還特意擦抹過,但能帶走的細軟已經一件不剩,甚至連一張字條都沒有留下。

張越一手扶着門框,眼睛瞥着坐在那張舊牀上怔怔的張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張超絕不至於大嘴巴地張揚這段戀情,今兒個既然是頭一次對他說,其他人想必都不知道。既然如此,只怕找人去打聽住在這兒的那位姑娘爲什麼忽然搬走也是白搭。

時焉?命焉?

PS:今天老媽過生日,本是一件高興的事,但不知不覺間,我長大了,媽媽老了,唉!希望天下人都能好好孝順父母,讓他們能夠平安喜樂。有的時候和長輩確實會有代溝,但老人言還是很有道理地,有時間還是多多溝通吧……羅嗦這麼些,繼續呼籲一下月票,謝謝大家! 張超的婚事終究如期舉行。

彼時王夫人的身孕已經有了五個多月。自是漸漸顯懷。長房二房諸人已經都搬進了毗鄰武安侯鄭府的大宅子。顧氏和三房張倬孫氏三口在納吉禮後也匆匆趕回。東方氏雖然有馮氏幫襯。又有張晴回門幫忙打點。可她仍是忙了個頭腦發昏。自然顧不上張超究竟如何。而張起素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只以爲大哥整天陰沉着臉是擔心有了大嫂管束。故而不以爲意。

倒是年少的張赳覺得情形不對。他雖然和張超曾經極其不對盤。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少不得對母親提了提。可馮氏哪裏是願意多事的。連忙囑咐他不許到外頭胡說八道。回過頭來卻又在心裏嗔着自己的女兒多事。

這老大才芝麻大的前程。就娶了一位伯爵千金。以後她給兒子張羅媳婦的時候。豈不是得比伯爵家更高出一頭。這才能顯出長房的尊貴?

雖然張超的父親張攸在之前交趾黎利反叛時再立戰功。已經升遷爲正三品昭武將軍。但襄城伯乃是超品的伯爵。若是單單論兩家的門第。自然張家還算高攀。然而。若是論英國公和襄城伯的情分。兩家乃是通家之好。這聯姻自也份屬平常。

正因爲如此。儘管李芸只是襄城伯的庶妹。但這份嫁妝仍是非同小可。僅傢俱便有足足六十四擡。諸樣綢緞、脂粉、珠寶等等又是六十四擡。此外田莊店鋪奴婢更是不少。送妝奩的時候。那綿延一里開外的大隊人馬引來了衆多百姓圍觀。不少年輕人都在羨慕娶進了豪門千金的張超。卻不知準新郎官本人面對這麼一樁婚事卻是百感交集。

親迎那一天。張家內外悉數出動。有地負責跟轎去女家。有的接待外邊親戚朋友。有的忙着收禮。至於那堆在庫房尚未來得及拆分的妝奩則是沒人顧得上。原本坐鎮英國公府的顧氏如今坐鎮自己家親自料理家務。三個媳婦齊上陣。十幾個管事媳婦忙得腳不沾地。而張越兄弟幾個早被打發了出去簇擁喜轎前往襄城伯家接人。

眼看張超如同木頭人似的給充作女方親長的襄城伯和伯夫人叩首行禮。之後迎親回來的時候也只是強打笑顏。張越不禁爲那位過門的大嫂捏了一把汗。等到龐大地送親隊伍將人送回了張府。又有喜娘扶着那位身穿盛裝戴着紅蓋頭的新娘下轎。瞧見張超怔怔瞧着新娘子的背影。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他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點心思。

喜筵自是從一大清早就擺開了。此時迎親回來就是拜天地。當看到那對新人拜完天地高堂。又深深交拜的時候。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樁到現在還沒敲定地婚事。待想要嘆氣時又發現場合不對。只得在心裏深深嘆了一聲。

相比張超的盲婚啞嫁。他的運氣彷彿還要好上那麼一絲兒。至少。他還和人家見過交談過。那兩位姑娘都還是出自知根知底的親近人家。無論哪一位都合心意。唯一期望的是別忽然冒出一家意料之外地人來。不過瞧着張家三房的地位。應該不至於再有人橫插一腳纔對。

張越回過神來地時候。張超和新娘已經是入了洞房。這不過是履行揭蓋頭和安帳飲合巹酒等等儀式。之後新郎官還會出來。因此張越作爲男方兄弟。自得到喜棚去招待那些貴賓。

女眷們早就在內院另外開席招待。此時喜棚中全都是男客。由於之前陪張超前去迎親。回來之後又是拜天地又是其他勾當。他竟是顧不上看喜棚中是否還有什麼貴賓。於是。看到上首第一桌已經坐滿。除了包括英國公張輔在內的幾位有爵位的親朋長輩之外。赫然還有安陽王朱瞻。他面色微微一變。旋即便在張輔的招呼下笑着上前一一問安。

