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法師眉頭微皺,呵呵笑道:“新居法師,還是要以正事爲主,莫爲這些閒事耽誤了工夫。”

“正宗傳承事關重大,除此之外,別無要事!”新居祐政雙手合什衝着衆人施了一禮,大踏步向前窗口走去,邊走邊吟道:“法本無法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吟誦聲中,穿窗而過,平空消失。 “這日本和尚有點本事!”魚承世嘿嘿一笑,“不過,性子也太急了,一聽別人自稱正宗,就非得去見識一下,哪

“正宗傳承事關重大,除此之外,別無要事!”新居祐政雙手合什衝着衆人施了一禮,大踏步向前窗口走去,邊走邊吟道:“法本無法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吟誦聲中,穿窗而過,平空消失。

“這日本和尚有點本事!”魚承世嘿嘿一笑,“不過,性子也太急了,一聽別人自稱正宗,就非得去見識一下,哪有點出家人四大皆空的樣子?”

醫女小當家 正明法師道:“這些東密的和尚可不講四大皆空,講的即身成佛,舍正果之外,別無他法,向來只看目的結果,不講手段,真要說心黑手狠,我們是萬萬比不上的。”又對雍博文道:“雍施主或許是無心之言,可卻惹來一番禍事,這新居祐政是高野山十二法將之一,本領通神。聖恆集團我也知道一些,那是個在歐美傳播密教的宗派,具體修的什麼法不得而知,但能在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夾縫中發展壯觀,也絕非善與之輩,兩邊鬥起來,任何一方有了損傷都不會善罷甘休,春城可要遭殃了。”

章八爪便冷冷道:“我看他是純心挑事兒,要把新居祐政引走,讓我們的調查無法繼續下去!雍大天師,請你行事注意,好自爲之!”一甩手,上了電梯,也走了。

魚承世嘿嘿冷笑兩聲,對正明法師道:“正明大師,遠來是客,我已經安排了素齋給您接風洗塵,您先去休息吧。”說完招呼人上來,把正明法師領下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了三個春城協會的自己人,魚承世這才道:“小雍,不用鳥那章八爪,那傢伙是南方法師協會在總會的代言人,向來瞧我們北方法師協會不順眼,這次總會派這傢伙來,擺明了是打我們臉來了。”又冷笑兩聲,“不過,得讓他們知道,我們北方協會也不是好欺負的。那雕像來歷你也不用告訴他們,只管咬死不能說就是了。以你紫徽會員的身份,他們也不能敢把你怎麼樣。別聽他說得厲害,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個屁啊。你的紫徽身份是靠自己的實力掙來的,按規定沒有任何爭議,要真是總會說了算,他們南方早就先給自己弄出百十個大天師來,那紫徽可就不值錢了。”

雍博文道:“魚主席,真要不說的話,萬一那時輪轉劫的人來報復,我倒是不怕,只怕……”

魚承世搖頭道:“我又沒說不處理!只是這事兒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章八爪帶來的人插手,我們自己就能處理,不就是抽些高級會員組成特別行動組嗎?你瞧着,最多三天,我就能組起來,不光級別不比他們差,裝備還要比他們好上一百倍!” 鬥爭,無處不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各種各樣的明爭暗鬥。

有人喜歡鬥爭,有人討厭鬥爭,但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都無永遠無法躲開它。

本朝太祖曾有名言: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一句話便把人這一輩子都講得透徹了。

人活着就在不停的鬥,從下生落地就本能地與飢餓鬥與寒冷鬥只求得一限生機等上了學還要跟老師鬥跟同學鬥最主要的是跟考試鬥過了小考有月考鬥過了月考有期中考期天考會考模擬考中考高考資格考證件考等長大了居家過日子跟女朋友鬥跟老丈人鬥跟房子鬥跟傢俱鬥跟堵了的下水管道鬥跟炒糊的菜鍋鬥再到事業工作與起牀的睏倦鬥與上班的公交鬥與同事鬥與上司鬥與客戶鬥與年終的報表工作總結鬥到老了還要跟疾病鬥跟寂寞鬥,總之不合上眼就一刻不停地鬥,什麼時候合了眼睛嚥了氣兒,纔算是安穩下來。

