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阿發的老家來自湖北荊門,是他爺爺那一輩兒逃慌逃來的。荊門那個地方,也被譽爲是古墓之鄉,遍地的古墓。那個年代,兵荒馬亂的,人們就開始把活路伸進了死人坑,也就是盜墓的。

盜墓是個比較邪門的手藝,跟死人打交道多了,免不了要遭天譴。所以,那時候還催生了另外一個職業,就是替這些盜墓賊洗去身上的怨氣,當地人把這種職業叫做攆爺。 攆爺最早是從一批跳大神的裏面發展起來的,後來那些盜墓賊遇到了比較麻煩的主,需要真有本事的人替他們消災,而不是過去單純精神上的洗禮。於是,一些

盜墓是個比較邪門的手藝,跟死人打交道多了,免不了要遭天譴。所以,那時候還催生了另外一個職業,就是替這些盜墓賊洗去身上的怨氣,當地人把這種職業叫做攆爺。

攆爺最早是從一批跳大神的裏面發展起來的,後來那些盜墓賊遇到了比較麻煩的主,需要真有本事的人替他們消災,而不是過去單純精神上的洗禮。於是,一些懂道的人開始進入這一行當,一開始他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發展到了後期,攆爺也進入了盜墓的行業,根據規矩,在冥器被弄上來之後,攆爺優先挑選一件自己中意的東西作爲報酬,然後再替那羣地耗子們開壇做法。

阿發的曾祖父,就是一個攆爺。 婚意綿綿:億萬老公帶回家 據他說,這位曾祖父,也是師承茅山一派,祖師名號:歸雲道人。查文斌倒是沒聽過有這麼一號人,茅山派開枝散葉的多了,很多半路出家的徒弟學了一招半式就敢出去開山立派,畢竟做受人敬仰的掌門總比端茶送水的徒弟要強。

這位曾祖父,說是句容人,也就是現在的茅山坐在地,估計身上是真有點本事的。爲了發財,一路跑到了湖北荊門,後來再那邊做了個攆爺,娶妻生子。

這曾祖父一共生了六個兒子,三個女兒,沒想到最終就養活了阿發他祖父一人。其餘八個均是半途夭折,就沒有一個能養成年的。那時候的他們所在的村在荊門地區算是相當富裕的,大家乾的都是那勾當,可有一點就是所有人家的香火都不旺盛,斷子絕孫的更加不再少數。

曾祖父明白,這是傷天害理的事兒乾的太多了,大家都在遭報應。於是,他就叮囑那唯一的兒子,不準再踏入這個行當半步,只是教他一些道家的東西,好讓他這輩多做善事,爲他過去所幹的那些事多積德還願。

老頭撒手歸西之後,到了他兒子那輩,也就是阿發的祖父,世道已經變的很亂了,家境也開始逐漸。繼承了父親六分本事的兒子,開始帶着一家老小進行了逃荒的生涯,原本是打算回祖籍句容的,沒想到陰差陽錯到了浙西北落了腳。

從小過慣了大戶人家的日子,經過逃荒之後,徹底成了中下貧農的代表。於是他祖父打算重操舊業,也好振興家道。攆爺算不得上是一個高尚職業,更加可以說是一見不得光的,人人唾棄的職業,那盜墓的就更加越發是了。

我們那一片地方,因爲歷史的斷代,所以誰也說不清以前發生過什麼。雖然老林子裏豁然也能見着一些用石頭壘砌的大墳包,但都是找不到主的地兒。墳窩子也算滿道都是,就拿我念書的那個中學來說,光打一個學校地基,全村人挑死人骨頭硬生生挑了半個月。

那些個包包,多是亂葬崗,一層疊着一層,年代也各有不同。在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中,這些墳包或者被平成了良田,或者被拆了回家砌牆做豬圈,就我小時候,家裏各種銅錢都是用罐子裝着玩,全都是從那些地方撿來的。

阿發的祖父,眼光不是一般高,小打小鬧的事情他不做。要幹就得幹一票大買賣。有貧民墓的地方,就說明過去這兒人丁興旺,有人就得有大戶人家,就得有做官的,他想要找的就是掏上幾個大墓。

這傢伙,不僅懂道,還懂點風水。白天他和其他鄉親們一樣,都上山開荒,其實就是去找地方的。選中了目標,然後黑夜裏再幹起那勾當,自然是得心應手。所以,那陣子,他們家的條件在我們當地算是首屈一指了。因爲大家都是逃過來的,誰也不瞭解誰,不知道的,都以爲他們家家底厚實,人人羨慕着呢。