這北京城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祕密。因此。各家公侯伯自然不會只將張越當作張家三房一個不起眼的孫子看待。武安侯鄭亨笑着說什麼少年老成。泰寧侯陳則是說雛鳳清於老鳳聲。更有生性豪爽的興安伯徐亨直接衝着張越點頭。放話說日後有人欺負直接找老叔撐腰云云……到了安遠侯柳升時。他桌子一拍。聲音洪亮得彷彿能把喜棚給掀翻了。

“賢侄儘管放心。有咱們爲你撐腰。你這文官保管當得穩穩當當!”

武安侯鄭亨昔日便是留守北平。朱瞻與其交情甚篤。其他公侯伯他也都熟悉。看他們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倒也不納罕。心中倒明白張輔爲張越引薦這些人地用意。只是他今日前來遠遠不是恭賀送禮這麼簡單。待張越在喜棚中轉了一圈離席之後。他瞅了個空子也退了席。

張越瞧着張超從洞房出來。原本死板着的一張臉似乎有些緩和。甚至還隱約流露出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輕鬆。他便知道張超事到臨頭大約認命了。於是。眼看張超進入喜棚應付那些賓客。他就有心退到旁邊歇一歇喝一口熱茶。誰知這一口水還沒吞下肚就聽到一聲叫喚。

“元節。”

“安陽王。可是席上太悶熱了?”

由於知道這安陽王心思百出。比那位衡山王更不好對付。張越極其不想和其多說什麼話。於是趕緊打了個哈哈。準備尋個由頭矇混過去。然而。他還沒想好該如何溜號。朱瞻卻點了點頭:“這七月底大婚確實是悶熱。不過。比起我那兒。你這裏算得上冬暖夏涼。英國公果然爲你們家選的好地方。對了。元節可知道。今科進士的吏部選官已經結束了?”

這消息張輔都沒提過。張越着實沒料到朱瞻會開門見山直入主題。只這並不是什麼驚人之事。因此他便順勢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選官結束了。這麼說來。我不日之內就要去赴任了?”

“不但赴任。只怕元節還要多上一樁好親事。”朱瞻此時語氣愈發親切。渾然不避四周那些穿梭上菜的僕役和幾個同樣離席乘涼的賓客。好整以暇地說。“想必你家裏這些時日上門提親的已經踏破了門檻。要不是我沒有適齡地妹妹。說不定也會向父王提個醒……那天小楊學士隨口和皇爺爺提了提。皇爺爺似乎上了心。指不定你臨走之前就來個御賜姻緣。”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帝老子亂點鴛鴦譜。所以。剛剛哪怕聽到選官結束都不動聲色的張越。這會兒卻是着實嚇得不輕。孟敏和杜綰好歹他是見過地。模樣性情都很好。這若是朱棣一時興起給他配上一位讓人消受不起地。那時候該怎麼辦?要知道。這明朝的皇帝可不像清朝地皇帝那樣變態。平日哪有空插手臣子的婚嫁。這回是吃錯藥了?他可不想盲婚啞嫁!

就在他頭痛的當口。卻彷彿朱瞻仍是覺着這消息不夠分量。他緊跟着又聽到了一番話。

“說起來以元節你的能力。一個六部主事本應當是穩穩當當入手。誰知道那楊士奇絲毫不念及舊情。楊榮也跟着攛掇。吏部卻是放了你外任。若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罷了。竟是在青州府所屬地安丘縣令。

元節。樂安州就在青州府的北面。安丘乃是在青州府東南。兩地快馬甚至不用半日。你前次和衡山王弟有過沖突。他如今不曾前去就藩。仍留在樂安州。你可得小心。另外。據我所知。這山東白蓮教至爲猖獗。你這縣令不好當啊。”

面對這等“好意”提醒。張越心裏冷笑。又假意道謝。誰知道朱瞻說完這些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而是笑吟吟地和他又扯起了閒話。滔滔不絕地說起了先前他收留的康家那三號人那案子。也就是聽了這些。張越方纔知曉。那位前任開封金知府之所以倒了黴。正是因爲康家那起案子地關聯。不得不說。這天下實在是太小了。

趙王朱高燧坐鎮北京城。這外頭的事情很多都是朱瞻幫忙打理。那幅虛懷若谷禮賢下士的架勢一擺出來向來是無往不利。所以他壓根沒料到張越這會兒完全沒有對自己生出某種感激。臨到最後又親切熱絡地對張越點了點頭。

