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解開老鳥提在手裏,手臂一揮,上山。

登山是件苦事,若是有美作伴,便是苦中作樂的另一番滋味。 也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爬到了山頂。我知道,黃皮子的老巢到了。 那確實是一座塔,只不過,是座破敗的殘塔。寒風中多少顯得落寞,甚至悲涼。 塔只剩底座一層,似乎上面還用樹杈和草蓆搭成了一個簡易屋頂。塔身四周散落着些許的殘磚碎石,更多

登山是件苦事,若是有美作伴,便是苦中作樂的另一番滋味。

也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爬到了山頂。我知道,黃皮子的老巢到了。

那確實是一座塔,只不過,是座破敗的殘塔。寒風中多少顯得落寞,甚至悲涼。

塔只剩底座一層,似乎上面還用樹杈和草蓆搭成了一個簡易屋頂。塔身四周散落着些許的殘磚碎石,更多的怕是已經被歲月帶走。

就在這時,一聲公鴨嗓從殘塔裏傳來,“都來了,那就進來吧。”

衆人聞言,立即朝我望來。

“進塔!”說完,我當先推開破舊的塔門,領着衆人魚貫而入。 雖然敬德塔只剩下這麼一個孤零零的基層,但從它的規模就能腦補出這座塔原先該有多雄偉。

因爲殘塔裏面的空間着實不小。

我們進來的時候,吊掛在牆頭的兩個火把突然自燃,燒起來的亮光瞬間把塔裏打亮。而就在我們打量塔裏的格局時,一道黃色的影子也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停下之後,瞧得清楚,正是一個大個的黃皮子。這東西瞪着玻璃球大的眼珠子略顯霸道地盯着我們,半響兒之後,才緩緩坐在了我們前頭的蒲草墊子上。

“既已到此,那就先歸還我的魂魄吧。”這黃皮子壓低聲音說道。

艾魚容並未動,她手裏的黃三乾着急。

我衝艾魚容勾脣淺笑,這小妞兒還真是聰慧。艾魚容見我衝她笑,也笑望着我。

“切。”婆雅突然出聲,指着那人模人樣盤腿坐在草墊子上的黃皮子,哼道:“魂魄帶來了不假,可還要在我們的手裏放三天。”

我擦,這修羅女竟把我的詞說了。我又瞥一眼過去,看見她衝我擺出一副鬥雞似的表情,不由暗歎一聲:兩個小妞兒都不白給。

“哼!”那草墊子上的黃皮子突然大怒,伸出爪子指着婆雅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爺爺說話?”

“哼,跟黃三也是這語氣,何況跟你?”婆雅不屑道。

嗯?難道這傢伙不是黃三?

“黃三,找一個小崽子上臺面,你也太小瞧我們了吧?”

只見那草墊子上的黃皮子暴起,四腳沾地,尾巴毫毛都乍起,怒視婆雅,齜牙咧嘴:“小妞兒,你是找死。”

可惜這黃皮子架勢還沒擺到位,這一頭婆雅已經衝了出去,眼看要抓到這隻黃皮子時,就聽塔裏突然傳出一聲尖嘯,隨後一個彎腰背手,面色蠟黃,褶子滿臉的老頭飄了出來。

“還請住手。”

靠,這纔是本尊!那個號稱黃三爺的老傢伙。

都說黃皮子狡詐,傳言確實不假,若不是婆雅眼尖,還不定出啥幺蛾子呢。

“婆雅回來。”我雖然在喊人,可目光一直在老頭的蠟黃臉上打量不停。

婆雅聽話撤回來站在我身邊,艾魚容站立另一側,劉宏毅和楊宇則被我們護在後面。

“嘎嘎,先生,別緊張,這是我的混蛋小子氣不過他弟弟慘死,纔不知死活地跑出來丟人現眼。”老頭兒隨即冷下臉,朝那隻猶在乍毛的黃皮子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給老子滾下去。”

只見那大個黃皮子應了聲匆匆竄走。

這時,那老頭又換上一副笑嘻嘻地臉皮說道:“先生,能不能把我的魂魄還給小的。”