後來就取了老婆,也就是阿發的奶奶。可惜啊,生了阿發他老爹之後,那老婆就撒手人寰了。他爺爺知道,這又是天譴,尋思着家裏也還可以了,不缺啥,不少啥,打算把這兒子給養大也就算了。

於是剩下的那些年裏,那老爺子,沒再動過一個坑。但是他不能閒着,萬一要是有一天家道中落了,總還得給子孫後代留點什麼,於是這老爺子就開始到處踩點,把那些他認爲是個好窩子的點全部都給記住了,抄在本子上,算是留給兒孫們的遺產。

如果那個年代有航拍,可能老爺子早發現這個讓他心跳萬分的窩子了。

有道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啊。雖然整日裏在那些林子裏頭以挖草藥爲名竄來竄去,可他始終不知道這腳下就踏着一個寶庫,而且是吃人的寶庫。 大約在春秋時期,我的老家,也就是這個浙西北的小縣城,開始始築城,這個地方也被叫做鄣,曾一度作爲越國首都,所以在這一帶有着大量春秋時代的貴族墓。

阿發的爺爺,就是專門掏這種貴族窩子的,裏面的青銅器沉,不好拿也不好賣,就專門挑些玉器之類的玩意。

有一日這老頭上山踩點,尋到那山澗底下,見有大羣蝙蝠飛進山洞。在山區,這倒也不奇怪,讓他奇怪的是那山腳零散着很多人工開鑿出來的廢石料,堆在山腳散落遍地。

看那架勢,不像是一個小工程,有這些東西,說明這附近得有古代遺蹟纔對。一心想爲子孫多撈一點的老頭在搜索了一月有餘之後,終於把目光注意在那終日有蝙蝠進出的山洞。

用藤條做了個軟梯,這老傢伙硬是從上面爬了下來,並進了這個洞。老爺子手裏也沒什麼傢伙,隨身帶着的不過是幾枚上面傳下來的護身符,才進洞沒多久,就發現這裏是一座以山爲棺的巨大墓穴,而且已經有前輩來光顧過。

此處位居幾處大山交合之地,山勢的合脊分脊無輪無暈,按照地理上的說法,此處是有龍,並且是兇龍一條。

老爺子仗着自己下地無數,踏着前輩們的屍骨點着火把就進去了。可讓他大失所望的是,除了有兩口造型做工都異常精美的棺材之外,這裏就連個破罐子都沒有。

一開始,他以爲此處是個空窩子,已經讓人給弄了幾回,不然怎麼這麼大個工程,連半個陪葬品都沒有。瞧那棺材,上等的金絲楠木,要知道江浙一帶可是不出這種木頭的,在那個厚葬成風的時期,一根品相好的楠木可以換一座小鎮。

帶上口罩,取出專門用來開館的鐵鍬,順利撬開個邊緣之後,再用麻繩從棺材板的下方穿過去打了個死結。這開死人棺有個說法,不能讓活人接觸到死人,以防止那死屍觸了陽氣而起屍。橫在中間的那根麻繩就是爲了防止屍體一躍而起,起到一個阻攔的作用,據說詐屍是不會彎腰的,只會筆直的起。

老爺子很是激動,因爲這棺材保存完好,說明這裏面還沒有人動過,一般整個窩子裏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在這裏頭了。過去農民盜墓,往往是手持斧子對着棺材一頓亂砍,然後直接拖出屍體來剝個精光。但是他幹這一行,就斯文多了,這其中的講究得細緻到先摸哪一邊。

撬開棺材板一看,藉着火把一看裏面是一女人,爲什麼說是女人?因爲那屍體壓根就沒有腐爛,除了臉色有點白,其他就跟剛睡着是一樣的,一眼就能瞧出是一個女人。

老爺子自認爲下過的窩子也算是多的了,什麼年代的死屍也見過不少,保存好的不是沒有,唯獨沒見過這樣的,那臉上光潔的和自家小媳婦似的,連個屍斑都沒有。但是對於財富的渴望讓他忘卻了恐懼,因爲那棺材裏頭滿地的金銀珠寶,隨便撈上幾個就夠他子孫好多代的了。

正想掏呢,他不經意間又朝那女屍瞟了一眼,嘴裏不自覺的嘟囔了一聲:“這人怎麼看着這麼面熟呢。”

說出這句話,他的手就立刻停住了。爲啥?等他再次把目光從珠寶上移動到那女屍的面孔,瞬間自己的小腿就開始了劇烈的顫抖,背後那冷汗嗖嗖地往下飈。

他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兒,這太離譜了。因爲那棺內睡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爲他產下一子的夫人,也就是阿發的奶奶!

