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揹着各自的行李揹包行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路後,臉頰佈滿密密麻麻汗珠的佐木後頭望去,身子些許佝僂的金田一氣喘吁吁地落在後頭。

“喂,金田一,你在磨蹭什麼啊?”劍持勇衝後面人影大聲喊道。 “稍微休息一下了……”連額頭的汗都來不及擦的金田一有氣無力地迴應。 “笨蛋,再不快點的話,太陽就要下山了。“卡其色休閒西裝內襯白襯衫的劍持警部毫不客氣地責備道,接着偏頭衝一旁帶路的仙田猿彥說,“對吧,仙田先生!” “還要

“喂,金田一,你在磨蹭什麼啊?”劍持勇衝後面人影大聲喊道。

“稍微休息一下了……”連額頭的汗都來不及擦的金田一有氣無力地迴應。

“笨蛋,再不快點的話,太陽就要下山了。“卡其色休閒西裝內襯白襯衫的劍持警部毫不客氣地責備道,接着偏頭衝一旁帶路的仙田猿彥說,“對吧,仙田先生!”

“還要多久呀?”佐木因爲天天鍛鍊,雖然因爲過分瘦削顯不出肌肉感,但底子相當不錯,這點山路還是難不了他的。

“天黑差不多就能到了。”總是耷拉着臉的巽家傭人是個和劍持勇一般年紀的中年人,從面部和手部的痕跡來看,顯然經常從事苦力服務類的工作。

“什麼嘛,我可是因爲大叔你拜託我纔來的啦。”金田一底氣十足地回擊。

劍持勇板着臉,“這是兩碼事了。”

“阿一,打起精神來啊!”七瀨美雪在一旁給他鼓掌打氣。

“說得倒是輕巧,早知道要走這麼遠的山路,我就要斟酌一下了,哼……”金田一不無好氣道。 綿延的高山針葉林。

幹得龜裂的地面。

佐木仰頭喝了口水,挖苦道:“行了,別抱怨了,快趕路吧,早讓你多鍛鍊身體。”。

“……是。”金田一拗不過衆人,只好答應儘量趕上。

“仙田先生,那裏就是梔子村嗎?”站在視野開闊的山麓,佐木朝下俯瞰而去,手指着綿延疊巒飛驒山圍住的腹地某處。

那裏似乎隱約能看到一些不怎麼高的木製建築。

“嗯,就是在那裏,飛驒山的腹地,此行的終點。”

毛躁寬大的手掌擡放在睫毛上方,擋住夕陽的照射,劍持勇眺望了下佐木指的方向,在心底大致估算了下距離,大聲鼓氣道:“看着還相當遠啊,大家抓把勁,爭取在天完全黑之前抵達。”

“是!”佐木和七瀨美雪不約而同地迴應。

唯有在後面蹣跚着腳步的金田一,唉聲嘆氣。

將近大半小時後,一行人下到山腳,夜幕漸漸降臨。

一股若有若無的白色瘴氣在四周漂浮。

“哦?這就是梔子村的入口嗎?”劍持勇驚歎道。

“阿一,你看,穿着鎧甲的地藏菩薩啊!”穿着藍綠色揹帶褲的七瀨美雪驚異連連。

入目所及,一塊一米五六的石碑,上面用飄逸的書法刻着村子的名字。

後面石塊鋪就的道路兩旁,有兩排齊人高的石質雕像,無一不是套着鎧甲,筆挺站立,雙手合十,沒有嘴巴的面容呈現詭異的悲苦神色。

佐木數了數,一排共有八個。

高高的竹林“窸窸窣窣”搖曳。

巽家傭人仙田猿彥矮小的身子些許佝僂,負手面無表情地握着一盞方形的燈,燈罩是摺疊成牛百葉似的半透的紗布,朦朧的暖黃燈光從其內透出,打亮行進的道路。

穿過這條幽靜小路後,又見一塊刻着“武士神社”的條狀石碑。

將近百來個青黑色石階往上,是一座類似神社的亭閣,亭子頂上點着燈,一個面罩青紫色的簾布、周身寬鬆黑色服飾的人在裏面來回踱步。

看姿態,應該是個女人。

“搞什麼呀,天氣這麼熱,還打扮成歌舞伎的黑子模樣。”視力極佳的金田一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說着還扯了扯被汗水浸溼的領子。

似乎是隱約感到他人目光的注視,面罩青紫簾布的黑衣女子朝臺階下方望去。

“快走吧。”看着頗爲老實的仙田猿彥沒有半點透露對方身份的意思,只是淡淡催促。

等佐木爬了一半的臺階後,再向上方望去時,已不見黑衣女子的人影。

“有點神祕……”

