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臉上的歡喜不像是做僞吳節也楞住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不生氣?”

唐小姐一張俏臉滿是疑惑:“妾身爲什麼要生氣?” 吳節訥訥道:“我先與其他女子圓房,又要有了孩…” 唐小姐有些不快:“士貞你將妾身當成什麼人了,我就是那種妒婦嗎?世家公子,有不少都是在成婚之前納妾的,士貞你年紀也大,卻不可因爲妾身而耽擱了。再說,蛾子對你忠心耿耿難不成你還要將她嫁出去。如

唐小姐一張俏臉滿是疑惑:“妾身爲什麼要生氣?”

吳節訥訥道:“我先與其他女子圓房,又要有了孩…”

唐小姐有些不快:“士貞你將妾身當成什麼人了,我就是那種妒婦嗎?世家公子,有不少都是在成婚之前納妾的,士貞你年紀也大,卻不可因爲妾身而耽擱了。再說,蛾子對你忠心耿耿難不成你還要將她嫁出去。如此也好,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兒,如此也有個好的歸宿真讓人歡喜啊。至少可以說明,士貞你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唐宓果然沒看錯人。”

說起自己,唐小姐的臉微微紅。

吳節瞠目結舌,這樣也可以,封建禮教害死人啊。

女人連基本的嫉妒心都沒有了,越是有文化的女子,中毒越深。

他先前還擔心唐小姐聽到自己和蛾子有私情之後,會立即翻臉。

在他心目中,自己還是一個現代人做出這種事情,良心上有點過不去。而且,他也不自覺地將唐小姐當成了一個現代女性。卻沒想到,唐宓本就是明朝人,無論言行還是道德觀,同這個時代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

古人但凡有點出息的男人都會三妻四妾。

說起古人的婚姻關係,嚴格來說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只有沒出息的破落戶,才只有能力養活一個女人。

再說,唐小姐現在這種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吳節完婚。古人結婚都早,像吳節這種年紀,很多人都當父親了。

再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因此,吳節納妾本就在唐小姐的意料之中。就算吳節不提,她也會找個機會勸吳節先納一房小妾爲吳家延續香火,切切不可因爲自己而耽擱了。

如今,吳節納了蛾子,又是家裏的老人,總強過在外面領個陌生人回家的好。

唐小姐是真心替吳節高興。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時代,可對男人來說卻是真好的年頭。

“士貞,你怎麼了?”唐小姐見吳節神色詭異,不覺有點擔心。

“沒事,你太好了”吳節歡喜地笑了一聲,見唐小姐俏零零地站在那裏,在星光下,美得讓人無法逼視。

她身上雖然穿着道袍,卻越地有一種誘人的魅力。

吳節再忍不住了,抱住唐小姐就吻了一口。

唐小姐的臉更紅,眼睛裏滿是歡喜:“士貞,有人呢”

馮保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二人看,吳節有些尷尬,咳嗽一聲:“夜已經深了,你先回房歇息,熟悉下環境。我明天就要參加會試,等考完就過來看你。”

他這麼說,唐小姐才驚叫一聲:“這都什麼時辰了,士貞快走”

旁邊,馮保也醒過神來,道:“最多還有一個時辰就是卯時,吳大人快快騎馬,我送你回府。陸家那邊,我也不能離得太久,需回去交差。”

吳節這才感覺到一陣緊張,慌忙同唐小姐告別,跳上馬去。

這一回,馬兒卻不聽指揮,無論怎麼使鞭子,都不肯前進。

還好有馮保在,一邊騎馬一手拉着吳節的繮繩,穿了半個北京,總算將吳節送到了家。

院子裏早就點起了等,蛾子和連老三父女早等在院門口,滿臉都是焦急。

見吳節回家,蛾子“哇”一聲哭了起來:“老爺你可算是回來了,你一走就是老半天,咱們都急得快要撞牆了。”

吳節忙從馬上跳下地,正要說話,卻見得兩胯之間疼得鑽心,差點倒在地上。

蛾子見吳節面容痛苦,也不哭了,上前用手一摸,卻摸到一手的血,頓時大驚:“老爺你這是怎麼了?”