老爺子畢竟還是懂一點門道的,但是平日裏用的少,聽的多,關鍵時候就是派不上用場。他知道自己可能遭了什麼,伸進棺內的手就哆嗦着往回抽,身子也已經側了過去,隨時準備着轉身就跑。

那手還沒來得及完全抽回,只覺得手腕上一吃痛,一隻白的不像話的手死死的扣住了他。老頭說是膽子平時也不小,但真遇上這樣的事兒,心裏也慌了。

一通胡亂鬼叫之後,他想掙脫開來,但是剩下的那隻手無論怎麼用力,除了接觸到那冰冷的肌膚之外,絲毫不能掰開那纖細的手指。

老爺子急了,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一些老爹傳下來的東西,胡亂把那護身符全部扯下來往棺材裏頭一丟,然後閉着眼睛就大喊道:“祖師爺救我!”

或許是真的是那些護身符有點用,又或許真的是他祖師爺顯靈了,那手微微一鬆,老頭趕緊抽了回來拔腿就跑。臨走時,他看見那女屍的眼睛已經睜開,裏面那股幽幽的怨恨之氣一直到他死都還記得。也是從那以後,老爺子晚上睡覺都得點燈,在那個資源匱乏的年代,他們家最大的開銷便是買煤油。

回到家後的老頭髮現自己婆娘已經不知了去向,只有一個年幼的兒子手捧破碗站在門口大哭,鍋裏的飯已經餿了好幾天,他離家掏窩子也就走了一個星期左右,也就是說自己的老婆走了至少得有三天以上。

發動了好多人,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有人知道阿發的奶奶去了哪裏,村裏也有老人說她是跟着路過的商人跑了,也有人說是被人販子給拐了。總之,阿發的爺爺後來就開始一蹶不振,手臂上多了一道紫色的掐痕,到他死去,那道痕跡也沒有完全散去,可能阿發他奶奶真正的去向只有他一人得知,而他再也沒有出去尋過半步。

阿發的父親,我阿爸他們小時候管他叫做兔兒爺,因爲這人打的一手好獵,而最多的獵物就是野兔。這位兔兒爺,後來娶了隔壁省的一位女子,生了阿發,但是阿發從小就是個瘸子,這也是和他們祖上三代乾的那行當有關係,遭了太多天譴。

兔兒爺是知道自己母親大概的去向的,老頭告訴自己兒子在那洞內的遭遇,憑他的本事,他是沒有那個能力再進洞了。道法這玩意,一代傳一代,基礎知識並不是很難學,能成才的都是靠自己的悟性。

本來他們這一脈就是個野路子,那些個咒和符靠的也是口口相傳,難免是會有差錯的地方。兔兒爺的老爹還沒來得及係數相傳,文革就是開始了,家裏藏着的一點祖傳傢伙事全部都給一鍋端了,外加老頭以前掏窩子弄的那點存貨一併充公,還差點給帶上一個資本主義享受派的帽子。至此這一脈算是斷的七七八八,就剩下點皮毛通過嘴巴傳給了兔兒爺。

兔兒爺膽子是相當大的,自從他知道那裏有個窩子,自己老孃還有可能搭在裏頭,那是食不能寢夜不能寐,整天就想去那兒逛逛。老爺子沒死的時候,還能鎮住他,老爺子一歸西兔兒爺就開始按耐不住了。終於在憋了好久的日子,隻身摸上了那山洞。

他手裏可不像他爹,還有護身符,那些個東西都沒了。隻身一人,單槍匹馬,提着砍刀一柄,獵槍一杆,外加自己畫的不知管用不管用的天師符一沓,美其名曰去找老孃,其實就是想去掏個窩子。

