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陽安關之後,陳壽徑直就去見劉胤。

劉胤身在陽安關,心卻在蜀中,未等陳壽回來,劉胤早已派出了數撥的斥侯,前拄蜀中查探個究竟了,所以蜀中發生的情況,劉胤基本上是瞭如指掌。 姜維突然地出兵攻打劍閣的確是讓劉胤有些深感莫名,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此中所蘊含的深刻含義,這是姜維跳出來要爭功的節奏啊。 坦白來講,從始至終,劉胤也沒有什麼

劉胤身在陽安關,心卻在蜀中,未等陳壽回來,劉胤早已派出了數撥的斥侯,前拄蜀中查探個究竟了,所以蜀中發生的情況,劉胤基本上是瞭如指掌。

姜維突然地出兵攻打劍閣的確是讓劉胤有些深感莫名,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此中所蘊含的深刻含義,這是姜維跳出來要爭功的節奏啊。

坦白來講,從始至終,劉胤也沒有什麼爭長競短的意思,他對朝堂之上的相互傾軋是深惡痛絕,蜀漢之所以衰弱,還不就是因爲那無窮無盡無休無止的內耗掏空了蜀國的國力,纔給了魏國可乘之機。

自已興兵北伐,也從未有過什麼居功自傲的念頭。蜀漢大廈將傾。劉胤所想的。就是如何儘自己的棉薄之力,力挽狂瀾,殺出一條血路來。但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卻柳成蔭,恐怕連劉胤自己也未曾想到北伐之路竟然是如此地順利,一路狂飆突進,連克隴西關中諸城,更是回師漢中。解了漢樂黃金之圍,全殲魏漢中太守李輔所部人馬。

劉胤接下來的計劃很簡單,就是準備聯合姜維,對入侵蜀地的鐘會大軍進行一次大的殲滅作戰,並順帶着收拾陸抗所部,恢復蜀漢的江山社稷。

對付陸抗只是遠景目標,畢竟陸抗還有強大的水路交通能力,進可攻,退可守,糧草後勤補給無憂。但鍾會不同。封死漢中的運糧通道,鍾會的大軍就已經是陷入了絕境當中。就算鍾會手頭還有點糧草,但也絕對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無糧軍心散,就算蜀軍不進行攻擊,鍾會的敗亡也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但姜維的這次發力過猛卻給鍾會提供了一個機會,劍閣對於鍾會而言沒有絲毫的戰略價值,打不通漢中道,就算是保住劍閣也沒有什麼意義,雖然鍾會早就把劍閣當做了棄子,引誘姜維率兵全力來攻,而此刻的鐘會卻突然調轉了矛頭,反取閬中。

表面上看起來這次的交換並沒有吃虧的地方,蜀軍用一郡之地,換回了西部四個郡的地盤,的確是值得大書大慶的勝利。可劉胤清楚,姜維已經坐失了消滅鍾會的最佳機會,雖然在蜀中之戰奪回了優勢地位,但蜀中的戰局,卻無限地拖延了下去。

陳壽回來之後,非常“遺憾”地向劉胤講述了他此次閬中之行的事,劉胤很是無語,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用的了,有些事情,畢竟也是他所無法左右的。

陽安關精心佈置的防禦失去了價值,而蜀中的格局經過這段時間天翻地覆地演變之後,也漸漸地塵埃落定,可以預見的是,蜀中的戰亂並不會因爲此次演變而趨於平靜,各方勢力經過分化組合之後,蜀中之局依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在短時間內,想要徹底地解決蜀中問題,也絕非易事了。

劉胤去見鄧艾的時候,明顯地看到鄧艾眼神之中掠過的一絲失望,劉胤清楚,鄧艾能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就是將報仇的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原本這次是一個最佳的機會,但是卻在姜維的一念之間化爲了烏有,也難怪鄧艾情緒有些低落。

劉胤也只得向他表示,機會總是有的,現在天下大勢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魏強蜀弱的局面在潛移默化之中已經發生了變化,鍾會此刻僥倖地逃出生天,但並不意味着他以後還會再有這樣的好運。

鄧艾倒是很快地恢復了平靜,原本他認爲復仇將是長期而艱鉅的任務,甚至是希望渺茫,但劉胤的表現卻是如此地出彩,讓鄧艾心中的希望之火愈燃愈烈,就算這次錯失了良機,但來日方長,未必不再沒有機會。