原來,吳節騎了一夜的馬,因爲不懂得騎馬的時候要將身體的重量落到馬鐙上。一上鞍,就死勁地用腿夾着馬腹。大腿和鞍子硬碰硬磨了一夜,就磨破了皮。

“你們聊着,咱家先回去了。”馮保也擔心那邊見不着自己,要吃麻煩,一拱手,帶着兩匹戰馬走了。 見吳節的大胯磨破了皮,蛾子本有滿腔的埋怨,此卻被擔憂所代替。慌忙叫連桂枝打來了熱水,將吳節迎進書房,脫掉長褲。

這個時候,吳節才發現自己的傷並不太重,也就是破了層皮,沁出了點血。好在初春的天氣還冷,倒不怕在考場裏發炎。

不過爲了保險,吳節還是讓蛾子拿了蒸餾白酒過來清理瘡面。

被酒精一刺激,疼得他呲牙咧嘴,蛾子知道吳節是隨皇帝一道出去公幹,倒不好說什麼,只心疼得直掉淚。

時間緊迫,吳節也不好同蛾子細說今夜所發生的一切,只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蛾子才叫了一聲,說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卯時,再不能耽擱了,需快些去貢院點名。

忙將手頭的棉巾扔進木盆,慌慌張張地替吳節穿上褲子。

一家人忙成一團,等到一切收拾妥當,早些已經僱好的轎子就到了,轎伕倒也比蛾子她們還急,在門口就大聲喊:“吳老爺快些起牀去貢院點名,貢院那邊實在太多人,到處都是轎子和人,小的們方纔路過的時候,就被擠得幾乎脫不了身,故爾來遲。”

吳節坐這二人的轎子已經有大半年,彼此都已經熟悉,而他這人又沒有架子,轎伕同他說起話來也隨便。

這一喊不要緊,立即驚動了鄰居,頓時就有狗兒叫起來,一聲接一聲,一隻接一聲,須臾就響成一片。

陸續就有人家亮起了燈,等蛾子將吳節塞進轎子,正要走,旁邊的鄰居們都打開了房門出來看熱鬧,不斷有人朝吳節拱手:“吳解元元,這次一定要考個會元回來。我等也好粘點光彩。”

“祝吳老爺一路順風,一帆風順,一馬當先。”

吳節雖然是舉人,又有官職在身,可平素裏卻一點架子也沒有。見了鄰居,都會微笑點頭。平日裏從西苑當差回來,得了宮裏的點心和糖果,也會隨手遞給街坊家的小孩子。

堂堂舉人老爺如果平易近人。讓鄰居們受寵若驚。

也因爲,吳家在這一片街區人緣極好。

今日是吳節大考的日子,聽到狗叫,大家都起來送行。

只片刻,就有幾十人批衣出來,喊“吳老爺”的。喊“吳解元”的聲音連成一片。

吳節也沒辦法立即走,只得又走出轎子,四下團團一揖:“多謝各位父老鄉親的厚愛,吳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此次無必中個進士纔好。”

心中卻不以爲然,這一年從縣試、府試、院試、鄉試考來,吳節早就審美疲勞了。又因爲有安案在手,心中早已篤定,心道: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會試。何必看得比天還大?

“好!”

“吳解元真是豪氣!”

鄰居們同時發出響亮的喝彩,然後鼓起掌來。

場面實在太熱烈,驚得連老三緊緊地護着考籃,生怕被擠丟裏面的東西。考籃容積有限,不能裝太多的東西。偏偏裏面的物件都缺一不可,且不說文房四寶,就算是裏面的木炭少了一樣,自家老爺就要在考場裏吃九日冷食。

兩個轎子夫也急得大叫:“快讓開,快讓開。要幹不上了!”

“對啊。別耽誤了吳老爺的行程,大傢伙快避開。”鄰居們這才醒悟過來。同時閃到一旁。

一聲吆喝,轎子擡了起來,朝前猛跑。

鄰居們紛紛跟了上去,直送出去兩裏地,等看不到影子了,這才停了下來。

可大清早的被驚醒,現在再回去睡覺,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衆人也沒散去,走立在吳節家門口閒聊。

有人說當初吳老爺來京城時,就看他不是凡人。當時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秀才,可也就是半年時間不到,竟變成了舉人老爺,如今又要進會試考場,若再中個進士,將來就是朝廷命官了至少是個七品知縣老爺,咱們鄰居們也跟着面上有光。

又有人道,可是吳老爺一中進士,就要外放,也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回咱們北京城。

不知不覺中,大家都將吳節當成了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就好象大家一起在這條街上生活了許多年一樣。

聽到衆人的恭維聲,蛾子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驕傲,心中暗道:你們只看到老爺是個舉人,卻不知道他已經是天子近臣了,日後的風光,卻是不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心中一喜,就說自家裏還有幾十斤臘肉、風野雞,幹蘑菇,還有十幾罈子好酒,都是老爺的文友同窗過年時送過來的。今日恰好大家都在,不如留下吃酒熱鬧熱鬧。只不過,家裏沒有男人,也沒人做飯?