要不咋說叫有其父必有子呢,這兩人進洞的目的一樣,遇到的事還也都一樣。

兔兒爺在那洞裏果真看見老頭描述的那具棺材,棺材板還是開着的,當年老頭掀開之後就嚇的屁股尿流的,也沒給蓋上,這倒方便了兔兒爺。

兔兒爺在掏窩子這行當上算是個新手,老頭爲了他們家的香火着想,下令兔兒爺以後不能再幹那檔子買賣了,不想着手藝也是隔着孃胎就能遺傳的,兔兒爺是無師自通啊。

這傢伙可沒他老爹那麼講究,上去就端着黑洞洞的獵槍,心想着,你要是能蹦起來,就是親老孃在裏頭,老子也給你來上一槍。時代已經不同了,毛主席老人家講過,槍桿子裏頭出政權,如今的兔兒爺可不是當年空手上山的老頭啦,咱手裏可是有實打實的真傢伙。

據我爸說,兔兒爺後來有一個毛病,看見穿碎花藍布的女人就尿褲子,這毛病也就是從那一次進洞之後纔開始的。 兔兒爺在那棺材裏看見不是他老孃,而是他那媳婦,也就阿發的娘。

他那一槍打沒打出去,是沒人知道了,但是那一天,他媳婦穿的的確是一件碎花藍布的小襖子,還是他親自去鎮上扯得布,找了曹老裁縫給量身做的。

那棺材裏頭躺着一個人,也是個女人,沒穿鳳冠霞帔,也不是壽衣喪服,的的確確就是他媳婦。

兔兒爺終究是平安地回來了,到底是他命大,還是別的,阿發也不得知。總之他回來的時候,他媳婦也沒了,也是失蹤。至此村裏頭就開始議論紛紛,老子把媳婦丟了,兒子也把媳婦給丟了,所以輪到阿發娶老婆,又是個瘸子,那是相當難的。

後來娶的這個女人,用農村話說就是有點愣,做事講話不太經過大腦,但收拾阿發挺有一套的。也許是自幼殘疾,阿發很小便是一個獨來獨往,書沒怎麼念,但是家裏筆墨紙硯卻不少見,這會兒跟查文斌承認他是在家裏學道畫符呢。

進了那個洞,必定會丟掉自己的媳婦,這幾乎成了他們家的一個魔咒。這事擱在誰身上都不會舒坦。於是阿發也曾經在年輕的時候,出去闖過江湖,就是到了他們家的祖籍:句容。

句容,因茅山而出名,道家三大聖地之一,也是國內爲數不多道派可以香火鼎旺的地方。他去句容,一是爲了學道,二是爲了破那個局。家族三代香火不旺,兩代女性莫名的失蹤,還都遇到了同一件怪事,他是個有城府的人,想破掉這家族百年詛咒。

學做道士,那得看天資道緣,阿發是一個有腦子的人,但是身體確實有缺陷,有點名號的人都不肯收他爲徒,最終窮困潦倒之際遇到一個散道收做弟子。

阿發因爲心裏惦記着那段往事,所以學道之心頗急,這恰恰是犯了道門大忌。學道之人最爲講究的是個心平氣和,順其自然,並沒有速成的辦法。雖然阿發的天資在中上,但卻沒有一顆向道之心,那散道在帶了他三年之後,終於打發他回了老家。

阿發在那裏還是學到一點東西的,最讓他得意的事情是他從那散道的兜裏偷來了一樣東西。這件東西就是連查文斌都沒有見過的,也是讓他幾番看走眼的原因。

此物有一個名字叫做降魂珠,模樣倒是有些普通,一顆帶有墨綠色的圓形玉石狀掛件,大小也就玻璃彈珠那麼大。

這東西阿發才一拿出來,查文斌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裏是什麼降魂珠,他只瞧了一眼便知道此物的大致來歷。

道士驅邪,經常會用到死玉一物。這玉在行家眼中分好多個等級,國際上對於這類東西根據產地,光澤,透光度,顏色還有紋路等等進行區分。但是在道士的眼中,玉只有兩種:死的和活的。

何爲活玉,都說好玉得靠人養,由其是女人。一般女人戴玉飾都是戴在左手上,左邊歷來象徵着朝氣。如果一個人的心態都是向上的,而且容光煥發,那麼她所戴的玉飾也就會越來越有光澤,玉里面的紋路也會隨之生長,越來越好看,水靈靈的,這就是活玉,玉通人心。