翻過神社,一行人在相對平坦的地面走着,兩旁是崎嶇坑窪的坡地……

“這裏就是巽家的大屋了。”前面帶頭的中年驟然停下腳步。

後頭跟着的四人亦是一驚。

“到了嗎?”幾人不約而同地微擡起頭。

“這就是飛驒梔子村名門巽家嗎?”金田一凝視着面前氣派的和式大屋。

一眼望不到頭的斑駁青牆。

正對面的門頭,古色古香,其後兩層大屋燈火輝煌,整體呈現對稱的美感。

“相當氣派呢!”手抓着揹帶褲帶子的七瀨美雪忍不住發出感嘆。

“嘎吱”推開大門,仙田猿彥領着四人往巽紫乃休息的側室走。

屋內庭院的佈置簡單卻頗具韻味,一些植被看着年份不淺,佐木側目連連。

到了側室,脫了鞋的衆人停步。

透過白色的紗布,佐木看到屋裏面似乎有不止一個灰影。

腳上套着灰色襪子的中年男子半踞坐在屋外的木地板上,頭微微低着,聲線低啞:“夫人,我把客人帶過來了。”

言畢,他擡起手臂,拉開日式格柵推拉門。

門剛推到可供一人進入的程度,急着進去打招呼的劍持勇和金田一透過這條寬縫,突然看到一個光着背的女人盤着婦人髮髻,背對着他們坐在屋子正中央,身上的粉白浴衣褪到腰間。

滑膩的肌膚在燈光的照射下泛着些許光澤。

女人面前則蹲着一個打花色領帶,身着正式服裝的眼鏡男。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至極。

等門再拉開點後,佐木和七瀨也都看到,隨即便不好意思地移轉視線。

察覺到身後傳來的開門聲,豐腴的婦人轉過頭,露出保養得當、姣好的面容,面帶紅潤,“劍持先生……”

“我……我們什麼都沒看見!”劍持勇轉身避嫌的同時,將金田一的身子給板了過去。

彷彿是怕引起誤會,面相方正的眼鏡男立馬起身解釋,“真讓人頭痛啊,診察中突然就……”

“對……對不起……”米色西裝的劍持勇趕忙道歉。

“爲什麼連我也算上啊!”被他矇住眼睛的金田一在原地撲騰,顯得相當委屈。

庭院內,頂端削尖的竹筒引山上的溪流入水缸。

側室的房間內,巽家主治醫生冬木倫太郎在整理簡易的醫療器械。

金田一以及七瀨美雪則踞坐在屋子一角。

“劍持先生,您真得來了呢!我好開心。”踞坐的巽紫乃神色激動地伸出雙手握住對面男子的手。

“啊……不……那個……呃……”倏然被握住雙手,感受着手上傳來的軟滑感,頭髮稀疏的中年男子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好爽朗得“哈哈”笑着。

“搞什麼啊!”黃色短袖衛衣的金田一雙手環抱於胸,顯然對劍持勇的表現有些不解。

看熱鬧的七瀨卻笑靨如花,“劍持大叔真是的!”

“或許有段不爲人知的過去。”佐木較爲隨意地盤腿坐在他們身邊,手肘抵在大腿靠近膝蓋的內側,握拳撐着下巴。

“紫乃女士,那麼我就告辭了。”冬木倫太郎打了聲招呼,隨即起身拉開門離開了房間。

“他是誰?”劍持勇注視着離去的背影,問道。

“他是這個村裏唯一的醫生——冬木先生。”巽紫乃耐心解釋,“最近因爲我的身體不是很好,所以就請他定期地來給我做下檢查。”

“咚咚……”門外木地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咣……”門被粗暴地一把拉開。

“媽媽,聽說你又病倒了?”留着二分頭的英氣男子穿着正面淡紅,背面白色的T恤,神色異常焦急。 “我沒事的,徵丸!”粉紅和式浴衣的巽紫乃轉過身,衝自己兒子和藹笑道。

“媽媽她因爲恐嚇信的事,一直都沒有工夫喘上口氣。”白色長褲的徵丸向前來的客人說道。

“恐嚇信嗎……”留着九一分頭的佐木揉揉膝蓋起身,“夫人,那張恐嚇信,能否讓我們一觀。”

“當然,沒問題。”提起恐嚇信,巽紫乃面露些許憔悴。

……

一張淡紫色的桌子,表面是鏡面的玻璃。

金田一和佐木以及七瀨美雪坐在一排。

坐在側邊的劍持勇舉着有兩條摺痕的白色信紙,嚴肅着臉誦讀道:“祭典結束那天之前,吾將前來帶走巽家下一代當主的性命,吾知之名字乃詛咒武士。”

“詛咒武士啊……”佐木重複了一遍,“是會化身武士來索命嗎?”