此次兩人的交談持續了很久,臨走時,鄧艾意味深長地道:“主公還很年輕,接下來的路還很漫長,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需時時提防人心險惡纔是。”

劉胤啞然無語,揖了一禮,轉身告退。

鄧艾說的沒錯,劉胤真的還很年輕,這個年輕不僅僅是年齡上的年輕,所謂世態炎涼,人心險惡,劉胤要學的,的確還有很多,地位越高,功績越大,所面臨的猜忌自然便越多,這次姜維算是給劉胤上了深刻一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人在朝堂,同樣也是身不由己,劉胤本無意捲入到權力之爭的漩渦之中,但世事難料,有些時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劉胤親筆草擬了一封奏章,這是他自從去年八月北伐之後,向朝廷遞呈的第一封奏章。現在整個成漢大道已經打通了,通往南中的道路也已經是暢通無阻,也該是向後主劉禪做彙報的時候了。

劉胤詳盡地將這近一年多來的諸事一一奏上,不過對於最後這一仗,卻是一筆帶過,語焉不詳,是非功過,自在人心,也無須自己再多說什麼。

寫完奏章,劉胤才發現案上的蠟燭已經燃盡了,天方曉白,自己居然寫了一夜,他唏噓地嘆了一聲,將奏章整理好,踏着晨曦,出了府門,將奏章交到了使者的手中,目送着快馬離去。

又將是新的一天,又將是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司馬昭無力地癱坐在錦席之上,看着關中呈上來的急報,腦子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一片空白。

長安失守,司馬望兵敗自焚,這消息如同是一道睛天霹靂,着實給了司馬昭重重地一擊。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司馬昭在內心深處,已經是連問了百遍千遍。要知道,司馬望所統領的,可是十萬精兵,只是短短几個月的光景,便一敗塗地,不僅把十萬人馬給賠光了,而且把長安也給弄丟了。

長安?對長安!長安可是號稱與洛陽比肩的大城池,擁有着十二座城門,城垣高大,堅固無比,居然在三天之內就失守了,這麼堅固的城池,難道是紙糊的不成?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劉胤在攻打長安之時,使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武器,稱之火藥,用了三天的時間,在長安的南城牆下挖了一條地道,將數千斤的火藥埋放在城牆下,點燃之後,發出驚天的巨響,長安的城牆便轟然倒塌,所以長安城纔會如此速失。”賈充語聲沉重地向司馬昭解釋道。

任何的城池倚仗的都是城牆,城牆一倒,整個城池的防禦體系便形同虛設,長安城這麼快地丟失,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火藥?”司馬昭一頭黑線,劉胤總能搞出一些令人驚奇的東西來,前者在街亭之戰中,劉胤就曾裝備了新式的馬鞍馬鐙,而那一戰,也正是司馬望潰敗的開始,號稱天下無敵的曹魏勁騎,在人家新式的騎兵面前,變得不堪一擊。司馬昭也是感受到了科技革新的重要性。下令大規模地仿製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以解決騎兵戰力的問題。

而劉胤的新奇玩意似乎層出不窮,這回居然又搞出什麼“火藥”。威力大到可以轟塌城牆,這無疑是一種可怕的武器。現在的戰爭,都是圍繞着城池來進行攻防作戰的,而劉胤的這種武器,必然會打破現有的平衡,試想一下,任何堅固的城池在他的面前都形同虛設,這該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賈充象變戲法一樣從袍袖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打了開來。攤放在了司馬昭的面前。司馬昭舉目看去,是一堆黑色的細細的粉末。

“這就是火藥?”司馬昭看着這些絲毫不起眼的東西,有些詫異地道。

賈充點點了頭,沒有言語,而是吩咐侍從取過一支點燃的蠟燭來,將火藥移到離司馬昭比較遠的空地處,又取過一張紙來,捲成紙卷,在蠟燭上點着,然後將明火投向了那堆黑色的粉末。

“轟!”那堆黑色的粉末瞬間被引燃。冒出數尺長的火苗,雖然司馬昭隔了很遠,但依然還是可以感受到那爆燃帶來的衝擊力。情不自禁地向後縮了一下。

“這火藥是從何處得來的?”司馬昭饒有興趣地問道。

賈充道:“這是關中間軍司青鳥校尉設法取到的樣品,若非如此,我們還真不知道劉胤轟塌長安城牆,用的是何物。”