太祖那是逆天的強人,造了一輩子反,把大半個世界鬥得天翻地覆還樂在其中。可咱升斗小民卻受不了這個,明知道這輩子就是鬥個不停,卻總是盼着能消消停停地過日子。可是隻要有利益的地方,就由不得你,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你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就要被各種利益驅動着去鬥。

雍博文家傳的天師派心法,從道家流,以老子的清靜無爲思想爲根本,講究的卻是不爭爲上,前二十幾年雖然因爲沒遇到過鬼而有點鬱悶,也活得逍遙自在,可自打捉了這鬼蠱,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的不消停,麻煩是一層層一件件地往身上套,真是讓人多想想都心煩意亂,這下午只不過來法師協會轉了圈,就又惹上一堆麻煩事兒,弄得一腦門子事非。

就說這法師協會的南北之急吧。本來咱們中國地大物博,南北差距大,有點紛爭也很正常,原來雍博文只以爲魚承世口中所說的南北矛盾是些個小小磨擦,可今兒一見這章八爪的神氣態度,才曉得這南北之急已經如此擺上了檯面,雖然維繫在一個大的協會框架之下,可已經到了明槍明刀絲毫不給對方留餘地的地步。可他又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北方頂到了風口浪尖上,只怕今後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雍博文只是閱歷少,不是腦殘,見這局面,就知道自己不知不覺成了北方對付南方的武器,不禁有些鬱悶,再看胸前的那枚紫色徽章,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出了法師協會大門,就先把那章摘下來揣兜裏,來個眼不見心不煩,這才走向自己停在路邊的越野車。

“雍老弟,雍老弟!”劉意招呼着從後面趕上來,“老弟你真打算把事情告訴協會?”

雍博文對劉意剛纔的態度挺不滿意,便沒好氣地道:“要不然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着費家遭殃吧。”

劉意見雍博文臉色不豫,便知道他對自己剛纔的表現不滿,便苦笑道:“老弟,我知道你對我不滿意,可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比你,你是老魚力挺的新星,出了什麼事情,整個北方協會都會全力維護你,可我只是高級會員裏面最低等的,沒門沒勢,真要出事兒,保準兒第一個扔出去當替死鬼!”

雍博文冷冷地道:“不就是把費家的事情說出來嘛,能出什麼事情?”

“說出來沒事兒,就怕他們找上費家之後出什麼事情。我們兩個要是不說,費家哪怕死光了,也跟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可要是說出來,那費家就算跟我們掛了勾,費家沒事還好,要是有事,南面肯定會找藉口發難!唉,這再簡單的事情,涉及到南北斗爭,也就不簡單了。”劉意無奈地摸着光頭,重重地嘆氣道:“我劉意雖然平時總是自吹自擂說什麼是春城風水第一人,聽起來好像挺風光,可自家事自家知,真要擱到協會裏頭,那就是個小螞蟻,隨便有點風浪都能淹死。老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要以爲協會簡單,這裏面的水深着呢。南北兩面爲什麼鬥得這麼厲害?常言說得好,無利不起早。要是沒有天大的好處,誰會扯這些?要是沒有意外,你肯定會被北方挺進協會核心,到時候留心看着吧。老弟,你也別怪哥哥我不仗義,費家這事兒上,我還真就得躲在你這顆大樹底下才好乘涼。”

雍博文聽得劉意解釋,這心裏的氣兒也就消了一多半,表情也就緩和下來,道:“劉大哥,我回頭跟費鼎新聯繫一下,以後有什麼事情,我絕不會讓你出頭受罪就是了。”

