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通知李相爺!」冷若雅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將目瞪口呆的左相府家將「飛毛腿」張保,推出圈外去搬取援軍。

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越窗而出。 冷若雅突然躍起,一掠五丈,也不回身,好似自己腦後張了眼睛,反腿一腳,踢飛了追在最前的譚勇林譚教頭手裡的「鏈子槍」,人兒卻已飄到院子里。 這群內侍聚賭的地方,是被稱為「名利場」宮苑西進的小跨院里,宮牆並不是很高,冷若雅貼上青磚牆,足尖一點,凌空翻身,飄上牆

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越窗而出。

冷若雅突然躍起,一掠五丈,也不回身,好似自己腦後張了眼睛,反腿一腳,踢飛了追在最前的譚勇林譚教頭手裡的「鏈子槍」,人兒卻已飄到院子里。

這群內侍聚賭的地方,是被稱為「名利場」宮苑西進的小跨院里,宮牆並不是很高,冷若雅貼上青磚牆,足尖一點,凌空翻身,飄上牆頭。

突聽宮牆上一個人笑道:「一個姑娘家家的,翻牆躍窗,成何體統?」

冷若雅一聽到這個聲音,就不敢再動。

一動不動。

遇見這個人,冷若雅就知道,即使自己肋生雙翅,也逃不出皇宮。

宮牆的垛子上,迎風立著一個紅錦美少年,妖瞳魅彩,風流萬千;他的臉很白,既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而是一種白玉般晶瑩澤潤的顏色。

他漆黑的頭髮上,戴著頂黃橙橙的珠冠,絲帶飄飛。他走得很慢,走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宮殿,又像是天上的邪王,降臨人間。

冷若雅看著他,連呼吸都已幾乎停頓,芳心也已沉了下去

宮牆下面亂鬨哄的人群,此時齊齊向那妖媚少年行禮:「柴小王爺!」

柴如歌並沒有看他們,一雙寒星般的眼睛,正盯著人群之外的尉遲十二:「十二公公,小王這廂有禮了。」

尉遲十二「桀桀」尖聲笑了兩聲:「王爺多禮了,咱家可是萬不敢當。」

柴如歌羞澀一笑,轉視冷若雅:「『黃金屋』一戰,小王僥倖勝了三姑娘半手(參見《古骷髏蓋》卷第五章),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冷若雅眼珠亂轉:「看來本姑娘今日是走不掉了。」

她確實一走不掉了。

她要往東走,就發現東面的宮城城樓上有兩個人,背著雙手,慢慢的走過來;她欲向南逃走,南面也宮牆也有兩個人走了過來。

她若是想往下跳,宮牆裡面是內衛的窩,譚勇林一大群人在下面等著她;宮牆外面,卻已赫然多了好幾排弓箭刀斧手,嚴陣以待。

柴如歌拿出一面華美流彩的長鏡,照著自己的無雙容顏,笑吟吟的道:「看來大內四大高手都到齊了,三姑娘想走,也走不掉了。」

從東面走過來的兩個人,一個紫面美髯,不怒而威;一個五官如削,狂野不羈。

自南面走過來的兩個人,一個目光如鷹,鼻銳鷹鉤;一個白髮蒼蒼,謝頂神光。

這四個人的服飾都極其華貴,態度都很是高傲,氣派都相當不小,身份都頗為不凡。

至少冷若雅認識四個人里的其中兩個。

——東面的兩個:沉中俠和安天命。

前一個是「九城稽查使」,后一個是「禁軍大統領」,都是負責「京城」治安的武官大員。

南面的兩人,冷若雅素未謀面,但從他們的樣貌特徵和官服品級,若雅也能猜出他們都是身份顯赫,身手不凡的「大內」高手。

冷若雅已經被包圍! 南面二人,一個是負責皇城安危的御林軍統領「金鉤鐵爪」婁野鷹,另一個是保護宮城安全侍衛大總管「摩雲手」吳大鵬,這個人也是「流花寺」主持無花大師的恩師,與大愚禪師同一行輩的「少林派」俗家第一高手。