蜀國在軍事技術領域內一直是居於領先地位的,諸葛亮時代所鑄造的刀劍要比魏軍所使用的刀劍更爲鋒利,諸葛亮親自主持設計生產的元戎弩更是一種殺傷性極強的武器,但這些武器對整體軍事力量的提升畢竟是有限的,絕對沒有上升到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地步,對於着重發展軍事整體力量的曹魏而言。似乎對蜀國的軍技革新並沒有太過感冒。

但街亭之戰後,司馬昭也認識到了軍事技術革新的重要性。除了大規模的仿製蜀軍的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之外,許多以前被擱置的軍技項目又重新地被重視起來。比如已故給事中馬鈞的諸多發明,在他的有生之年都無法被付諸實踐。

當年弘農太守傅玄曾幾次向曹爽舉薦過馬鈞,但一直也未能受到重用,還曾受到裴秀等人的譏笑,馬鈞改制的連弩和連環發石車被束之高閣,未能應用到軍事上來,傅玄只得連聲嘆息,稱馬鈞所作者,乃國之精器,軍之要用,只需費十尋之木,勞二人之力,就可以實驗出來,但曹魏當權者卻對此不屑一顧,致使人才埋沒,軍技封塵。

街亭之戰是一個重大的轉折,強悍無比的曹魏騎兵在裝備了新式馬具的蜀軍面前不堪一擊,幾乎是全軍覆滅,如此慘烈的損失,讓司馬昭大受刺激。痛定思痛之後,司馬昭決定在兵器革新方面下大力氣,馬鈞之子****被任命爲給事中,全面負責兵器諸工坊的管理,馬鈞生前的諸多發明也被拿了出來,進入到實驗生產的階段。

司馬昭見識到了火藥的威力,不禁是頻頻點頭,就這麼一點尚且可以產生如此大的威力,也難怪幾千斤的火藥堆集起來,可以炸塌長安的城牆。

“既有樣品,那便交給給事中****,讓他複製生產便是。”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已經進入到了批量生產,司馬昭已經看到過裝備了新式馬鞍馬鐙的虎豹騎,戰鬥力顯著地提高,這讓司馬昭對科技革新充滿了興趣,對仿製火藥也是充滿期待,恨不得立刻實施。

賈充搖頭道:“回晉王,此物臣已經給****和諸工匠瞧過了,無人識得此物是何種東西製成的,****說此物至少也是數種原料混合製成的,如果未知其配方和工藝,是很難仿製出來的。”

司馬昭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顯然這事就比較難辦了,火藥的配方蜀漢方面肯定是視爲奇珍,想要獲取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蜀軍擁有如此火力強大的武器,司馬昭就寢食難安,火藥完全是打破雙方武力平衡的武器,如果魏軍不能儘快地掌握和裝備的話,那麼在接下來交手之中,必然會全處下風,這樣的局面是司馬昭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傳令關中間軍司,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搞到火藥的配方!”(。) 司馬昭頓了一頓,道:“現在劉胤在何處?”

賈充道:“攻下長安之後,劉胤派遣傅僉鎮守潼關,黃崇鎮守蒲阪津,牽弘鎮守武關,而劉胤率兩萬多人從子午谷進軍,直取漢中。”

司馬昭眉頭緊鎖,他很清楚,關中的失守必然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首當其衝的就是身陷益州的鐘會軍團,鍾會十幾萬人馬的後勤補給完全是依賴於關中地區供給,關中的失守,就等於是將鍾會的後勤補給線給掐斷了,十幾萬大軍一旦糧絕,就會面臨全軍覆滅的危險。

司馬昭的心不禁在滴血,僅管魏國兵雄勢大,但十幾萬的人馬也不是一個小的數字,加上在關中司馬望已經損失了十萬大軍,如果鍾會的軍團再全軍覆滅的話,顯然司馬昭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此刻司馬昭也不禁是心生懊悔之意,當去年劉胤偷襲隴西之時,根本就沒有引起他的重視,或許司馬昭只將流竄而來的劉胤視作癬疥之患,然而讓司馬昭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短短只過去了半年的時間,這點癬疥之憂終於變成了心頭大患,關中的失守讓司馬昭有如失一臂的感覺。