劉意嘆氣點頭,衝着雍博文豎起大拇指,道:“我就知道老弟是個仗義人。還有件事兒跟老弟商量一下。老弟的公司將來業務肯定要擴展的,不會侷限於租鬼這一塊吧。”

雍博文一愣,心想這劉意話題跳躍得也太快了吧,卻也沒有在意,很坦白地道:“我沒想過這些,只想平平安安過完這一年就好。”

劉意搖頭道:“這事兒可由不得你,你的公司要是真一年之後就關,那春城協會的臉往哪兒放?老魚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你看吧,眼下這件事情過了,他肯定就會跟你談這些。這樣,我這裏先跟你走個後門,你的公司要是擴大經營,那肯定就會往綜合集團發展,一定得有個風水部門,到時候把我名下那家風水工作室並進來怎麼樣?”

雍博文大爲吃驚,道:“劉大哥,你那風水工作室可是你的心血,經營到這種地步不容易,並進我的公司做什麼?我根本就善經營!”

劉意卻道:“原因以後你就知道了,今天你就先答應吧。”

雍博文被劉意的要求弄得摸不着頭腦,有心想不答應,可劉意言詞懇切苦苦哀求,那拒絕的話便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得點頭答應。

劉意便歡喜得好像中了大獎一般,向雍博文連連道謝,立刻表示自己這就回去準備搬遷,把工作室搬到公司總部去。劉意的風水工作室那可是有幾十號人,搬起來不容易,安置更不容易,幸好雍博文剛把公司裏的鬼都趕進了互動社區裏當NPC,房間都騰空出來,倒正好裝下劉意的風水工作室。

見劉意走了,雍博文這才上車,不過他沒有回公司,而是先奔了聖恆公司所在的商務寫字樓。他剛剛在法師協會一句無心之言,卻惹得新居祐政連時輪轉劫都顧不上,就忙三火四地跑來爭那個青龍寺正宗的位置,臨走還顯了把身手。漫畫上可都說了,這些東密的和尚動手打架殺人泡妞從來都不含糊,給他的深刻印象大抵是就是剃着光頭的流氓。流氓做事那可真是少有顧忌,雍博文現在很擔心那日本和尚跑到聖恆集團大殺四方。這不是沒有可能,正宗這兩個字要較起真來那可是要命的,沒見華山劍氣二宗爲了爭個正宗殺了個血流成河嗎?

聖恆公司雍博文只來過一趟,還是大晚上過來的,當時樓前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可現在卻是下午三點多鐘,正是街上熱鬧的時候。

這幢寫字樓位於繁華的商業街終端,大部分樓層都是各式各樣的小公司。

聖恆集團卻是包下了整整一層。

站在門口,雍博文便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那晚他們一行人氣勢洶洶而來,卻只殺出電梯間,就被人家一個金剛極樂妙境給擋了下來,也就沒能看到聖恆公司的具體樣子。

那透明的玻璃門上門是一塊鎏金牌匾,上書“聖恆健康娛樂中心”八個大字。

裏面來來往往的都是年輕的美女,穿着那種健身用的緊身衣,真是風景無限好。

除了聖恆兩個字能跟聖恆集團聯繫起來,這個地方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出跟一家披着公司皮實際上是傳播密宗信仰有關的宗教團體。

雍博文轉了兩圈,猶猶豫豫地推門走進去,香風撲鼻,目迷五色,立刻引來一片美女注視的目光。

穿着高開叉緊身旗袍的迎賓小姐立刻九十度彎腰鞠躬。

“歡迎光臨聖恆健康娛樂中心,您有什麼需要嗎?”

“啊,啊,隨便看看。”

“先生是第一次來我們中心嗎?”

“是啊,頭一次。”

“那讓我給您介紹一下好嗎?”