“到了山東那邊。我就幫不上你什麼忙了。只是青州那兒山東都指揮使司有好幾個人昔日受過我一些恩惠。你若是有什麼要幫忙的自可報我的名去找他們。我知道英國公總會託人照應你一二。但有些事情不讓長輩知道。豈不是更穩妥?對了。你臨行前我就不送了。不過到時候我自會讓管家給你準備一份厚厚地儀程。看在咱們相交一場份上。你可千萬別推辭。”

相交?誰和你相交過了?張越在心中腹謗連連。眼看朱瞻終於放過自己回席繼續飲宴。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在原地默立片刻。他卻看到醉醺醺的張超被人攙扶出來。於是少不得上去扶一把手。又吩咐一個小丫頭去準備醒酒湯。

自然。作爲老二。張起當仁不讓地被踢去陪客。只看他端着酒盞來者不拒地模樣。張越就知道愛好杯中之物的老二決計能頂下來。架着張超到了旁邊的廂房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灌了一碗醒酒湯下去。他便看到那個剛剛還醉醺醺的傢伙對着漱盂稀里嘩啦就是一陣狂吐。

彷彿把一切鬱悶都連同那些胃裏的東西都一起給吐乾淨了。擡起頭來的張超沒了最初的木偶人模樣。總算是有了幾分活人地氣息。他揮手屏退了幾個丫頭。搖搖晃晃站起身衝張越苦笑一聲。旋即又是一個踉蹌。

此時此刻。張越慌忙上前相扶。卻聽到張超長嘆了一聲。

“三弟。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人活在世上有那麼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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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張超張越誰都沒能佔全這兩件事,但他們仍然成爲了無數年輕人欽慕的對象。一個娶了襄城伯的妹妹,一個高中進士前途無量,人家一輩子都未必能企及的事情,兄弟倆卻一人一樁享用了去,試問誰不在心裏嘀咕着,希望那主角變成自個兒?

然而,張超的洞房花燭夜中,張超自己固然處於一種恍惚失神的狀態中,張越也是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好,腦海中閃過了那時候金夙異常決絕的面孔和口吻,閃過了張超那時候面對空房時悵惘的表情,甚至不期然閃過了孟敏的一顰一笑,杜綰的巧笑嫣然。

次日一大清早,衆人都早早地來到了顧氏的上房。按照規矩,新媳婦過門之後便是拜見諸位長輩,這本就是該當的禮兒。東方氏乃是再乖覺不過的人,生怕兒子媳婦有什麼緣故起不來,早就讓心腹丫頭玲瓏帶着幾個婆子守在了門口。此時等在上房之中,想到剛剛玲瓏提過那一對小夫妻正在梳洗,她不由得浮想聯翩。

盼星星盼月亮,這婚事一波三折,總算是盼到大兒子娶了媳婦。眼下她最大的企盼就是新媳婦早日給自己生一個孫子,到那時候就真正圓滿了。不過,李芸畢竟是伯爵家出來的,雖說是庶出,第一眼看上去性情也好,但焉知這不是假象?倘若新媳婦骨子裏是悍妒跋扈的品格,這娶媳婦只怕會變成娶麻煩……

頂着黑眼圈的張越站在母親後頭,竭力按捺着打呵欠的衝動。就當他感到上下眼皮子直打架的時候,外頭終於傳來了丫頭的通報聲。

“大少爺和大少奶奶來了!”

張越擡起了頭,就只見外頭一個丫頭高高打起了簾子,隨即就是張超與一個年紀不過十四五的女子跨進了門檻,料想便是大嫂李芸了。

李芸面上猶帶着幾分新婦的紅暈,她頭戴金絲八寶髻,額前勒着南海明珠鑲就的箍兒,一邊發上插着幾支珠釵和掠子。身上穿着大紅灑線繡百子圖對襟衫子,底下亦是一條大紅縷金縐紗長裙,腰中繫着綴有玫瑰色宮絛的白玉佩兒,胸前地五彩纓絡項圈熠熠生輝,形容雖奢華,但被那靦腆羞澀的模樣一襯。卻又絲毫不顯過分。

顧氏和馮氏三人昔日也都是從媳婦熬過來的,見她隨着張超恭恭敬敬地下拜,說話聲不高不低,敬茶恭謹溫文,答話絲毫不失禮節,卻沒有尋常新婦那種戰戰兢兢的意味,不禁全都在心裏慶幸這回張超娶着了一個好媳婦。

孫氏更是在心裏盤算起了張越的婚事。張晴先前說過孟家被貶,那樁事兒只怕沒法能成,既然如此便該是杜家了。雖說媳婦門第高貴在外頭聽着名頭好聽。如今這侄兒媳婦瞧着也不像是河東獅吼的性子,可以後地事情誰說得準,還是娶一個書香門第的媳婦來得穩妥。