自古得關中者得天下,司馬昭自然也很清楚這個道理,關中之地,內有沃野千里,外有山溪之固,虎視關東,睥睨天下,自周以來,秦與漢皆是先據關中而有天下,故而有得關中者得天下之謂。曹魏雖然不是依靠在關中起家奪得天下,但魏國朝廷一直以來對關中的重視都沒有鬆懈過。諸葛亮和姜維十餘次北伐中原,無一例外地矛頭皆是指向關隴,所以自魏蜀立國以來,關中就是一個雙方爭奪的焦點。

幾十年來魏國一直在關隴雍涼布有重兵,而且歷任的雍涼都督選用的都是能征慣戰的宿將來擔任的,從曹真、司馬懿、郭淮,到陳泰、司馬望、鄧艾(隴右都督)鍾會(關中都督),都是赫赫有名威鎮一方的重將,正是因爲有這些名將坐鎮關隴,幾十年來蜀國的十幾次進犯都無一例外地失敗而回。

所以一開始,司馬昭對劉胤並沒有怎麼上心,諸葛亮和姜維未竟的事業,一個小小的無名之輩,又如何能將關隴的天給翻過來。

那時的司馬昭,正是春風得意意氣紛發之時,鍾會的軍團已經攻佔了大半個益州,羊祜杜預的軍團也已經是飲馬長江,整個天下都已經盡在司馬昭的掌控之下,眼看着一統天下的大功將會告成,他又如何能讓劉胤毀了他這一輩子的心血。

在司馬昭看來,派司馬望率十萬大軍前往關中,已經足夠用了,根本就無需來調動已經入蜀的鐘會軍團,司馬昭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自然不希望劉胤此時來攪他的局。

但世事難料,深得司馬昭厚望的司馬望最終還是讓司馬昭失望了,接二連三的失敗消息如雪片般地涌向了洛陽,街亭之敗、五丈原之敗、陳倉失守,幾乎讓司馬昭是目不瑕接。任何的一任雍涼都督也是不常勝將軍,沒有打過敗仗,但象司馬望這樣接連地失敗,而且每一次都是慘敗而歸,這讓司馬昭不禁是痛心疾首,甚至有換將的準備。

但還未來得及換將,就已經傳回來了長安城破,司馬望兵敗自焚的消息。

司馬望的寧死不屈總算是沒有給司馬氏丟臉,但卻無法掩蓋其軍事上的無能,從二月中進攻街亭開始,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司馬望就已經把十萬大軍、八百里的秦川之地給敗光了,這樣的慘敗記錄,在曹魏立國之後,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要知道,司馬望曾坐鎮雍涼八年,在與蜀漢名將姜維的較量之中,旗鼓相當,不落下風,所以司馬望才得以受到重用,一直升到驃騎將軍的位置上。但在此次的關中之戰中,司馬望卻一敗塗地,究竟是他人老糊塗了,還是對手變得厲害了。

司馬昭不得不重新來審視這個先前還寂寂無名的對手。劉胤,劉備三子安平王劉理之子,蜀主劉禪的從子,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室子弟,此前從未有過在軍隊擔任官職的記錄,參戰以前曾擔任中尉右丞,負責內保事務。

魏蜀戰爭爆發之後,劉胤最大的戰績就是來自於陰平道阻擊鄧艾,後來還參與過與東吳的郪東之戰,表現可圈可點,蜀漢朝廷遷都南中之後,劉胤升任鎮北大將軍、平尚書事,繼而率三萬軍隊繞道雪山草地,偷襲隴右。

真正敢於行奇弄險劍走偏鋒的,不是天才就是瘋子,只是劉胤突然出現在隴西,並未引起司馬昭的重視,正是這樣的忽視,才最終釀下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但世上最沒有賣的東西就是後悔藥,司馬昭雖然懊悔不已,但卻沒有沉浸於此,因爲他很清楚,這樣於事無補,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亡羊補牢,避免再大的損失。

但鍾會被隔阻在蜀中,路途遙遠,想要派兵前去救援,那必定算是遠水難解近火,更何況蜀中道路難行,自古就有蜀道難於上青天之說法,派出去的援兵或許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蜀地。

可司馬昭也不能坐視鍾會軍團的覆滅無動於衷,他搜腸刮肚,也是計無所出。

賈充明白司馬昭的難處,立刻獻策道:“晉王,臣有一計,倒是可以保鍾會人馬安然無恙。”

司馬昭大喜,道:“公閭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賈充道:“如果晉王直接調兵入蜀,道阻難行,恐怕是救之不及,臣以爲不如用圍魏救趙之計,誘使劉胤離開漢中,鍾會必可自救矣。”

“噢,如何個圍魏救趙?”