“好,好。”

“我們聖恆健康娛樂中心隸屬於美國聖恆集團,提倡……”

雍博文聽了一會兒,總算是聽明白了,這聖恆集團似乎在美國就是一個連鎖經營的健康運動集團,便如大型的瑜珈、跆拳道、空手道教授集團一樣,不過這裏教授的是卻最獨特的體印健身術。

迎賓小姐一邊介紹,一邊引領着雍博文到各處參觀。

往裏面一邊,多是一間間的練習室,每間都有三百多平,能容納六十人練習。

雖然這健康中心剛剛開業,可生意卻好得嚇人,所有練習室都爆滿,而且全都是女性!

她們伴着密宗音樂,神情專注地跟着前面的教練,一絲不苟地做着一個個動作。

這些動作有點類似瑜珈,講究把身體極盡所能地舒展開,不同的是做着動作時,雙手還要結成一個個賞心悅目的手印。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雍博文那是地地道道的大內行,雖然學的是道家法術,對密宗一無所知,卻也能看出那結成的手印如果完全正確的話,對人的精神體質都能形成有益的影響,不禁大爲好奇,忍不住在一間練習室外駐足觀看。

迎賓小姐很識趣地也不催促,只在一旁含笑等待。

雍博文看了一會兒,心中隱隱有所觸動,便覺雙手食指微顫,隨着音樂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左手拇指彎曲,握入手間,食指直立,而那食指又握住拇指。

這手印卻跟練習室裏的教練教的都不一樣,而是在夢裏惠果和尚坐化前左手結的法印。

“好個金剛拳印!”

耳旁便聽得一聲喝彩,雍博文扭頭一瞧,見紫賓不知何時來到身旁。

“你去吧,這裏我來招呼。”紫賓打發了迎賓小姐,對雍博文笑道:“這是金剛拳,大日如來的法界定印,雍天師對密宗手印也有涉獵嗎?這印結得很正宗,若是沒有下過一點工夫,可結不得這麼好。”

雍博文趕緊一抖手,道:“看着熱鬧,隨便學他們結一下玩。”

他卻不知道,聖恆集團的學員分成初中高三個等級,這初級練習室教的都是改良過後的簡化手印,只起到調理精神體質的作用,根本不會教到金剛拳這麼種高深手印。”

紫賓笑了笑了,也沒有揭穿雍博文,只是問:“雍天師今天怎麼有興致到我們公司來參觀?”

雖然聖恆集團也是掛名在法師協會下,但他們畢竟是佛教密宗,在以道家流派爲主的法師協會裏不受排擠那根本不就可能。早在公司一成立,魚承世就放過話,要會員不得參與協助支助聖恆的經營,絕不能讓密宗的勢力在春城發展。可聖恆集團的經營卻是另闢蹊徑,根本就不像法師們想像的那樣上來就講經說法宣揚佛學,而是從健身娛樂入手。他們以簡單的手印爲主要思想的健身法效果顯著,短短時間內就名揚春城,又有國際大集團大品牌的名頭吸引最信這套的國人,很快就在女性當中打開了市場,到聖恆健身修練隱隱然已經有成爲潮流的趨勢。

但別管聖恆怎麼熱鬧,法師協會的會員們卻都堅持排擠,絕不上門一步,雍博文突然上門便顯得格外搶眼了。

雍博文乾咳了一聲,試探着問:“紫總,剛剛有沒有和尚上門來找事兒?”看着這裏一片平靜,怎麼都不像有事的樣子,心裏不禁有點犯嘀咕,難道新居祐政雷聲打雨點小就是隨便說說?