東方氏面上也盡是喜色。此時媳婦一打扮起來。比當初那家常模樣更耐看。但容貌只是一樁。最最難得地是性情彷彿確實很平和。而且也不是一味綿軟。此時此刻。她自是對促成這樁姻緣地王夫人和張晴感激不盡。

等到李芸給長輩們全都敬了茶。 寵臣的一品福妻 之後便是輪到了三個小叔子。三兄弟雖然各有各地思量。但在這種事情上卻不敢開玩笑。雙手捧茶之後都是鄭重其事地回禮。一旁地張超始終不吭聲。只在李芸回身腳下稍有些踉蹌地時候攙扶了一把。這樣地小錯處自然無人在意。顧氏瞧着小兩口地恩愛。反而是莞爾一笑。

李芸雖算不上長房長媳。但畢竟是頭一個進門地媳婦。顧氏自然不會小氣吝嗇。敬茶之後便朝靈犀使了個眼色。等靈犀捧上了一個小巧玲瓏地雕漆匣子。顧氏便拔下頭上地金簪挑開了蓋子。從中拿出了一對翡翠手鐲。只看那一汪清澈純淨地綠色。馮氏三人便都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同時想到自己進門那會兒地見面禮還不如今次厚重。心底少不得有些嘀咕。“你以後便是三個兄弟地大嫂。這家裏頭雖有你婆婆和伯母嬸孃。但這麼一大家子事情多。你該學地也不妨學起來。以後總要給她們搭上一把手地。”顧氏渾然不顧三個媳婦聽到這些話時地表情。又笑呵呵地說。“想來你在伯爵府也學過這些。自然容易上手。你兩個小姑子一個悶葫蘆似地寡言少語。一個還小。以後你這個大嫂也多看顧她們一些。”

見李芸點頭答應。她又轉向張超。口氣卻帶上了幾分嚴厲:“超哥兒。你既然是娶了媳婦地人。以後做事情更得好好思量。不要凡事都由着自己地性子。哪怕你不記着我這個老婆子。也得想想你爹孃和弟弟。想想你媳婦!既然是大家子。生來便是養尊處優。便得記着責任這兩個字。別自以爲是自作主張!有些事情做錯了還能補救。有些事情卻是一步都錯不得!”

這新婚地頭一日顧氏便教訓了這樣地話。不但東方氏聽着一驚。屋子裏其他人也是摸不着頭腦。張越卻是知道內情地。心裏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不禁暗驚。看到張超那一瞬間變得頗有些慘白地臉色。他便知道。先前那樁事情只怕和祖母有些干係。

張超在呆了許久之後。面色亦是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他屈膝跪下。認認真真地對顧氏磕了三個頭:“祖母地教誨孫兒記下了。以後絕不會再犯。”

“明白就好。先前家裏遭了那麼多事,你這個大哥和弟弟們都是一條心,又知道用心上進,知道戰場殺敵立功,沒道理在這種事情上想不開。”

顧氏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繼而便招手示意張超起身。待到他又上前來,她便從那匣子中又取了幾樣物事,不由分說地塞在了張超手中:“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自然需得有擔當。你爹不在,你是你孃的天,也是你媳婦的天。至於你二弟。須知長兄爲父,長嫂如母,日後當怎麼做不用我說。你如今乃是新婚,這就是我送你的賀禮了。”

張超低頭瞅了一眼手中那幾張薄薄地紙,看清了那是什麼,臉上一下子漲得通紅。許久。他方纔憋出了一句話:“孫兒定不辜負祖母的期望。”

東方氏見李芸面露詫異,自己也不知道老太太這敲打提醒究竟是衝着什麼事兒,心裏就有些不高興。可當她看到張超跪下說了那麼一些話,又有些不安。及至顧氏給了張超什麼,她倒是格外留心。等張超退回來,她悄悄不動聲色地瞥了他手上一眼,登時大喜。

要知道,此次張超辦婚事,公中雖然拿出了五千兩銀子。但因着對方是伯爵府,連彩禮帶其他都是不好馬虎的,她自己也貼出來不少。心裏早就有些不樂意了。如今有了張超手中那幾張薄薄的紙,雖看不清是多少產業,但老太太出手又豈會是少的?兒子有了這些,日後也不至於被媳婦地豐厚嫁妝比下去。

張越此時看着那隻雕花妝盒,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上次得到的那個大田莊,不禁暗歎祖母行事確實公道。在和父親提過之後,他早將此物交給了母親保管。畢竟,田莊雖然值錢,卻是不動產不可輕易發賣。他又無人經營,自然還是有父母代管更爲穩妥。

“老太太,英國公府的鐘姨娘來了!”