當下就有幾個婆子笑道:“夫人爽氣,我等也是伙房裏的老人兒,就讓我等來操持好了。”

見蛾子點頭,大家都是一陣歡呼。

於是,幾家婆子就去廚房裏忙開了。

蛾子有孕在身,連桂枝身子又弱,自回屋歇息,任鄰居們在街上吃酒胡鬧。

這一場酒席,直吃到下午才散去。

同吳節上次進鄉試考場時,蛾子的哭哭啼啼,虔誠禱告上蒼不同。這一次,她卻沒什麼好擔心的。一來吳節有舉人功名,如果他願意,隨時可以做管,進士科的名次如何,不影響大局。

再則,吳節的考試經歷得多了,每次都是很隨便地就中了,無形中給了蛾子極大的信心:這次老爺依舊會有驚無險地拿個好名次。

蛾子雖然不擔心,但吳節卻知道這次會試對自己關係重大。說句實在話,他還真有些緊張了。

如果說以前的童子試和鄉試僅僅是讓自己擠進士紳階級的話,如果這個進士身份則直接關係到能否在官場上有一個良好的開始。沒有進士功名的官員,在官場上前途都不太好,地位也低。

只要能夠在這次會試中得到貢士功名,接下來的殿試根本就不成問題。

所謂殿試說穿了不過是給中貢士的讀書人排個名字,所作的那篇文章也就是應個景兒。殿試的考官是皇帝,以吳節在嘉靖心目中地位,要得個進士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於這次會試,吳節當然有絕對的把握,可是……世事無絕對,沒到考卷發到手中的一刻,一切都是未知數。

再說,他心中還是隱約有些擔心:這個時空會不會因爲自己的出現,而發生改變呢?就因爲我吳節出現這個世界,靠輸血療法救了萬文明的兒子一命,驚動了李時珍。也因爲這樣,本不該出現在北京的李時珍來到京城,然後被陸炳看到,接過府中。也因爲有李時珍在,本該在過年前去世的陸炳熬到了今夜。

歷史好象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這個變化會影響到我身上嗎?

吳節不敢肯定,在轎子裏坐了一截路,就將眼睛閉上養神靜心。

一整夜沒睡,畢竟是個少年人,貪睡。只將眼睛剛閉上片刻就睡着了。

轎子上下起伏,道也舒服。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吳節被一陣喧譁聲驚醒,將頭探出去一看,貢院〖廣〗場已經到了。

果然如轎伕所說,到處都是轎子,到處都是人,都一個挨一個地等在排隊點名進場。

腦袋裏還是昏昏沉沉的沒辦法思考,一身也是懶洋洋提不起勁來。

“老爺,到地頭了。”連老三忙伸手過來將吳節從轎子裏扶出來,又遞上去吳節特製的牙刷和青啞,又將一杯溫水捧在手中:“老爺,刷牙了。”

吳節恩恩幾聲,接過牙刷和杯子站在街邊才刷了兩刷子,就輪到他點名入場。

就將杯子扔到一邊,剛應了一聲,連老三就將一張熱毛巾蓋在他臉上。

那個負責點名的衙役只是笑,等吳節擦完臉,驗了執照,這才一拱手:“原來是吳老爺,快些進去吧?”

今天來參加考試的舉人實在太多,一萬多個老爺,都得罪不得,衙役也有些疲了。

貢院〖廣〗場只有等到進考場的考生才能進去,連老三沒有辦法,只得將碩大的考籃交給吳節。

剛要再說些什麼,吳節已經揉着眼睛,腳步虛浮走了,轉眼就被黑壓壓的人羣吞沒,再也看不見。

總的來說,會試的規則和鄉試大體上一樣,只細微之處有些分別。

在點名的時候,一樣在貢院〖廣〗場上搭了一座高臺,高臺的旗杆上掛着燈籠,上面寫着需要前去報名的考生的籍貫。

比如:四川。

比如:陝西。

……

等到自己所在的省份的燈籠掛起來,這個省的舉人們纔會走上前去,排隊等候考官唱名。然後拿了考卷和考舍的號牌,搜身進場。

吳節先還有些急,不知道什麼時候該輪到自己。

揹着考籃在人羣裏穿梭半天,就有一人伸手出來拉住自己,笑道:“原來是士貞兄,早就等着你了,快過來。”