“和尚?”紫賓神情古怪地看着雍博文,“這裏可是法師協會的地盤,怎麼會有和尚跑出來鬧事?佛教協會不會允許吧。”

“當然不會,我就是剛纔看到個和尚上來,還以爲是來打你們的。既然沒事兒,那我就先走了。”雍博文乾笑兩聲,拔腿就走,逃一般地出了寫字樓,上了車暗罵那個日本和尚不地道,說了來挑場子搶正宗,居然不露面,真真是過份。

正要發動汽車,搭眼往倒後鏡裏一瞧,卻見新居祐政就在街對面站着呢。

這日本和尚一手拄杖,一手手按斗笠,仰頭凝神,宛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引得過往行人全都不自覺地偷瞧,更有附近門市店的無事店員隔窗圍觀。

雍博文連忙又跳下車,跑過去。

新居祐政似有所感地轉頭瞧了一眼,衝着雍博文點頭示意,卻不等他過來,提起手杖低頭疾走,等雍博文跑過街,已經消失在人海當中。

“搞什麼飛機啊。”

雍博文莫名其妙,覺得這和尚行事真是古怪。

揣着一肚子糊塗上車發動,返回公司。

離得遠遠的就見公司門前的人行道上聚了好大一羣人,粗略一數,怎麼也得有個百八十人,亂糟糟的好不熱鬧,全都擡頭張望,倒好似天上開了花。

雍博文嚇了一跳,國人喜歡搞圍觀,但能聚起這麼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觀通常來說不是出了特大車禍就是有人要自殺,往天上瞧了瞧,只見碧空瓦藍,幾絲棉花般的白雲團悠閒地躺在半空,有如被膠水粘在了空中,動也不動。

瞧了一會兒,不得要領,雍博文停好車,湊過去,拍了拍站在最外圈的一箇中年男人問:“怎麼了?”

那中年男人擡着頭都沒有回望一眼,道:“看飛碟呢。看到沒有,天上那幾朵雲後面躲着架飛碟!”

難道天上真有飛碟?

正愕然的當口,忽聽人羣當中發出一陣歡呼:“出來了,看到了。”雍博文連忙往天上張望,卻什麼都沒有看到,那中年男人跺腳嘆息,“又沒看到。”忍不住低頭橫了雍博文一眼,“都是你,打什麼岔啊。”

雍博文摸不着頭腦,返身進了公司,卻見公司裏的一衆員工,全都興致勃勃地坐在玄關裏向外張望,忍不住問:“這是怎麼回事兒?”

魚純冰嘿嘿笑道:“我們回來的時候就聚了不少人了,聽值班的吊死鬼說,那老太太在咱們走了之後,一直在張望,後來啊,過來幾個學生,看起來應該是附近學校的,跟在老太太那裏起鬨,隔一會兒就說看到了,後來過路的人好奇,就都慢慢聚過來,這不,都這麼多人了。”

這算什麼事兒啊?

雍博文忍不住橫了這羣不務正業的傢伙,打算訓訓話,但看看興致勃勃邊磕瓜子邊觀看的艾莉芸,也不敢訓她啊,再看魚純冰,那是訓了也白訓,再往後看,是洛小楠和季樂兒,一個是小滾刀肉厚臉皮,一個卻臉皮嫩的一按就要出水,都不好下嘴,爲難的當口,一眼看到縮在最後湊熱鬧的魏榮。

這廝大約是沒跟這麼多美女擠在一起過,對外面的熱鬧倒不怎麼在意,卻是一臉陶醉,偶爾還要深呼吸一下,表情那是相當猥瑣。

雍博文立刻眼睛一立,上前訓道:“公司付你薪水是讓你上班時間看熱鬧的嗎?網站搞得怎麼樣了?又有多少註冊用戶,有沒有人新委託生意?你在這裏,誰照看網站?”

魏榮當即縮了縮脖子,辯解道:“魚副總已經安排許可在網站上值班接受委託,其他的……”

“魚副總安排完了,你就什麼都不用幹了嗎?有時間可以再把網站完善一下嘛。”雍博文端起老闆架子,不由分說,先把魏榮訓了一頓,這才抓着他回到網絡技術部。

此時,網站裏羣鬼橫行,陰氣森森,倒有了幾分恐怖網遊的味道。每個鬼頭上除了鬼名外,還時不時地冒出一行行紅字。

“代教作業,輔導功課,價格便宜,收費公道!”