還有一種則是死玉,這類玉石多半本事材質都不好,帶了,也不會變的溫潤,感受不到人的氣息,於是道士便拿這種玉做封鎖冤魂的最佳道具,困在裏頭,與世隔絕。

封了魂的玉,一般都是埋進土裏的,時間久了,玉石和土壤裏的某些金屬元素髮生反應,便會在玉石的紋路里頭沁入黑色質地的東西,有經驗的人在地裏頭挖倒這種像玉但是又比較難看的石頭都會重新埋回去,並且恭敬的上香燒紙。

就是這麼個手藝,有的人,卻拿來做了另外一種文章。很多人,喜歡在夜裏活動,不跟活人打交道反而專門跟鬼玩兒。有的道士,便拿好的活玉,在玉里頭封一個小鬼的魂魄。這辦法傳進來的時間不算太長,也就百來年,是根據南洋一代的降頭髮明的。

小鬼,自然是那種胎死腹中尚未到人世的嬰兒魂魄。這種魂魄最是好養,因爲他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有的道士便把這種魂魄封印進了玉石裏頭,然後常年戴在自己身邊或是乾脆找一個人養,以自己的身體通過玉石這個媒介和裏頭的小鬼產生了一種依賴關係。

因爲那小鬼本事戾氣極重的東西,所以活人戴在身上之後,自己的人氣旺旺會被這小鬼給蓋住,通常情況下那些遊蕩的孤魂野鬼會把這個當做自己的同類。

阿發便是戴着這玩意摸進洞裏來的,他倒是沒在棺材裏頭見到自己媳婦,也沒見着自己的老孃和奶奶,只是一副空蕩蕩的棺材放在那兒,裏頭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棺材的旁邊還有一口稍大點的,沒有人開過棺,他尋思着要不要把這口也給開了。也就那麼猶豫之際,洞口裏進來一個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從句容拜的那個老道。

老道知道自己的東西被偷了,也不點破,一路跟到浙江,只爲看這個半路弟子到底心中是有何結。

那老道只進來說了一句話就讓阿發打了退堂鼓,老道說:“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跟你打個賭,這口棺材只要你打開,你絕對會看見你自己趟在裏頭。這裏的風水煞局不是我能破的,也更加不是你能夠破的,要想活命,最好馬上出去。”

這老道畢竟是他師傅,看他說話的嚴肅神情也不是在嚇唬他,阿發便跟隨老道一起出了洞。

老道這人也有點意思,總是師徒一場,那枚降魂珠就這般送給了阿發,臨走之時,他告訴阿發,要想破此局,需等二十年後,自然有人來解。

這一等就是二十年,在這二十年裏頭,阿發娶妻生子,只是專注做一個默默無聞的農民,在村子裏頭甚至給人的印象還有點窩囊。

查文斌聽完這個有些長的故事,問道:“那麼,今年是不是剛好有二十年了?”

阿發點點頭道:“我想,那個能夠解局的人應該就是你。”

“哦?爲什麼這麼肯定?”查文斌見他那副坦然的樣子,一掃過去印象中那個窩囊男人,還真有點道門中人的意思。

“只有你能看得出那塊木板的來歷,那便是我用來尋人的記號。”阿發繼續說道,“我沒有多少本事,只能懂點皮毛,可是有了這珠子,我便可以通靈。剛開始用的時候,我有點怕,後來發現它們不過是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我們,也有感情,也有思想。於是,我便弄了幾個搭檔一起來完成這件事,目的,也就是把你引進來替我破局。”

查文斌問道:“那棺材板和中招都是你自己一手搞出來的咯?”

復仇將軍霸道妻 阿發走了幾步,擡起頭正色說道:“我已經等不及了,你來我們村裏已經有幾次了,我見過你的本事,的確是高人。那塊板是拆自那副棺材的底座,我拆的,中邪的事兒也是我通靈拜託一位老兄乾的,還請你別怪它。”

查文斌擺擺手道:“世間的鬼魂多了去了,只要不害人的,我查某人一向不過問。人有人道,鬼亦有鬼道,人鬼雖然殊途,但能夠和鬼交友的,你恐怕是我見過的頭一個。不過我好心勸你一句,你那所謂的降魂珠吸取你太多陽氣,只怕對你有害無益。”

查文斌還想繼續提醒點什麼,卻被阿發阻止了:“我明白,所以,我說我已經等不及了。我沒有把握來說服你替我破局,因爲這祖上乾的畢竟是不光彩的事兒,說是報應也不爲過。但是他們畢竟是我的親人,我想就是死,也希望能死個明白。不得已,出了這麼個下策把你給請來了,現在我想查道士不知有沒有興趣幫我破了這個纏繞家族三代人心頭的局。”