“關中之地,劉胤新得,必不肯捨棄,而東守關中者,莫過於三點,潼關、武關、蒲阪津,晉王只要派兵攻取一點,但可直搗長安。三地之中,離我軍主力最近者,莫過於武關,晉王只需遣杜預領兵五萬攻打武關,鍾會之圍便可以解了。”(。) 司馬昭挾破蜀之勢,欲一統天下,乃大舉興兵,與東吳戰於西陵。司馬昭的這一盤棋下得非常大,就是想趁吳軍主力入蜀的機會,一舉滅吳。

但東吳苦心經營多年的長江防線,又豈是那麼容易被突破的,東吳在主動出擊對外作戰上,乏善可陳,但在防禦作戰上,卻一直是戰果輝煌,從早期的赤壁之戰,到後來的夷陵之戰、曹丕三路伐吳,東吳都取得了完勝。

西陵對於東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失守,不光有被魏軍突破長江防線的可能,而且入蜀的陸抗軍團後勤補給線也會被掐斷,十餘萬入蜀吳軍很可能會有滅頂之災。魏國方面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纔會派遣羊祜杜預率兵十萬圍攻西陵。

吳國方面自不敢輕視,派出鎮西大將軍陸凱率兵抵禦,雙方在西陵展開了一場最爲艱苦的拉鋸戰。

西陵地形複雜,道路險狹,西距西陵峽口不過二十餘里,江水湍急,無論旱路水路,都進軍不易,魏國十萬大軍進攻西陵,根本就無法施展開來。再加上西陵要塞吳國已經苦心經營多年,城防堅固,守禦完備,在長達一年的爭奪戰中,魏軍始終無法取得實質性地進展。

按理說進攻受阻,司馬昭就應當調整佈署,但司馬昭卻一直固執地沒有撤軍,顯而易見拿下西陵對全局要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這一點,司馬昭倒是很有耐心的,一年不行那就打兩年,兩年不行那就打三年,他就準備用人海戰術,耗下西陵來。

如果不是發生關中失守的事件,西陵之戰勢必將無限地延遲下去。

但關中的失守,讓司馬昭不得不對既定的策略進行重大的調整,其中撤圍西陵便是最爲重要的一步。

羊祜率兵五萬退回到了襄陽,以應對東吳的反撲。以司馬昭對東吳的瞭解,此番撤軍之後,東吳方面百分百地會派兵來進行追擊,而他們的目標。自是荊州重鎮襄陽,這也是吳人幾十年來一直夢想攻克的城池。

而杜預的五萬人馬,則被調往了南鄉,準備對蜀軍佔據的武關發起攻擊。

杜預此前擔任的是鎮西將軍府參軍和長史的職務,做爲鍾會的幕僚人員。參與了伐蜀之戰。賈充在撤兵閬中之時,被司馬昭召回了洛陽,,接替賈充指揮這支軍隊的,正是杜預,司馬昭便封杜預爲安南將軍,統帥五萬人馬,移師上庸,並很快地投入到西陵前線。

杜預出身於官宦世家,祖父杜畿曾任尚書僕射。 繼承者的千萬新娘 父親杜恕官居幽州刺史,家世二千石,稱得上是高門望族。只是父親杜恕爲人耿直,與朝中權貴多有不睦,後遭小人陷害,被流放千里,最終幽憤而死。受到父親的影響,杜預早年也一直未受到重用。杜預雖然生長在官宦人家,但不是那種只知享樂的紈絝子弟。他從小博覽羣書,勤於著述。對經濟、政治、曆法、法律、數學、史學和工程等學科都有研究。當時的人曾給他起個“杜武庫”的綽號,稱讚他博學多通,就像武器庫一樣,無所不有。他特別愛讀《左傳》。自稱有《左傳》癖。

高平陵事變之後,司馬氏已經成爲了曹魏政權的實際當權者,爲了籠絡人心,鞏固統治,司馬昭開始收攬人才,任用賢良。象羊祜、山濤、杜預這樣的人才,正是司馬氏政權體系所急缺的。在這種背景下,杜預娶了司馬昭的妹妹高陸公主,成爲了司馬集團的核心成員,所以在仕途上纔開始青步平雲。