“代賬盤賬,數據統計!”

“貼身導遊服務,可單獨引導全國各地景區旅遊!”

“出售娛樂小道消息,八卦照片!”

“代寫情書,教授泡妞必殺祕技!量身打造求婚三十六計!”

除了鬼以後,還有幾個新註冊的ID在興致勃勃地到處閒逛,偶爾跟鬼魂們搭訕閒扯,不時可見聊天屏上興奮的話語。

“真有意思哎,這些NPC跟真似的。”

“玩了這麼多遊戲,從來沒見過這麼高智慧的NPC。”

“這裏倒底是做什麼的,是遊戲嗎?怎麼不見有任務接?”

這些ID統一特徵,都是女性角色,名字都是毫無意見的英文字母,顯然都是好奇路過瞧熱鬧的,沒有在此長混的打算,雖然有人找鬼魂們詢問那些服務是真是真假,可也沒有人真下委託。

雍博文瞧了一會兒,便覺無聊,又想起接的那個偷考卷的委託,便選了個生前是老賊的鬼從服務器裏提出來,交待下任務,根據老鬼的要求,又從網上下了八中的位置地圖,以及相關信息。這是偷東西之前必須得準備的的前置工作,跟踩點一般重要,偷東西雍大天師自然是不在行的,當然要聽專業人士指揮。

安排完這件業務,這一日便再無他事,雍博文在服務器前盯了一會兒,無聊得差點睡着,最後終於扯着魏榮與那羣不務正業的人士同流合污,一起跑到玄關裏嗑瓜子看熱鬧。

那街上的看飛碟鬧劇一直折騰到晚上四點多鐘,直到了下班回家吃飯的時間,那天上的雲彩都換了幾朵,人羣纔算漸漸散散,就算這樣,還有些爲了沒有看到飛碟而大感惋惜的。

到了下班時分,衆人一鬨而散,倒是雍博文這公司老闆還記得有件業務沒辦,便留下來,打算等那賊鬼偷完考卷回來再離開,艾莉芸做爲貼身祕書,一天都不務正業,這時節突然間想起自己的職責來,當然責無旁貸地留下來陪同雍大老闆,那聽說老闆要加班而主動要求留下來的季樂兒卻被艾祕書連趕帶攆地給送走了。

太陽一落山,雍大老闆就把那賊鬼攆去偷考卷,自己跟小祕躲回到辦公室裏,至於老闆和小祕躲到那麼安靜的地方去幹什麼,那就不是小職員們能知道的了。 只說這賊鬼晃晃悠悠飄過公司,一路直奔了八中。

春城八中位於龍潭區計興路上,離着租鬼司大概七條街的距離,這賊鬼不是春城本地鬼,對公交線路不熟悉,幸好出門前看了地圖,知道大概位置,應該做幾路車,看着站牌一路找過去,一個多時後總算站在了八中門口。

這八中是省級重點中學,佔地一百多畝,教學樓、試驗樓、圖書館、實驗樓、體育館……但凡是該有的都有,十幾幢整體設計的大樓往一圈鐵柵欄當中那麼一立,當真是氣派非凡。

賊鬼上了教師辦公樓,找到教務處,自身邊摸出工具開了鎖,飄進屋內,打眼四下那麼一掃,就認定教卷肯定鎖在靠東牆的櫃子裏,便上到近前開鎖。

這位就問了,他不是鬼嗎?鬼可沒有實體,穿牆入戶有若等閒,還費那麼大勁開什麼鎖?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沒錯,他是鬼,不用門就行,可是考卷不行啊!鬼能穿牆,考卷它穿不了牆啊!

可這問題又來了,鬼他有開鎖工具嗎?