查文斌對於這類煞局,本身是不太熱衷研究的,一來,這類局多半萬分兇險,其中的詭異程度不會亞於當年諸葛擺的八卦陣。二來,煞局多半是爲了防禦而設,不會設在人多熱鬧的集鎮村口,害人的事情也鮮有發生,就像這墓裏,墓主人最終也不過是爲了討個清淨。

“幫你破局,我的確是沒有多大興趣,不過,老兄我想再次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人當了局中棋子還不知情,你可知道,你招的那魂是個男的,卻還有女的鬼一直參合其中?如果真像你說的那般簡,”查文斌又指了指身旁的大山繼續說道,“不用我出手,就我身邊這位兄弟,單手便可以替你毀了那棺!” 有常言道是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這世界終究是活人的世界,死去的人們即使是化作了鬼魂,也不過是貪念紅塵。

阿發的腿微微有些顫抖道:“查道士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查文斌正色說道:“爲何你家失蹤的只有女性,卻不見惹了這樁事的男人們受到半點牽連?你家香火是不旺,但倒了你這一代,好歹也有一男一女了,雖然你瘸了條腿,那也是你家祖上造的孽得的報應。”

“那是對我們家的懲罰吧,所以,所以纔會是女性受難。”阿發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這冤有頭債有主,要找麻煩自然也是去找那始作俑者,何必去找另外一個不相干的人呢?

"不過是個引魂局罷了,夫妻二人生活在一起之後,陰陽相合,日子久了,兩人的魂魄也會息息相通。 別離的笙簫 這個局需要女性魂魄作爲修煉,一則,女性本就屬陰,二則,要想引一個女人來到此地,幾乎是不可能的。於是通過有配偶的男人們進來,此前,我們也在這兒見到了一些男人屍骸,那多半是沒有配偶的單身男性,所以他們沒有利用價值,只能是死。

“而你的祖上,恰好符合這個局的需要。所以,消失的人都是家中女性,在中國,有很多邪道是通過煉化女性魂魄作爲一種手段來達到修煉目的,我想這裏八成也是這樣。如你沒有那降魂珠戴在身上,想必你那老婆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此番話語說完,阿發的嘴脣都開始發白了,原來自己的一家人一直是在鬼門關附近轉悠,自己去了倒也無所謂,只是連累家人的話,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請查道士幫我。”說着,阿發便雙膝跪地,扶住了查文斌的褲腿。

查文斌嘆了口氣道:“你先起來,你這戴着降魂珠,日子已經有些年頭了,身上陰氣太重,人和鬼都已經分不清,關於這個,我幫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幫自己。”他把阿發扶了起來,讓超子過來攙扶着他,接着說道:“這裏,本就是一個食人窩,不用你說,我既然來了,自然會除掉。”

全場的目光開始聚集到另一口棺材上,那口棺材是一直沒被開過的,誰也不知道里面裝着什麼。

這口棺材是通體刷着大黑漆,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通體兩米五長,頭寬尾窄,屬於比較傳統類型的棺木。看不出棺木的具體材質,但有一股幽香淡淡飄出,雖然這洞內因爲蝙蝠糞便堆積發酵引出的臭味讓人覺得頭昏眼花,但是這股幽香卻把周圍的惡臭遮擋住了,這在他們一進來的時候就聞到了。

超子繞着那口棺木仔細比劃和檢查了一番說道:“嘖嘖,這可真不是個一般有錢的主,沉香木做棺材,如此通體巨大的沉香,別說是錢能夠買到,就是拿個城去換,也未必能換到。我們經手過的,多半都是些小物件,前陣子收了個沉香雕的佛,不過才二十釐米高,轉手就賣了個天價。要是這棺材板板能拉出去,文斌哥,我們幾輩子都可以吃穿不愁了。”

看超子就像是發現了一塊巨大的寶藏,查文斌卻是一瓢冷水潑了過去:“這東西,你動不得,我也動不得。我敢說,你要是把這塊闆闆做成沉香珠子,賣給誰戴着,不出三年,那人全家都得死絕。”

不看超子眼中那有些發綠的表情,查文斌接着說道:“這裏本是一對陰陽棺,那座陽棺,用的是金絲楠木作爲材料,可惜被你用降魂珠摸進來給拆了,此局你已經破了一半。不過另外一棺,確實你破不得,因爲那是一口陰棺,你若是打開了,指不定就會發現裏面躺着的是自己。”