對於初次領軍的杜預而言,是極其渴望建功立業的,爲自己正名的,由於和司馬家的姻親關係,杜預被人認爲是走裙帶路線上的臺,這讓滿腹才華的杜預好生鬱悶。

杜預原本指望着在西陵之戰中能有出色的表現,但經過長達一年的交鋒,魏吳雙方在西陵陷入了僵持之局,杜預雖然大才,但在西陵這樣險狹之地卻無法施展出來,始終未有寸功,直讓杜預更是鬱悶不已。

此次接到司馬昭下達的撤軍命令,杜預便和羊祜商量着退兵的計劃。以吳人的尿性,魏軍撤退之後,他們一定會來追擊的,如果不是杜預身上有司馬昭分配給的進攻武關的任務,杜預很想在半路設伏,狠狠地給吳人點教訓。

但杜預可不敢耽擱,他很清楚,司馬昭之所以痛下決心要撤軍,就是因爲關中失守的事,關中失守,動搖的是曹魏的根基,就連京城洛陽,都已經處在了蜀軍的直接威脅之下,關中一日不奪回來,司馬昭是一日寢食難安。

當然,僅憑杜預的這支軍隊,尚不足以收復關中,司馬昭派杜預攻打武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爲了援助身陷蜀地的鐘會軍團。以攻打武關爲誘餌,吸引身在漢中的劉胤回兵救援,爲鍾會的突圍自救創造條件。比較通俗一點的說法,就是圍魏救趙,司馬昭並沒有指望可以輕取武關,只是希望杜預的行動可以拯救鍾會軍團。

救兵如救火,杜預撤軍的時間表非常地緊迫,於是杜預和羊祜商量,由杜預引軍先撤,羊祜來斷後,由他來應付吳軍的追擊。

確定撤軍計劃之後,杜預便連夜撥營起寨,向北直赴南鄉。而羊祜則是嚴陣以待,徐緩而撤,望襄陽方向而走。

魏軍一撤,吳軍肯定要出兵追擊,不過陸凱爲人謹慎,只帶兵追了一小段路,與魏軍的後衛部隊稍有接觸,看到羊祜早有準備,軍容齊整,估計就算是追擊下去,也未必能有收穫。這一年多來魏攻吳守,在西陵地區展開持久的拉鋸戰,雙方都已經是拼得精疲力竭,現在西陵的守軍也是減員衆多,陸凱不敢再深入縱探,冒險突進,於是收住人馬,退兵回了西陵。

羊祜退的是從容不迫,而杜預卻幾乎是一路狂奔,曉行夜宿,倍道而行,一路之上,幾乎是馬不停蹄,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就從西陵趕到了南鄉。(。) 南鄉郡在南陽郡之西,襄陽郡之西北,上庸三郡之東,由南鄉郡望西北而行四十里,便是赫赫有名的入秦要道——武關道。

自秦以來,武關道就是關中通往中原的一條要道,秦兩次滅楚,走的就是武關道,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後,曾四次出巡,兩次走的都是武關道。而前漢興於武關道,亡於武關道,更讓武關道名震天下。秦末之時,劉邦領兵西至丹水,破武關,戰藍田,兵至灞上,秦王子嬰降於軹道旁,秦亡。劉邦由漢中北攻三秦取得勝利後,立即命令大將薛歐、王吸出武關,攻河南,迎接太公和呂后。西漢末年,王莽篡漢立新,地皇四年,綠林軍申屠建、李鬆率兵攻武關,入長安,滅新莽。不久,赤眉農民起義軍又分兵武關道討伐劉玄,進據長安。

進入到三國時代,魏蜀之間的交鋒一直維持在秦嶺一線,武關道便沉寂了下去,關城荒廢,軍備鬆馳,來往於武關道的,多是商旅行客,往昔金戈鐵馬的場景早已是不復存在。

牽弘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到達武關之後,還是被這兒荒涼破蔽的景象給嚇了一跳。武關的夯土城牆在風雨的侵蝕之下,早就變得殘破不堪了,磚砌的城樓也已經是倒塌了半邊,整個關城之內,了無人煙,荒草在肆意地蔓延滋生着,赫赫有名的武關,竟然淪落到如此的地步。