聽到外頭這個聲音,顧氏便笑着說快請,其餘人也是心裏有數。在英國公府住了那麼些時日,人人都知道惜玉如今算是半個當家主婦,昨日喜筵上張輔雖也過來送了賀禮,但今日這一大清早惜玉巴巴地趕來,多半是爲了替王夫人給新婦送賀禮。

果然。一身桃紅的惜玉一進來先是團團見禮,隨後便有兩個丫頭捧上了一個罩漆匣子和一對汝窯青瓷花瓶,卻是王夫人送給新婦地禮物,和之前地賀儀又有不同。顧氏笑着讓李芸收了,又讓惜玉坐,惜玉卻百般推辭,最後仍是緊挨着顧氏站了,眼睛又在張越臉上一瞟。

“今兒個老爺和夫人讓我過來,原是還有另外一件事。吏部之前在新科進士之中選官。如今總算是告一段落。老爺一大早去上朝之前得了訊息,說是越哥兒放了山東安丘令。所以特意讓我稟告一聲。老爺說,山東雖說比不得江南富庶,卻向來是北邊極其要緊地地方,再說越哥兒地先生杜大人正在那兒當布政使,卻也正好有個照應。都指揮使司那邊老爺已經打了招呼,能通融的以後必定都會給個方便。”

由於這是惜玉轉述張輔的話,因此由顧氏以下,人人都是聽得仔細,張越更不例外。只惜玉說到這兒,微微頓了一頓,旋即又露出了幾分笑意。

“不知道皇上如何知道咱們家正在給越哥兒談婚事,因而王貴妃派人給夫人傳話,說是婚事不着急,越哥兒未必在山東一呆三年,等有了政績回來再定再辦,那樣更體面。老爺夫人琢磨着也是這個理兒,所以讓我和老太太通告一聲。”

這話張越聽得直皺眉頭,心中不由想永樂皇帝朱棣這回是出什麼妖蛾子。顧氏和張倬孫氏卻都是大喜。小小一個進士能夠讓皇帝惦記着這些,這婚事拖個一年半載,就是再拖兩三年那也是使得。若是有了前程,還擔心什麼終身大事子孫後代?一時間,衆人全都忘了關心山東那地方究竟如何,在他們看來,有皇帝的寵眷在,到了哪兒自然都是所向無敵。

Ps:今天早上被一個夢給嚇醒,居然說兩個月暑假放完該開學了……老天爺,我都大學畢業幾年了,爲啥老是做考試和上學的夢,難道真是十幾年的好學生生涯受刺激太深了?慶幸日後基本上和考試上學之類的東西絕緣,而且還能幹自己喜歡乾的事,1uky…

月末七天倒計時中,謝謝大家近幾天地大量月票支持,繼續笑眯眯地要月票,嗯,我會繼續努力更新的。 杜府最北邊的一座院子便是杜綰所住,正屋用作起居,西邊一間敞亮的屋子便是書房。書房中的窗下案上設着筆墨紙硯,書架上一格格滿滿當當都是書,除此之外也就是旁邊的梅花雕漆小几上擺着一個顏色素淡的花瓶,乍一看去還以爲是一個寒門士子的書房。

這天,小五巴巴地從慶壽寺趕回來,看到那案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個發怔的人兒,頓時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走上前去。

低頭往案上鋪開的一本書上瞅了一眼,她發現那一個個的字自己雖然都認識,可連在一塊愣是不明白那究竟什麼意思,她只得放棄了這種無謂的努力。要說她在其他事情上還頗有天分,這讀書上頭就免了,不做個睜眼瞎就已經對得起道衍那個老和尚了。

站了老半天,看見杜綰仍在發愣,她只得沒好氣地說道:“小姐,我難得回來,難道就是爲了讓我看你發呆?”

杜綰這才恍然回過神,見着小五撅嘴站在一邊,她便笑着站起身,拉過她往外面的榻上坐。她先是詢問了道衍如今的情形,得知那身體時好時壞幾乎不能隨意走動,面上便露出了幾分憂色,旋即方纔開口說道:“這些天我都只惦記着爹爹,竟是沒空去瞧他……”

小五卻是不明白:“老爺?老爺不是好好當着他的山東布政使麼?那麼大的官兒,整個山東都得聽他的,小姐你這麼愁眉不展做什麼?”