這兩人,與沉中俠和安天命,官位相若,身份相平,都是皇宮大內里,一等一的人物。

沉中俠沉聲道:「冷若雅,你擅入皇城,刀傷人命,還不伏法?」

安天命冷冷的道:「雖然本大統領與北城兄私交不錯,但你們『涼城』丫頭屢屢害我手足,實在是可惡至極!」

冷若雅苦笑:「我沒有殺人,不管你們相不相信。」

鷹目鷹鼻的婁野鷹忽然道:「別人不信,我信。」

沉中俠豪笑道:「殺人兇手有怎麼承認自己殺人呢?」

白髮禿頂的吳大鵬淡淡的道:「三姑娘說沒有殺人,就一定沒有殺人。」

安天命冷笑道:「死的不是你們御林軍和御前侍衛的人,你們當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像陳易訊那種莽夫,就算再死十個,也不用必大驚小怪的。」柴如歌笑了笑:「三姑娘,想必你也看得出,我們並不是為此而來的。」

牆下人群之外的尉遲十二公公,尖聲笑道:「事情是這樣的,『權力幫』洛刀王與『左相府』舟行早中秋一戰,已經驚動了萬歲爺,皇上聖明,欽點這二人在『禁宮』比武,以助皇室佳節之雅興;最近風聞『京師』來了不少英雄好漢,要親眼一睹這驚天動地、震礫古今的一戰。

然,帝城內宮,皇家禁地,又豈是尋常江湖人來去自如的地方?但若不允許外人觀戰,又恐寒了天下英雄之心。是以,負責督監此事的梁王爺與在場的四位大人商議定奪,明晚一戰,只允許十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為代表,入內觀戰,以防節外生枝,驚擾聖駕。」

冷若雅不解:「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三姑娘您,就是本王與四位大人內定的十位武林代表之一。」柴如歌收起鏡子,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鏤刻著「刀劍笑」三個隸字的「玉牌」:

「本王手上一共有這樣的『玉牌』十面,這種『玉牌』來自『波斯』貢品,絕難仿造,只有我們五人共同評估甄別,認為絕對忠良、並具有代表性的武林賢德名宿,才有資格得到這塊『玉牌』,入『禁宮』觀看決戰。」

冷若雅雙手捧過「玉牌」,巧笑道:「姑娘一不德高望重,二不是賢德名宿,此物……」

婁野鷹接過話頭道:「可是你代表了北城先生。」

沉中俠「哈」的豪笑一聲。

吳大鵬緩緩道:「無論資歷,還是名氣,冷城主都有資格入選這十個人選之一。」

安天命「哼」的冷笑一聲。

柴如歌最後是這樣說的:「除了本王與四位大人甄選指定的十個人外,明晚中秋佳節,無論是誰,膽敢沒有『玉牌』擅闖皇城,一律格殺勿論!」

……

走出「宮城」的若雅,懷裡揣著「玉牌」,心中不免忐忑。

為了能觀看到「刀劍笑」之戰,勢必有無數的人會窺覷搶奪包括自己這面在內的十塊「玉牌」。無疑,這次自己非但沒有查出策動「刀劍笑」的幕後黑手,柴如歌還硬塞給她一個「燙手山芋」。

——麻煩,很快就找上了冷若雅。

八月十五,凌晨。

冷若雅從「李相府」後院角門走出來,轉出「六尺巷」,沿著晨霧迷漫的街道,負者小手,一步三跳的來到「狀元大街」的「一品居」喝茶。

「一品居」是個很大的茶館,天剛亮就開門了,剛開門就坐滿了人。

邪君甜寵:豪門嬌妻 位於京城「六部」衙門對面的「一品居」,並不像別的茶館茶樓僅僅賣茶賣水那麼簡單,來這裡的客人也並不僅僅是純粹為了喝茶那麼單純。

每天早上,「六部」衙門的胥吏買辦,都會來這裡招喚雇傭差使工人和購置應用貨物。泥瓦匠、轎夫、裁縫、果菜農、刀筆吏等等各式各樣的人,早早擠滿了館子。

茶館里看來雖很雜亂,實則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規矩和地盤,冷若雅並不是第一次到京城來,她也懂得這裡的門道,是以就在靠門邊找個座位,沏了壺「六百一壺」的好茶。