其實這倒也不奇怪,當年武關做爲秦之要塞存在,自然修築地十分堅固完善,因爲它要拱衛關中,抵禦關東六國的侵擾,但漢以後,武關的戰略價值便一落千丈,到了魏國之時,無論是武關以西的關中還是武關以東的南陽,俱都是曹魏的領土,武關做爲軍事要塞,已經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再加上這兒崖高谷深,山路崎嶇,除了過往的商旅之外,鮮有要在此駐足,關城的殘破自然在情理之中。

不過蜀軍攻克關中之後,武關的戰略價值便立刻突顯出來,爲了保證關中的安全,武關道同潼關、蒲阪津一樣,才爲最爲緊要的防守要塞。

劉胤立刻派牽弘率一萬人馬趕往武關,負責把守關中的東南大門。

此前牽弘任職隴西太守,往來與京城洛陽走的也是關洛大道,武關道他還真沒有走過,只是略有所耳聞,只是想不到親臨此地,才發現武關竟然是如此殘破不堪,很難再與當年的秦之雄關劃上一個等號。

不過牽弘很清楚,武關雖然殘破,但卻是入八百里秦川的東南必由之路,如果武關失守的話,魏兵便可以長驅直抵商洛、藍田,進而威脅到長安。

牽弘知道自己的責任重大,不敢有半點的鬆懈,所幸武關已經是荒廢了,並沒有任何魏兵在此駐守,牽弘完全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武關。同時,牽弘下令對武關進行搶修,爭取在魏軍反攻之前將武關修葺一新。

武關的重建倒是進行的有條不紊,武關三面環山,一面鄰水,山水環繞,險阻天成,牽弘令人就地取材,採石挖土,日夜搶修,不過才十數日的光景,武關又初顯當年的雄姿。

正當牽弘爲自己的“傑作”而得意之時,突然傳來了魏軍屯兵南鄉的消息,牽弘不禁是暗暗地吃了一驚,暗道,魏軍的來勢好快。

“何人領軍?來的有多少人馬?”牽弘問道。

斥侯稟道:“回稟牽將軍,領軍之人乃是魏安南將軍杜預,估計有五萬人馬。”

“杜預?”牽弘微微一怔,原本以爲魏軍此次攻打武關會派一員宿將前來,最起碼也應當是一員能征慣戰的勇將,牽弘沒想到司馬昭居然派來的是杜預。

雖然沒什麼深交,但同在官場,牽弘對杜預也並不太陌生。杜預之所以能領兵,完全是得益於他是司馬昭妹夫的關係,先前的伐蜀之戰中,杜預是做爲鎮西將軍鍾會的長史出征的,牽弘也正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杜預。在牽弘的印象之中,杜預並不是那種單純的武將,倒象是一個學識淵博、才華出衆的文人墨客,當長史做幕僚,應該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

但後來杜預被任命爲安南將軍,接替賈充出征西陵,而在西陵之戰,也是寸功未建,難免就遭到了牽弘的輕視。

“司馬昭居然派一個不通軍事,不懂武藝的人來攻打武關,看來魏國真是無人可用了,哈哈哈!”

聶愷已由金城都尉調任爲右軍金城營的中郎將,聞牽弘之言,不禁道:“司馬昭有用人之慧,能讓這個杜預統領一軍,至少證明杜預有過人之處,絕非泛泛之輩,牽將軍不可輕敵。”

牽弘哈哈大笑道:“聶將軍你有所不知,若論學識才華,這個杜預倒是無人可及,只是行軍打仗嘛,呵呵呵,縱觀天下,你可曾見過不會騎馬的將軍?”

聶愷奇道:“這個杜預,難道還真得連馬都不會騎?”