“爹爹一去幾個月,滿打滿算才捎來了三封信,全都是報喜不報憂,我實在是擔心得很。”杜綰這時候方纔露出了煩躁的表情,又使勁按了按太陽穴,“這放了外任的官員,又是布政使,哪裏有不帶家眷上任的道理?可爹爹偏偏就沒那個意思。之前對我交待的時候也是語焉不詳含含糊糊,我更是不敢對娘細說。可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小五,前些天我讓劉嫂子出去打聽,據說山東那兒白蓮教向來猖獗,若是他們鬧出什麼事來……”

“小姐。你可別嚇我!”

看到小五着實被嚇得不輕,杜綰不禁在心裏嘆氣。她雖是女兒身,在家鄉的時候雖日子清苦,裘氏卻也堅持請了西席先生教她讀書認字,父親留在家裏的那些書她也在半懂不懂的情況下都看完了。只不過江南世家都是規矩重地,她少有出門的機會,倒是在和父親團聚之後,父親常常對她說起一些朝堂上的大事小事,她纔算是漸漸明白了一些大道理。

大明起家其實就是白蓮教。可坐上龍庭之後最提防的一是蒙元,第二也是白蓮教。她倒不擔心白蓮教鬧騰會真的危及父親這個朝廷命官,而是擔心萬一白蓮教掀起什麼大動靜。按察司固然是首當問罪,父親難辭其咎,這日後別說前途,只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小五看到杜綰不但不回答自己的問題,而且又開始發愣,只好氣鼓鼓地到了靠窗地書案旁邊坐着,漫不經心地翻着那本書。她起初還沒怎麼留心,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之後,那眼睛立馬瞪得老大。轉頭正要問。恰好杜綰看過來,她便兩個手指頭夾着那書晃了晃。

“小姐。你其他書偏不瞧。怎麼居然看他地書?”

“奇文共欣賞。他這篇文章傳遍了整個北京城。據說士林之中好評如潮。我自然要看看。若是你也愛文。只怕也非得輾轉讀上好幾遍不可。”

杜綰一把奪過小五手中地書。正譏嘲她。卻聽見門外頭有動靜。她連忙出了外屋看。卻只見杜夫人裘氏正彎腰進來。那臉上猶帶憂色。她見狀連忙迎上去。攙扶了母親之後便笑問道:“娘今兒個不是出門去拜幾位相熟地姨母長輩麼。怎得有些不高興?”

裘氏一坐下便擺手屏退了兩個跟着來地小丫頭。又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我去了一趟張家。結果非但沒得好訊息。還偏偏撞上了壞消息。張家對你和元節地婚事倒是沒說其他。只是皇上先頭髮話。讓他先公後私。這婚事不着急。這倒也罷了。我剛剛知道。他居然無巧不巧也是上任山東!我剛剛回來之後聽方家地說。山東白蓮教鬧騰得厲害……”

杜綰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心瞞着母親。居然最終還是有人多嘴。她知道此時埋怨那多嘴多舌地管事媳婦也沒用。只得強顏歡笑勸慰了一番。

“娘。這外頭人哪知道什麼白蓮教黑蓮教。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您可別相信這些。若真地那麼亂。爹爹也好歹是皇上寵信地臣子。回京之後要大用地。自然更不可能去那麼亂糟糟地地方。再說了。皇上之前對張公子也算眷寵有加。他小小年紀還沒經歷過什麼險惡。派他去外任總得挑太平地兒。就是英國公也決不會答應地。”

眼見裘氏眉頭舒展,她便知道母親畢竟一向不管外頭的勾當,她這胡編亂造的一番話必然能矇混過關。誰知道還沒等她鬆一口氣,母親竟是不管不顧地下了決心。

“你爹上任也已經好幾個月,怎麼也該安頓了下來。如今他不是在外頭遊學沒法周顧家眷,這堂堂布政使沒個人照應怎麼行?綰兒,你囑咐丫頭打點行裝,到時候元節去山東的時候,咱們也跟他一塊走!不親眼看見你爹爹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我可不放心!正好有元節隨行,彼此之間都能有個照應,這路上也不怕遇着什麼事。”

杜綰心中叫苦,還想再勸,誰知往日最是好說話的裘氏竟是猶如吃了秤砣鐵了心,半句話也聽不進去,不多時就出了門去,說是要回屋去趕緊收拾東西。眼睜睜看着母親回屋去,想到父親臨行前的吩咐,她頓時滿心煩躁。

她自然也擔心父親,也想去山東,可倘若那兒真是有什麼白蓮教,她和母親兩個女流之輩趕過去,豈不是給父親添亂?可剛剛大費脣舌也沒能奏效。眼下她還能指望誰再去勸說母親,還有誰能勸說母親?