吳節一見,卻是那日看榜的時候在酒樓上一起吃酒的幾個老友。林舉人也在,大約是第一次老考場,這廝伸長了脖子,一副獐頭鹿耳模樣。

“原來是幾位兄臺。”吳節奇問:“你們幾位都是不同省份的,怎麼走一起來了?” 據吳節所知道的,這幾個考生分別來自己不同的省份,有順天府的,有浙江的,也有貴州的,天南地北都有,既有考場老將,也有如自己和林舉人那樣的新丁。

一般來說,考生們都會依地域站在一起,等到本省的燈籠點兩,就上前排隊,如此也不虞有錯過的危險。

這幾人竟然聚在一起,確實讓吳節有些意外。

一問,幾人才道:“去本省士子那裏等着太煩,又不認識人,還不如幾個朋友呆一塊,等下互相提醒就是了。”

一紙婚約:早安嬌妻 吳節兩眼已經熬得通紅,有些堅持不住,問:“也不知道順天府的燈籠什麼時候掛出來?”

就有一個舉人笑問:“士貞你上次不是參加過順天府的鄉試嗎,那次是什麼時候進場的?”

吳節回答說:“說來也是鬱悶,上次鄉試點名,我竟然是最後才進去的,足足在〖廣〗場裏等了一天。當時考官之所以將北京排在最後,那是因爲北京是都城,不好跟其他縣份爭的。”

“這次也是一樣,會試的點名順序是依照一個歌訣來的,順天府比較考後。”

吳節大奇:“什麼歌訣?”

那舉人見大名鼎鼎的吳節留神,心中自然得意,低聲唱道:“兩湖兩廣兩河山 ,五江二寧青甘陝 ,雲貴西四福吉安,南北兩京金榜還。”

林舉人叫了一聲:“啊,這樣啊,兩湖兩廣與河南山西之後,才輪到浙江,小生還不知道要候多久。”說完,一臉的苦惱:“上次鄉試,就將我等得苦了。”

吳節笑道:“你還好,至少還排在前頭。估計午時就能進考場。我是北京,南北兩京可是排在最後頭的,天黑都不一定能進場。”

林舉人:“南北兩京金榜還,好彩頭啊,我到情願是兩京人氏。”

衆人都笑了起來。

吳節也笑了笑,擡頭朝兩個高臺看去。果然,那兩根旗杆上掛着的四個紅燈籠上正寫着“湖北”、“湖南”、“廣西”和“廣東”。

這四省都是都是富裕地區,考生也多。看情形,沒兩三個時辰點不完名。

有強提起精神同大家說了一陣話,吳節實在挺不住,就打開考籃,從裏面拿出一件棉袍披在身上,就坐在地上靠着考籃睡覺。

天氣雖冷。但〖廣〗場裏擠了一萬多人,卻暖洋洋的,放眼望去,一片熱氣從人們的頭頂上蒸騰而起,在燈光中格外顯眼。

其他人也都排名考後,時間實在太早,也都決定學吳節的樣子小睡一覺。

貴妃每天只想當鹹魚 當然,吳節一是實在太累,二又覺得這次考試實在沒什麼難度。一閉上眼睛就睡着了。

其他人心理難免緊張,坐了半天,太陽就從地平線上升了起來,紅彤彤的天空像是燃燒起來了。

這一刻,看着這無邊無際的人海,看見在陽光中金光閃閃肅穆深沉的貢院,衆生心中突然有豪情升起:此刻的壯美,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得其三昧,人生有這一遭。無論是否能金榜題名。也不枉十年寒窗,就已經足夠了。

漸漸地喧譁聲小了下去。就連正在點名的考生,也同時轉頭朝東面看去,看這那一輪噴薄而出的朝陽。

排隊時間實在太長,不少考生抵受不住,也都紛紛坐在地上背考背睡覺,甚至有人發出響亮的鼾聲。這才往常卻是有失體統的,但今天卻沒有人在乎。

吳節是被餓醒的,他剛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陣劇痛,原來眼皮已經完全被眼屎粘住了。又看看身邊,好友們已經散了一半。剩下幾人和林舉人一道,都在腳下鋪了一件衣裳,直直地睡在地上。

擡頭看去,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竟在一剎間什麼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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