「一品居」的茶葉不是論斤論兩賣的,而是論壺,次一點的有一百一壺的,普通一點的有三百一壺的,最好的就是六百一壺的。

——六百就是六個大錢。

「皇城」根兒的大爺們,都講究氣派,都好一個面兒,六百當然喊出來比六個大錢有體面。

冷若雅剛喝了兩口茶,準備叫茶博士到街面去幫自己買幾個「豬油灌湯包」來吃的時候,已有兩個熟人坐在了她的對面。

一男。

一女。

男的高高瘦瘦,頭戴僧帽,身披袈裟,面目枯黃,懷揣洞簫;女的豐腴白膩,酥胸半露,綾羅綢緞,杏眼若剪,眼波勾魂。

「唐三藏和白骨精!」冷若雅先是一怔,繼而笑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哩,唐大師,白姑娘,『試劍庄』一別,好久不見啦!」(參見《試劍庄》卷第六章)

這兩個人神情卻奇怪,他們的眼神更奇怪,兩個人四隻眼睛全都瞬也不瞬的盯在冷若雅的臉上。

盯了一會兒,唐三藏忽然從身上拿出了個烏木匣子,擺放在桌上,然後冷冷的開口道:「我拿這塊東西換你身上的禁宮『玉牌』。」

說著話,唐三藏打開烏木匣子,裡面竟赫然擺著一塊晶瑩圓潤,完整暇疵的玉佛。

白孤晶笑吟吟地的道:「三姑娘該是識貨之人,這玉佛價值連城,比你身上的『禁宮玉牌』,不知貴重上幾百倍,」她忽然將烏木匣子推到冷若雅面前:

「現在我只要你答應和我交換,它就是三姑娘你的。」

「哦?」冷若雅的注意力,早就被街上香味飄入的灌湯包子吸引過去,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唐三藏已漸漸沉不住氣了,又厲聲問:「你倒底同不同意?」

「不同意。」冷若雅恍然的抬起頭,做無辜狀。

唐三藏霍然長身而起,一雙枯手骨節山響,長長的驢臉上也已勃然變色,可是他並沒有出手,因為白孤晶已拉住了他,另一隻手卻也拿了樣東西出來,一塊雕刻著青龍和「六月十九」小字字樣的令牌。

白孤晶忽然道:「青龍在天,六月十九。」

冷若雅眨眨眼睛:「青龍會?」

白孤晶傲然道:「正是。」

冷若雅天真無邪的笑道:「白姑娘是不是想用你的『青龍令牌』來換我的『禁宮玉牌』?」

唐三藏冷冷道:「沒有人和你說笑,本會自創立以來,沒有人敢違背我們的意思,本堂主用一塊玉佛外加一條命,和你交換『禁宮玉牌』,你答應不答應?」

冷若雅一雙美麗明亮的大眼睛,隨著為客人跑來跑去買早點的茶博士來回目光飄忽,嘴裡隨意的問:「誰的命啊?」

唐三藏直接乾脆的道:「你的。」

白孤晶又笑了:「你若不換,我們就要你的命。」

冷若雅也笑了,她手托香腮,左看看唐三藏、右望望白孤晶,半天才道:「兩位郎才女貌,都生的好美啊!」

白孤晶沾沾自喜道:「我們哪裡美呢?」

冷若雅笑嘻嘻的道:「你們想得美啊。」

唐三藏啞然,白孤晶失笑。

冷若雅慢慢的倒了杯茶,喝了兩口,唐三藏催問道:「你真的不換?」

冷若雅放下茶杯,笑著慢慢的站起來,把桌上烏木匣子里的玉佛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貼身香囊里。

唐三藏展顏道:「算你識相,肯換了?」

冷若雅一口咬定:「就不換!」

唐三藏變色道:「不換你幹嘛拿走我的玉佛?」

冷若雅理直氣壯的道:「因為我不講理。」

白孤晶瞪大了眼睛:「你為什麼要不講理?」

冷若雅師出有名的道:「因為我是女孩子。」

唐三藏張大了嘴巴:「你是女孩子為什麼就能不講理?」

冷若雅天經地義地道:「因為是我北城哥哥慣的。」

「這是什麼邏輯?!」唐三藏和白孤晶氣苦。

——有時候,千萬別和女孩子講理,因為女孩子講起理來,那才叫一個不講理!