張越自然想不到裘氏已經準備和他搭伴上路。他到吏部辦完相關事宜之後,此時正在家裏準備上任事宜。然而,行李且不用說,他竟是發覺要跟自己去山東的人異常多—-連生連虎自不用說,秋痕琥珀亦是不能少。英國公張輔生怕他有失,又說要“借”彭十三給他,並調撥八名健壯家丁隨侍。不但如此,祖母還說要挑選長隨,家裏那些下人個個躍躍欲試。

其他也就罷了,祖母顧氏硬是將靈犀塞了過來,這纔是讓他最最措手不及的。

狂少誘寵小嬌妻 別說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連馮氏和東方氏知道此事之後,心裏也是直犯嘀咕。暗地裏都道老太太是把張越寵得沒了邊,連長幼尊卑都給忘了。然而,不論張越自己如何推辭也罷。顧氏卻絲毫不管,甚至在這天傍晚命兩個媳婦把收拾好東西地靈犀給送到了三房所在的竹院,於是引得上上下下好一陣雞飛狗跳。

秋痕是不敢作聲,琥珀是不以爲意,孫氏早早發了火如今卻已經認命,張倬也希望兒子遠行身邊有個穩妥人照應,這邊自然是安生。然而,馮氏和東方氏妯娌倆心中卻是不忿,兩人約好了似的一齊到了顧氏那上房。全都想着讓老太太打消這主意。

兩人掀簾進去的時候臉上還是笑吟吟的,可不多時裏頭就傳來了顧氏的沉聲訓斥,外頭侍立地幾個小丫頭聽着都是戰戰兢兢,就不用說這兩位出來時那難看的面色了。倒是長房中兩位姨娘知道此事後大爲高興,全都來到了駱姨娘那兒閒坐,可憐駱姨娘一向是不管事的懦弱性子,聽她們說道那些自是心驚膽戰,卻又不好出言趕人走。

好容易捱到人都走了,駱姨娘連忙吩咐兩個丫頭去關門。囑咐再有人尋來就說自己犯頭痛已經睡了。回到裏屋,她看見女兒張怡正在書案旁邊看着什麼,心中不禁奇怪,過去一問方纔知道那是張越先頭那篇傳遍北京城地文章,不禁感慨了一聲。

“我以前瞧着三太太軟弱,任事都讓二太太佔了上風,在老太太面前就彷彿不會說話似的,誰知道因爲養了個好兒子,她如今竟是揚眉吐氣了。可惜你是女孩兒。若你也是男孩。我就算拼着這張臉不要,也要去求越哥兒帶挈你一把!”

“姨娘……”張怡從小便是綿軟的性子。駱姨娘又怕事,因此這稱呼即使是母女獨處,她也不敢造次。她低頭揉了揉衣角,隨即輕聲說道,“前幾天大姐姐來看我地時候說三嬸對她提過……她說我的事情……她會幫忙看着,斷然不會……不會……”

她這話說得雖低聲,駱姨娘卻斷然不會錯聽了,登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子:“你說什麼,你大姐真肯攬下此事?”

見張怡怯生生地點頭,她頓時雙掌合十連道了好幾聲阿彌陀佛,面上赫然是悲喜交加的表情:“謝天謝地,你總算是有貴人相助。你大姐如今是小侯爺夫人,我也不指望你嫁什麼大戶人家,你這性子也不是能鎮壓場面的。我只希望你嫁一個待你好的,以後一輩子平平安安,我就心滿意足了!”

PS:看來和我一樣做讀書考試夢地人不少啊,我還以爲就我最古怪,敢情大夥兒都是讀了十幾年地書,那烙印簡直是深到骨子裏了。我是什麼考試掛科、被抓作弊、考試遲到等等之類的夢常常做,難道是彌補現實當中沒遇到地那些驚駭情節?我可都是好學生的說。今早被嚇醒之後就沒睡着過,俺真可憐……爲了彌補俺受傷的心,大家就投幾張月票安慰一下我吧^^ 大約是在外征戰習慣了,回到安穩地之後,彭十三反而覺得頗有些難熬。自然,那一日剛回到南京的時候,忽然碰到衡山王大鬧英國公府,無緣無故捱了一頓,這也成了他心中耿耿於懷的一件事。雖說是男子漢大丈夫重在忠義信諾,但那忠義是對天子對英國公,卻不是衝着一個刁蠻霸道的皇族。所以,張輔讓他跟着張越前去山東上任,他並沒有絲毫怨言,只一想到極有可能碰上那個討厭的衡山王,他心裏就難免有些不痛快。

昔日跟着張玉的那一代家將在東昌之役中陣亡殆盡,如今彭十三這些家將都是跟隨他多年,戰場上風裏來雨裏去摸爬滾打出來的,張輔並不完全將他們視之爲下人,而是當作袍澤看待。因此,上一次的事情之後,他也是着意安撫,但若要說什麼公道卻是難能。