當然有了,鬼啊死的時候,都會對自身生前最後一刻的穿着打扮所帶物品印象深刻,等死了,這些東西也會隨身帶着。

我們這位賊鬼是積年老賊,而且是個飛賊,專門爬高樓大廈的防盜窗,不用繩子就能一氣爬到樓頂,那爬牆的本事堪比蜘蛛俠不讓蝙蝠男。卻說當年他有一次白天作案,正在一個十層樓的防盜窗上爬着呢,結果身後那幢樓有個老太眼神不好還多事,隔窗看到他在那爬,就開窗問了一句:“我說同志,您老是擦窗子呢?”結果做賊心虛的老賊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哆嗦就掉下去摔死了,死的時候隨身工具物件一應俱全,現在從回老本行,自然要拿出來用用了。

閒話少說,只說這老賊麻利地開了鎖拉開櫃門,果然看到那一摞摞一層層的卷整齊碼放着,不禁心中暗喜,伸手就去拿卷子,誰料想那櫃壁上忽地冒出一張大嘴來!

那大嘴裏牙齒寒光閃爍有若鋸齒,對着賊鬼的手就是一口,當場把老鬼的右手給咬了下去。

老鬼駭得慘叫一聲,捂着綠光直冒的斷臂往後一跳,驚魂未定地看着那大嘴。

那大嘴吧唧吧唧嚼了兩口,咕嘟一下把鬼手嚥下去,跟着往前一衝,一個黑影自櫃裏跳將就來,咚的一聲落到賊鬼面前。

賊鬼定神一瞧,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就見這從櫃子裏冒出來的不速之客,從正面看是寬寬一張,滿是字跡,擡頭一行大字:期中考試語文試卷,從側面看是薄薄一層,聞一聞還有剛打印未久的墨粉味道,怎麼看都是一張考試卷。那大嘴就長在考試拳的中央,四邊各伸出一行打印字體組成的線條,線條前端又分成五叉,全當是手腳!

“味道真好!”考卷小心翼翼地吐出一根手指來舔了舔,望着賊鬼兩眼直冒綠光,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離開老家之後,我就再沒有吃過鬼了,當初吃得想吐,總想要逃出來,可來到這裏之後我才知道,鬼才是真正的無上美味呀!”說着話,把那根鬼手指扔回嘴裏,咯崩咯崩地嚼着,好像在吃脆豆子,邊嚼還邊舔手指。

可憐的賊鬼本來就沒上過多少天學,哪見過這麼兇惡的考試卷,嚇得怪叫一聲,扭頭就跑,這回也不用開門了,直接穿牆而出,飄飄悠悠地飛出教學樓。

那考卷跳上窗臺,一腳把窗子踢開,嘿嘿一笑,把手往身上一抹,扯下一長串字符來,好像繩子般在頭上搖了搖往外一拋,字符繩圈正套在賊鬼身上,一聲吆喝:“回來吧,寶貝!”往回一扯,賊鬼攸地一下子被扯回教務室,咕咚一下摔在地上,字符長繩彷彿活蛇一樣在賊鬼身上連繞幾圈,把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考卷跳到賊鬼身旁,伸出又黑又幹的手指,在賊鬼身上捏了幾把,呵呵大笑,伸出細長分叉的腥紅舌頭舔了舔嘴脣,“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我得慢慢吃,好好享受。”拖起賊鬼就往櫃子裏走。

賊鬼嚇得魂飛魄散,萬想不到死前作賊把命送,這死做賊還是要死,當真男怕入錯行啊。六神無主的當口,忽地想起一件事情,連忙集中精神,奮力掙扎着把頭往地上狠狠撞去,便聽啪的一聲脆響,在頭頂上懸浮着的那個喩字符被撞得粉碎,四散的光點灑落滿地。

“老闆,快來救命啊!” 醫路成婚,老婆非你不娶 賊鬼只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哭嚎,就被考卷給拖進櫃子裏。

櫃門啪地一聲合攏,鎖頭自動落扣,一切聲息都消失不見。

COMMENTS

WORDPRESS: 0
DISQUS:

近期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