他接着說道:"陰陽兩棺放在此處,你們在看,這兩口棺材原本的放置,一口是東西走向,另外一口是南北走向。 腹黑總裁:別給姐裝斯文 這在玄學裏頭有個名堂,就是陰陽生四象。這兩口棺材,一陰一陽,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縱橫交錯,剛好恰指着陰陽變化中的四個方位。少陽歸屬東方,形象爲青龍,性質爲木;太陽歸屬南方,形象爲朱雀,性質爲火;少陰歸屬西方,形象爲白虎,性質爲金;太陰歸屬北方,形象爲玄武,性質爲水。

"現在原本那口陽棺被破,這四象也少了朱雀和玄武,現在就只剩下青龍和白虎兩象。

“此處原本黑暗陰冷,恰好屬於陰氣比較集中的地方,要破那口陰棺,則生人是不能靠近的。原本我已經招出了這裏頭一個女鬼,卻被人從中作梗給破壞了,再想招一次恐怕是有點難度了的。”

阿發有些緊張地問道:“那怎麼辦?”

“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需要花點時辰,因爲我得快點出去,再晚你媳婦怕是要出事了。”查文斌把他如何進來的全部事都跟阿發說了一遍,阿發聽完只說了一句:“都是自作孽,查先生,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了。”

“你身上有那個珠子,本就是聚陰之物,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如果按照你正常生活下去,不出半年,便會暴斃,因爲這珠子吸了你太多的陽氣。原本每日靠唸誦《道德經》能夠抵禦一陣子,可惜你已經太晚了。現在,我們這裏所有人,你是最接近那口棺材狀態的人,需要你徒手去開棺,開完之後,必須得閉着眼睛,屏住呼吸,然後幫我把這個東西懸在棺木之上,這口棺材裏頭是有屍體的,一定要對準那屍體的眼睛。”說着,查文斌從袋裏摸出一柄八卦鏡,然後用小紅繩把四個角都給繫上,遞給了阿發。

阿發接過鏡子,只覺得心頭隱隱有些發堵,轉身欲去,但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我這一去,是不是就沒的回來了。”

查文斌伸出一個手指道:“能回,但還有一個月的壽命。過去之後,聽我指揮。”

阿發不再說什麼,拿着鏡子搖搖晃晃的過去了。棺木的開法都是一樣,找到榫頭,然後用撬棍。

“吱呀”一聲,棺木裂開了第一道縫隙的時候,阿發便屏住了呼吸,然後一鼓作氣猛地向上一提,那棺蓋被整個掀到了地上,一股香味瞬間充滿了這個洞穴。

“閉眼!”查文斌大喊道,“不管自己的身體察覺到什麼,都不要去在意,只管按照我說的做便是。”

阿發趕緊閉上眼睛,根據之前查文斌的吩咐,摸出兜裏的鏡子,按照之前的記憶,把鏡子小心的懸掛在那棺材的頭部位置。

見鏡子已經掛完,查文斌再次喊道:“咬破自己的中指,用力咬,得出血才行,把血全部滴進去,我不喊停,你別停。”

阿發把手指塞進嘴裏,猛的一口下去,痛的人都在打哆嗦,一隻血淋淋的手指朝向棺內,鮮血開始順着手指滴答滴答的流進了棺內。

超子嘀咕道:“這小子下嘴夠狠啊,怕是把自己手指都快給咬斷了。”

查文斌白了他一眼道:“別廢話。”

一陣“吱吱”的叫聲自從第一滴血進去之後就開始發出了,那聲音聽的叫人有些頭皮發麻,活像是老鼠的叫聲。

阿發的臉色已經開始變成醬紫色了,那是憋氣時間過長缺氧造成的。查文斌見時間差不多了大喊道:“把手指直接插進它嘴裏,要快,我馬上就來!”

阿發心一橫,手指摸索着探進棺內,摸到了一張冰冷的臉,他都能感覺到那種因爲皮膚水分的快速缺失,皮肉開始逐漸萎縮。再確定了嘴巴的位置之後,手指猛的向裏頭一戳,這一下是真疼,疼到他實在受不了了,大喊了一聲:“啊!”