此番看着彭十三打點行裝,見這心腹家將那張臉始終繃得緊緊的,於是在把人送到張府前夕,他少不得又多囑咐了幾句。

“十三,魯王和趙王都在山東,下頭還有那一系的不少郡王。我知道你不樂意和那些皇族打交道,其實越哥兒也未必樂意。明面上的衝突能躲則躲,但若是遇到躲不過的……你是個直爽性子,只會用拳頭,動腦子的事情讓越哥兒去想,他這人護短,斷然不肯讓你吃虧。”

彭十三決計沒想到張輔竟會說這個,愣了許久方纔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打躬:“大帥放心,屬下就是那句話—-要是越少爺有一丁點損傷,您取了我的腦袋去!”

眼看彭十三帶着八個健壯家丁殺氣騰騰地往南院馬棚而去,張輔不禁陷入了悵惘。自從四徵交趾歸來,他已經多久不曾聽到大帥這個稱呼了?如今交趾連連叛亂,雖說豐城侯李彬也算是一代名將,但比起他的手段卻仍然不止差了一點。畢竟是民心不服的地方,若是像沐家永鎮雲南那樣擇一位良將永鎮,情形應該就會好多了。

這英國公府中有的是北邊的好馬。因此彭十三帶頭,衆人一人選了一匹高頭大馬便從馬棚的黑油大門直接出了英國公府。如今春闈已經結束,舉子們大多回鄉,再加上北京城仍然在營建之中,因此這大街上的行人並不多,跑起馬來幾乎可以毫無顧忌。饒是如此。彭十三仍是顧慮到路上的行人,約束着一衆家丁留着餘力不許急速。

轉過一個街角時,眼看快要到張府,忖度這裏人多,由於擔心遇上行人或馬車,原本風馳電掣的一行人更放慢了速度。結果,眼尖地彭十三恰好看到兩個迎面走來的人,立刻一勒繮繩跳下馬來,笑呵呵地對那兩人打了個招呼。“夏公子。萬公子!”

萬世節和夏吉明日開始便要入翰林院,正式開始三年庶吉士的生涯,因此原本打算好的送行只得取消。今日便特地到了這兒來爲張越餞行,一人象徵性地送了十貫鈔的儀程。這都是萬世節提議的勾當,張越見着也就笑着收了。兩人都不是有錢人,如今還算是張越在西牌樓巷那座三進宅院地租客,這會兒也正打算用兩條腿走回去,誰知道竟遇上了彭十三。

“老彭啊!”萬世節一瞅是見過的,立刻走上前笑道,“這回元節去山東,咱們都幫不上什麼忙。聽說有你跟着去,倒是足以讓人放心。元節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不到關鍵時刻不發狠。你可得提醒他,這世道就是恃強凌弱,尤其是到地方上對那些地頭蛇,該狠心的時候就得狠,千萬別讓人以爲你好欺負!”

這話你怎麼不對張越說?彭十三心中好笑,遂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比張越矮了半個頭,臉上甚至還帶着幾分稚氣的夏吉。他更是暗自嘆了一口氣—強中自有強中手,這麼個小娃兒居然是探花郎,說出去誰相信?

“沒錯沒錯。元節就是太軟了些。這在京城還好。到地方上就得心狠手辣!”夏吉看也不看連連點頭地萬世節。因又笑道。“不過你還得告訴元節。千萬別像萬大哥那樣沒分寸。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不明底細貿貿然對地方豪族下手。就算有英國公他也得倒黴。對那些人得恩威並濟……咳。元節對這些肯定清楚。更別提還有老彭你這樣地人相助。何用我多嘴!”

他一面說一面隨手揪着萬世節地袖子。笑呵呵對彭十三打了個招呼。拉起人就走。彭十三看着那兩人地背影。不覺又好氣又好笑。嘴裏便嘟囔了一聲:“這越少爺正常得很。偏生結交地友人如此奇怪!”

回身上馬。帶着衆家丁又跑了一段路。他便和衆人在張府東角門處停了下來。此時早有管事帶着衆家丁上前相迎。把這一羣毫不掩飾彪悍氣息地漢子送進去。又將馬牽到馬廄刷洗。幾個雜役少不得又議論了一番。

這次張家舉家從河南遷來北京。那些家中有老少在外頭。或是不想跟着一起走地全都留在了開封。有地看房子。有地則是被分派到了田莊上。跟來地全是闔家都在張家門內地家生子。說到老太太這回專門爲張越挑長隨。他們都露出了殷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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