黃色短袖衛衣的金田一慎重其事地衝對面踞坐的中年婦人問道:”您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人有沒有什麼揣測呢?“

巽紫乃微微低頭,一言不發。

“是龍之介啦,”雙手抓皺腿部的褲子,巽徵丸的眼睛朝左側的地面看去,神情夾雜着怨恨,“肯定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我說,徵丸……”中年婦人瞥了他一眼。

“龍之介?”佐木納悶道,“他是誰?“

“他是我死去的丈夫和前妻的孩子,也就是我的繼子。“巽紫乃緩緩道出過往,”我一開始是作爲這個家同吃同住的傭人服侍過他們,而在八年前,前一位婦人去世,被丈夫所相中成爲了這個家的後妻……“

房間一角的神龕上,擺着兩張相片,分別屬於剛剛逝去的巽家家主和逝去已有八年的前妻。

她的眉宇間藏着難以消融的愁緒,“可是……前妻綾子夫人的三位子女卻從不把我和徵丸當做是巽家的人。”

“恐嚇信上的字跡,有和他們的字跡比對過嗎?”佐木從劍持勇的手中接過那張留有潦草字跡的信紙,問道。

五官雍容貴氣的巽紫乃遲疑了會,搖搖頭,“……沒有。”

“可就爲了這事,會寄出這樣的恐嚇信嗎?”金田一滿臉納悶。

“嗯,其實去世的丈夫留了封令人意外的遺囑,對……那封遺言被開封了的時候,一切就開始了。”她以一種異常的情緒回憶道。

一週多前,巽家集會廳。

所有和巽家有血緣關係的人分列兩排,皆整齊踞坐。

鼻孔下留着小鬍子的上年紀的村長即公證人在衆人面前展示從匣子中取出的遺書。

深紫和服的巽紫乃和黑色西裝、打着領帶的巽徵丸低着頭,像是等待着宣判,面色不是很好看。

自認爲穩操勝券的龍之介穩穩坐在對面,桀驁孔武的臉上噙着冷笑,毫不留情地挖苦道:“你們倆這什麼表情?!”

徵丸擡頭怒目相視。

“這樣一來,我就名正言順地成爲新家主,這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英氣的年輕男子再次低下頭。

“不過……我會請你們離開這個家的。”

抱着黑貓的巽家長女留着一頭深栗色的頭髮,不長不短,後頭剛到脖頸位置,此時淡淡道:“哥哥,請不要擅自說話,這可是關乎巽家聲譽的言行。”

“哼哼……”接着雙手環抱於胸的龍之介衝長女左側,深橘色頭髮的乾淨男子嚷道,“喂……隼人,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彈玻璃球了。”

年齡大概20出頭,智力似乎存在問題的男子笑着眯了眯眼,伸手拿回滾落出去的彩色玻璃球。

“快點開始吧,用不着猶豫了,宣佈新家主的誕生吧!”龍之介迫不及待地朝公證人說道。

“擦咔”剪開信封上口。

戴着老花眼鏡的村長取出其內的遺書,攤開朗讀。

“那麼,由我來宣讀遺書:我決定巽家的所有財產和家督之位都有徵丸繼承。”

話音剛落,滿臉不可置信的徵丸和巽紫乃轉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徵丸?”龍之介亦是瞠目結舌。

徵丸低着的頭顱迅猛擡起,語氣較之剛纔鬥轉急上,“看來我們之間的立場逆轉了,龍之介大哥。”

“什麼?”

“要離開這個家的可是你們啊!”

龍之介被他的這番話堵在喉嚨,滿臉都寫着不甘心。

“此外,這封遺書將於今年的祭典結束之後立刻正式生效。”公證人繼續嚷聲宣佈。

“哈哈……”徵丸忍不住笑出了聲。

“咚咚……”怒火中燒的龍之介,幾步跑到對面,將他推倒在地,咬着牙齒滿臉狠厲地用雙手掐住徵丸的脖子,“這種遺書,誰會去承認它啊!爲什麼要傳給你這種傢伙,我要把你給親手殺死。”

……

明晃晃的房間,背後是擺放古董擺設的玻璃櫥櫃,巽紫乃繼續講述,“從那以後,我們身邊就發生了奇怪的事。”

“哪些奇怪的事情?”佐木摸摸鼻子,好奇問。

“比如說在我的房門前,有時會有動物的屍體,諸如此類。”

“那麼,那個龍之介就是因爲這件事對你們心生怨恨……”扎着辮子的高中生後面的話沒接着說下去。

“絕對錯不了的,那傢伙想讓我放棄家督繼承權,把我趕出這個家去。”淡紅襯衫的徵丸眉頭緊鎖。

“要是他死了就好了,”巽紫乃銀牙直咬,面色有種另類的猙獰,目光透露出一股殺氣,“我是決不容許任何人殺害徵丸的,更何況是什麼龍之介。”

金田一和佐木凝視她的臉。

出於改變現場氣氛的考慮,劍持勇開口道:“那……那封遺書裏說的祭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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