棺材裏頭一雙只剩下骨頭的手掌開始向上伸起,直奔阿發的喉嚨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查文斌已經快馬殺到。 起屍這東西,就和民間一直流傳的那個詞彙:詐屍是一樣的。

人死後被裝進棺材裏,然後再埋入地下或者放在祠堂裏供奉着,死人與這個世界是隔離的。睡在棺材裏的人,要麼隨着時間的流逝,逐漸爛成了一堆白骨,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的。還有一種,他們的魂魄並沒有隨着死亡散去,而是憑藉巨大的意念繼續存活着,他們的意識裏一直在強調自己是活着的。

正常的世界,是屬於陽的,所以我們也稱之爲陽間。還有一種則是陰,陰陽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收尾是相連的。人活在這個世上的輪迴,就是從上一次的投胎開始的。

在投胎之前,其實這個人是屬於陰間的,投胎成人了,他們從最幼小的陽開始走起,這個也被稱之爲陰消陽長。所以幼小的嬰兒是最容易受到驚嚇的,不管是在城市或者還是在農村裏,都會看見一個個面色匆匆的大人懷抱嬰兒去找神漢巫婆給孩子祛除不乾淨的東西,在我們那也叫做“收驚”。這個是因爲嬰兒初生之時,身上的陽氣不夠旺盛,所以他們才能見到一些成人見不到的東西,纔會被嚇到。

待人成年,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血氣方剛的年紀,陽氣會達到一個巔峯值。這種狀態也叫做重陰必陽,此時的人身上的火焰是最爲旺盛的,只要不是遇到什麼流年背運,基本是不會遭受到什麼意外的。

人至末年,則是一個陽消陰長的過程,最終會陽壽用盡,直至死亡的來臨。至此,人間的三個步驟算是完全走完了,但是人死後呢?

死後的世界,我們稱之爲陰間,那是一個被世人所不瞭解的世界。看不見,摸不着,只能從一些文字的描述中去幻想。陰陽即爲兩個相對立的面,那麼陽間有多少時辰,陰間就會有對應的,人不是死後可以立馬投胎輪迴的。

當命魂散去之後,地魂便開始主宰剩餘的時間,魂魄會在另外一個被稱之爲陰司的地方繼續它的陰壽,直至重新開啓下一個陰消陽長的過程。在等待輪迴的這段時間,是一個重陽必陰的過程,也就是完全走到陰位。這就有點像月亮在一個月中,發生的日全食和日偏食。

陰陽即爲互相消長,又爲互相轉化,有陰必有陽,有陽則必定有陰。這本是天地間一切運行規則的根本,所以這個世界根本不會存在永生,因爲極陽過後,必定是一個陽衰的過程。

人有追求長生或者永生的願望,那麼作爲另外一種意識形態,鬼魂,自然也有追求永生的過程。有人覺得死去是一種痛苦,他願意活着,還有一種人覺得活着是一種痛苦,他願意選擇永遠以鬼魂這種形態飄蕩着,他不願意轉世。

我們把各種因爲死亡類型不同,把鬼通常分爲好多種類,比如什麼餓死鬼,吊死鬼,落水鬼,橫死鬼,客死鬼等等。這些人死後,是因爲生前有願望沒有達成,所以不肯輪迴。比如客死鬼就是指客死他鄉的人,中國人講究一個落葉歸根,即使死也要埋在家鄉的泥土裏,埋在祖宗山上,那樣才能最終入土爲安。在沒有回到家鄉之前,他們便以鬼魂的形態飄蕩在這個世上,久而久之,戾氣重了,便會出來害人。一直到有人把他們的屍骸遷回老家,他們也就自行散了,這也叫替死人還願。

還有一種在追求極陰的人,也就是追求死亡的狀態,他們覺得做鬼比做人要好,不願意散去,也沒有什麼遺願,只是單純的不想投胎。這種人死後,是萬萬不能接觸到陽氣的,一旦接觸了,他們追求的那種極陰的狀態便會被打破,一旦打破了,他們就會起屍,繼而成爲一種讓人聞風喪膽的狀態:殭屍。

殭屍是很少見的,可以說是罕見的,他們不屬於這個世界,即不屬於陽間,也不屬於陰間。因爲他們的陽壽早就已經盡了,陰壽也同樣早就結束了,在生死簿上,這個人沒有記錄了,類似於黑名單了。這種東西的兇,是天下間即爲霸道的,純粹的兇,六親不認。一旦起屍,哪怕面對的是親兒子,親孫子,死者照樣會撲上去把你弄死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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