婚姻歷險記 冷若雅馬上道:「你們若要我的『禁宮玉牌』也容易,只不過呢……」

唐三藏忍住氣,道:「你有什麼條件?」

冷若雅歪著頭,一本正經的吞著口水:「我現在特別想吃你們『陝西』正宗的的『油潑面』,如果你們能給我搞到一碗的話,我可以考慮把『禁宮玉牌』送你們。」

騙婚101天 「你耍我!」唐三藏怒吼,揮簫,探囊。

白孤晶的手也已探出。

只聽「嘩」的一聲,白骨精的「九陰白骨爪」忽然多了個茶壺,茶壺已被她捏得粉裂,茶水濺滿了自己滿胸滿身。

而剛才還在眼前活靈活現的紫衣女孩兒,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身為「艷罩門」弟子的白孤晶,身手相當不弱,可她居然沒有看清茶壺,是怎麼樣到自己手裡的,她的「白骨爪」本想往冷若雅肩頭上抓過去,誰知結果卻抓到個茶壺。

唐三藏洞簫走空,另一隻手雖已伸出豹囊,他手裡雖已握著滿把暗器,卻也不知為了什麼,竟偏偏沒有發出來。

因為在他的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虎目燕額的布衣少年,手按劍柄,正微笑著看著他。

再看冷若雅已經蹲在街對面的一個烤紅薯的攤子前,向他們招手:「舟行早哥哥,他們是沖著你來的,記著一會把店家的茶壺錢賠了。」

舟行早抬起他的劍,笑著向茶館里的兩個冷汗涔涔的「故人」道:「聽說你們一直在找我?」

白孤晶向唐三藏一遞眼色,後者已面目陰沉的移步至舟行早身後,但聽白孤晶道:「舟行早,不要以為你投靠了李綱老匹夫,我們六月青龍就怕了你!今天說什麼,我們也要動你!」

唐三藏的手,一直放在懷裡,「唐門」暗器譜排名第十一的「暴雨天羅」,蓄勢待發!

白孤晶一說動,他就想動了!

舟行早笑吟吟的看著唐三藏:「你們動不了我的。」

唐三藏狹長的臉上,冒著青氣,哼道:「本座就不相信,你的劍再快,我的『暴雨天羅』也動不了你!」

「因為他不讓你動,」舟行早笑著向「一品居」角落裡一指:「你就不敢動。」

角落裡,只有一個客人,在喝一個大子一壺的下等茶,桌子上放著一個金絲鳥籠,籠子裡面是個綠嘴鸚鵡。

這個人長的圓圓滾滾,生的胖胖乎乎,讓人一看就想起了過年時候,家家戶戶門上張貼的財神爺。

「你們不能動舟行早。」就這麼一個富態可掬老人家,就這樣說了一句話,唐三藏就一動不敢動,眼睜睜的看著舟行早在眼皮底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他的視線。

白孤晶又氣又急,她剛要動,唐三藏就厲聲道:「別動!」

「為何不能動?」白孤晶更急更氣。

唐三藏指著那個年畫一樣的老人,臉色難看的道:「因為他不讓動。」

白孤晶惱道:「他是你爹?」

「他是一位賬房先生。」唐三藏在老人面前,恭謹想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賬房先生有什麼可怕的?」白孤晶跳了起來,就上前抓住老人家的鳥籠,就要把鳥籠扔出去,連老人一起扔出去。

唐三藏就說了一句話,白孤晶就安靜了下來。

唐三藏說:「他是『財神賭團』的賬房先生。」

就這一句話,白孤晶也不氣了,也不急了,也不惱了,也不跳了,她乖乖的把鳥籠放回原位,她恭恭敬敬的給老人家躬身施禮,她客客氣氣的向老人賠禮道歉:「黎師爺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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