牽弘呵呵一笑道:“此事乃千真萬確,前番入蜀之時,杜預還是鍾會的長史,諸將皆騎馬而行,唯獨杜預卻是坐車而行,力不能開弓,這等將軍,還真是天下少見。如果不是與司馬昭有姻親之故,他又有何德何能官拜安南將軍?既然來到了武關,牽某便來教教他,什麼纔是真正的行軍打仗。”

雖然經過多日的搶修,武關的關城也只完成了一大半,尚未全部修築好,牽弘一面下令繼續搶修,一面率三千人馬趕到吊橋嶺,在武關前面設防。

從丹水向北,進出武關只有一條通道,一嶺當道,這一嶺便是吊橋嶺。吊橋嶺因其形似吊橋而得名,高峻而陡峭,道路狹隘,不容並騎通行,《史記》謂“秦關百二,勢如建瓴”。

武關尚未修繕完工,所以牽弘決定將防線前移,在吊橋嶺上阻擊杜預。

杜預雖然是乘車而行,但速度卻是極快,到達南鄉之後,只是稍做休整,便又馬不停蹄的直奔丹水,溯河而上,沿着河谷向吊橋嶺方向突奔而來。 對於以騎兵見長的魏軍而言,翻山越嶺顯然不是他們的強項,從西陵出發,杜預的大軍可以在五天的時間內,狂奔了近八百餘里,但抵達南鄉之後,到吊橋嶺的山路,不過才三四十里,杜預卻幾乎走了大半天,凌晨五更的時候就從南鄉出發了,直到天色將晚,才瞧着了吊橋嶺陡峭的山峯。

這條路委實太難走了,崎嶇坎坷,蜿蜒曲折,狹隘之處,最多隻能容納一人一騎通過。更糟糕的是,這個時候天空瀝瀝地下起了小雨,雖然雨勢不大,對行軍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溼滑的道路更增加了行軍的難度,魏軍士卒已經是抱怨連連了。

杜預已經是棄了車,健步如飛地行在隊伍的最前列,彆着杜預的身子骨柔弱,但他此刻表現出來的精神勁頭,比悍卒勇士都旺盛。杜預頂盔慣甲,由於淋雨的關係,這身盔甲似乎更爲地沉重了,他走的很急,一腳拌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身邊的校尉邵原眼疾手快,扶了杜預一把,杜預纔沒摔倒。 護花小道士 邵原道:“將軍,天色將晚,路險難行,不如在此歇兵,明日再進軍未遲。”

杜預抹了一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目光中露出堅毅的神色,沉聲地道:“這裏距武關已是不遠,武關殘破不堪,蜀軍剛剛進駐不久,就算是搶修,也不可能修繕完整,趁此良機,我軍便有機會一鼓作氣拿下武關。傳我軍令,今夜必須趕到武關前下寨,不得有誤。”

就在此時,一支冷箭突得****而至,擦着杜預的耳邊就飛了過去。距離之近,約摸也就只有三四寸的光景,杜預都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杜預極是幸運地躲了這致命的一箭。在他身後的那一名親兵就沒那麼幸運了,被一箭刺穿了咽喉。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了地上。

“有敵襲!”邵原大叫着,一個箭步就擋在了杜預的身前,緊盯着前方坡頂的密林之處,冷箭就是從那個方向射過來的。

本來一路長途跋涉累顯疲憊的魏軍在爬山之時個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此刻突然發生的狀況陡然間讓他們提起來精神,魏軍也是極爲地訓練有素,防備敵人冷箭偷襲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盾兵結陣,在邵原剛喊出有敵襲的時候。盾兵就立刻頂上去,一面面的盾牌豎了起來,掩護杜預向山下撤去。

在山頂上的密林叢中,牽弘悻悻然地收起了弓,他率軍早已暗伏在了山頂上的叢林之中,魏軍雖然派出了斥侯兵,但這兒山高林密的,單憑几個斥侯兵根本就發現不了什麼異常的情況。

牽弘很有耐心地潛伏在樹叢中,吩咐蜀軍不可輕舉妄動,果然牽弘很快就發現了處於前軍之中的杜預。雖然有一大幫的親兵護衛和簇擁着,牽弘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杜預,心中不禁暗喜。掂弓搭箭,便欲取杜預的性命。

也許是距離隔的太遠的緣故,使一向精於射術的牽弘這次也是失了準頭,或許是杜預命不該絕,牽弘勢在必得的一箭居然是擦着杜預的耳邊就飛了過去,這讓牽弘不禁是懊惱不已。看到魏軍已然有了防備,牽弘也只得放棄了再次狙殺杜預,下令暗伏的弓箭手一齊發射。

亂箭如飛蝗一般地傾瀉而下,魏軍雖然有盾兵的防護。但被亂箭射中的,依然不在少數。

杜預方纔無意間躲過了致命的一箭。心中確實還有幾分後怕,看到吊橋嶺蜀軍的伏兵四起。杜預急令魏兵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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