“黃三爺……”

“不敢。”

“我們既然到了貴寶地,就是想要化解這一段恩怨。就如你說的,這二位,”我一指身後的劉宏毅和楊宇,接着說,“也一定會在你孩子的牌位前跪三天。”

“那就好。”老頭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也會歸還你的魂魄,但不是現在。”

“爲何?”老頭故意裝作不知。

我心裏暗罵,老東西真能演。於是把牌攤開,“還不是怕你言而無信。”

“誰會那麼幹?我說話你放心。”黃皮子連忙保證。

放心你個大頭鬼。就是不放心才這麼幹的。

見我含笑不語,那老頭彎下的腰背似乎都要直了些,跺腳答應道:“好,按你說得辦。”

“多謝。”我朝老頭略一拱手做做樣子。

“對了,我記着還跟先生說過,我這塔下能感應到刀氣,不知先生還是否有興趣?”這老頭問道。

“當然有興趣。還請黃三爺給個方便。”

“這個自然沒問題,先生請跟我來。”說完,老頭轉身就要走。

“燕趙。”婆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朝我左右搖頭。我知道她擔心的是啥。於是衝她笑道:“沒事,放心吧。”

“那我跟你一塊去。”婆雅堅定地說道。

走到前頭的老頭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說道:“這位小姐想來,那就一塊來吧。”說完又往前走。

我叫婆雅留下來跟艾魚容一起照顧劉宏毅他們。可婆雅卻說:“艾魚容一個人就行。”

我又把目光投向艾魚容,她朝我微微點頭。

“好吧。”我衝婆雅嘆口氣,走到艾魚容的身邊耳語兩句。

“行了,人家催了。”婆雅在前面催促道。

“知道了!”我回了婆雅一句,指了指艾魚容手裏的黃皮子魂魄,叮囑她,“你小心點兒。”

“嗯。放心吧。”

剛走出幾步,我隱約聽見艾魚容的嘀咕,什麼催不催的之類,只是聲音本來就小根本聽不真亮。

當時那種情況我也沒多想。走過婆雅身邊的時候,我打了個響指,走。

同樣走了幾步,後面的婆雅不屑道:“那邊都等着急了,還有時間說悄悄話。”

呃……

拐了幾個彎,便看見黃三老頭已經等在一個不大的隔斷裏,這黃三見我提着鳥帶着小妞走進來,那平靜的臉上又擠出了笑容,如同深秋裏綻放的菊花……

“先生,小姐。這鳥也去?”

“嗯,這老鳥是我的命。不能丟。”我斜着嘴角壞笑,接着追問,“帶進去不行嗎?”

“那倒不是……”

“那就好。咱們怎麼下去?”

這老頭用腳磕了幾下地面的磚石,只聽轟隆一聲,一道烏黑的口子出現在腳下,腥臭味撲鼻翻卷出來。我和婆雅表情一滯,被薰得不輕。

那黃三不以爲意地介紹起來。

原來這通道連同塔下的地宮,地宮之中懸立着一口寒光森然的寶刃,那刀身周圍有一種怪力,黃皮子把它叫做刀氣。整個地宮寸步不可近。只能在通道里感悟。

“怎麼會有刀?”

“此塔據說是當年唐朝大將尉遲敬德征戰路過這裏,用石頭砌壘、澆鑄生鐵建而成。我想這刀,怕是敬德爺爺留下的。”

“好端端的塔下留把刀幹啥?難不成下面鎮了東西?”

“這個……我也不知。”

“你真不知道?”

“小的真是不知。我若知道,不得好死!”黃三祈願發誓。

“行了,帶我們下去吧。” 黃三應了一聲,就當下跳下去。我則提着老烏鴉,帶着婆雅跟上去。

這是一條螺旋式的幽暗的地道,臺階很高,不似正常樓梯的高度,下去的時候有些陡。踩到上面時,總有一些溼滑的感覺。

越往下,那腥臭氣反而不那麼強烈,倒是一絲絲潮溼的陰森氣息夾雜在發黴的氣味之中無時無刻地刺激着我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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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黃三不用光亮也能走,顯然下來不只一次兩次。我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掏出了隨身攜帶的細小的手電筒,打開之後,光柱瞬間照亮前方。

藉助手電光,我和婆雅這纔看清,原來腳下竟是一些泔水與血漬混合在一起的髒東西。

感受到後面有亮光,走在前面的黃三回頭瞄了一眼,看到我和婆雅的表情,平淡地解釋道:“二位不要見怪,那些大老鼠就喜歡這些東西。”

“快走吧。”婆雅沒好氣地催道。

“好的。”黃三腦袋一點,又接着往下走。

大約走了五六分鐘,終於走完所有臺階,無端響起的金鐵殺伐之聲震耳欲聾。

我忙用手電筒的光柱去照,終於看到了黃三口中的地宮。我用手電光上上下下地照了一遍,發現這地宮簡陋至極,除了四周牆壁似乎用特殊工藝砌成,再有裏面懸空立着一柄長刀,就空蕩蕩的再無它物。那長刀,就是黃三所說的發出刀氣的刀。也是被我懷疑另有他用的刀。

等我觀察了一圈之後,那黃三好人一樣,撿起一塊掉下來的大石塊,朝地宮裏的長刀猛地投擲過去。

咔!噗!

那大石塊剛鑽進地宮的一瞬間就被無形的怪力肢解成細沙一樣的碎渣。

我去,這就是刀氣?

莫笑爺那個坑爹貨叫我感應五行之氣,這刀爲金鐵,刀氣也算是金氣。可他孃的這該如何感悟?難道要像那塊石塊一樣?

就在我愁眉不展的時候,那黃三拍了拍手,吸引我們看向它,“先生,這裏就留給你們好生感悟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小的。”

“行了,你上去吧。這就安排劉宏毅他倆賠罪吧。早點完事早點回家。”

“這個自然。”黃三迴應一句,忙不迭地往回走。雖然臺階有些高,但一點兒不影響他的速度,甚至比下來時要快幾分。

瞥一眼匆匆走掉的黃三,直到再也看不見時,我才用手電筒照着,尋找一個相對乾淨的地方,跟婆雅坐下來。

“燕趙,這地方有種讓我心悸的感覺。”盯着黑乎乎的地宮半天的婆雅這時候突然開腔。

“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說完,我踢了老鳥一腳,問道:“你的感覺呢?”

“你大爺。”

老鳥語氣弱,但態度強烈。不肯回答我的話,只顧罵人泄憤。但我還是從他眯起的圓眼珠裏看出,他也有同樣的感覺。

既然三人感覺一致,便說明這裏並不十分安全,我也沒心思跟老烏鴉鬥嘴。思忖安危之後,我決定儘快感應這裏的刀氣。

“莫笑爺叫我感應五行之氣,可這東西虛無縹緲,我該怎麼開始呢?”正所謂萬事開頭難,我他孃的連怎麼開頭都不知道,可想這事兒千難萬難。

“我知道!”居然是老烏鴉這隻老鳥開了腔。

“你知道?”我實在不信,這老鳥巴不得我找不到,還能反過來幫我?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問了那麼一句。

老烏鴉嘿嘿道:“廢話。”

“說吧,怎麼辦?”我擰起眉毛等這老鳥的下文。

“瞧見那裏頭的刀沒有?”

“看見了。”我心說又不瞎,那麼個寶貝還能看不見。

“這地宮之中的無形的刀氣,都是從那兒來的,你要是能拿下那口刀,抱着它天天感應,總能有收穫。”

“滾蛋!”我沒好氣地罵了老烏鴉一句。這他孃的不是出主意,這是打算借刀殺人。

果然,那老鳥見我生氣,哈哈大笑。

“燕趙,剛纔都是那黃三扔東西。不如,我們也扔點兒什麼吧。”婆雅說完,眼睛斜到老鳥的身上。看得老鳥渾身一緊。

我一拍大腿配合道:“這想法不錯,可是選誰呢?一定要選個活物,不能用死東西試。”

“對。我看看,這裏除了你我,就剩一隻鳥了。我看也老胳膊老腿了,勉爲其難就用他吧。”婆雅擺出一副勉強的樣子。

“小妞兒,你心眼忒黑了吧!”老鳥嚇得炸了廟。

“哼。你出餿主意就不黑心眼?”婆雅立馬還以顏色。

“爾虞我詐,人之常情。”老鳥一臉較真。

我呸你一臉的人之常情。

不等婆雅發火,我就一個大腦崩彈了過去。疼得老烏鴉兇巴巴地瞪我。

“燕趙,你有能耐直接宰了我。”

“你想得美。”

我白了老鳥一眼,便不再跟他說車軲轆一樣的廢話。開始專心致志地思考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漸漸地,那股讓人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我發現我居然渾身不由自主地戰慄,再去瞧婆雅,她也是俏臉慘白如臨大敵,就連綁在一旁的老鳥,此刻也開始不安地走來走去。

我擦,這種直抵心靈的悸動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說,是那黃三在搗鬼?

想到這些,我立馬叫婆雅上去看看。

可婆雅沒去多久,便折了回來,面露煞氣道:“上去的路被黃三封死了,咱們出不去了!”

老黃皮子!

我咬牙切齒罵一句真不是東西。

這時,那地宮裏面的金鐵交鳴之聲越來越頻,且越來越響。

接着,隱隱有氣流撲卷出來,在我們的腳下劃出一道刀削的口子。

“快往上跑!”我見勢不妙,連忙喊婆雅。

可惜,這鋒利的刀氣根本無形無色,若非伴有風聲,我甚至連判斷都難。

我連忙召喚起鬼煞苗刀來,可不管右臂上的陰氣如何張牙舞爪,那陰間的鬼煞苗刀就是衝不進來。我這才發現,似乎這地宮能隔絕鬼物,作用與九宮鎮鬼陣有些相似,但本質不同。

召喚不靈,我急忙躲閃,可身上的衣服還是被瞬間劃開了幾處口子。擦,這可是秦楚齊買的新衣服。

另一頭的婆雅已經亮出了她那巨大如彎月一樣的彎刀,飛快地抵擋身前凌亂的刀氣。

“燕趙,你大爺!”老烏鴉呱呱地罵道,喉嚨都要扯破了似的。

“我擦,烏鴉男你挺住了。”我這纔想起,那老烏鴉還捆着呢,於是連忙衝過去。

“挺個屁,你來試試!”老烏鴉惡嚎一聲,“哎呀……”

可惜這老鳥左躲右閃地還是沒能倖免,屁股上的毛被刀氣直接片了去。

“忍着點。”

“燕趙,快把老子身上的勾刀卸了。我保證不跑!”說話間,他的腳趾又被削掉了一層皮。

“哎喲!你他麼快點兒,我發誓!”

妖一旦發誓,似乎是可以信的。

我掂量了一下利弊,答應道:“行,你他孃的別耍小心思。”

“啥時候了,還廢話!趕緊放老子出去!” 婆雅知道我召喚不靈,拔去穿在老鳥琵琶骨上的勾刀之後,就立即閃身把我護在身後。前一刻還虛弱的老烏鴉,這一刻氣勢突然大盛。指着我罵了句:“燕趙,你等着!”

隨後這老鳥撲棱棱一下展翅飛起,那雙黑足乒乒乓乓地踢開掃向他的刀氣。

這傢伙的腿腳還真是硬!

我正感慨時,突然一股似乎更猛烈的刀氣撲來。

砰砰聲此起彼伏,就好像有人拿刀在砸砍通道。

我突然明白,臺階上那些黏糊糊的噁心東西是怎麼來的了。

轟隆一聲,老烏鴉被猛地撞到牆上。頓時無數肉眼難見的刀氣在他的翅膀上劃開七八道毫無規則的口子,如同誰家的倒黴孩子隨意的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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