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哭號淵是什麼地方?』血火殺問道。

『我剛才不是正向你請教嗎?』 『哎……所以我說真是搞不懂師叔心裡怎麼想,每天木著個臉想必腦袋也木了……』血火殺道,血狂虎毫不猶豫瞪了他一眼就要動手揍人,血火殺忙拉了燕三就走,正色道:『邊走邊說!邊走邊說。』 血狂虎神情警惕,掃視四周,緊緊跟在二人身後。燕三心底明白,這一路一定是平安的,

『我剛才不是正向你請教嗎?』

『哎……所以我說真是搞不懂師叔心裡怎麼想,每天木著個臉想必腦袋也木了……』血火殺道,血狂虎毫不猶豫瞪了他一眼就要動手揍人,血火殺忙拉了燕三就走,正色道:『邊走邊說!邊走邊說。』

血狂虎神情警惕,掃視四周,緊緊跟在二人身後。燕三心底明白,這一路一定是平安的,麒麟郡不會這麼蠢,血菩提已經下了指令,兩名血衣衛押解,如果再派人刺殺自己,一來需要掂量掂量分量,而來血菩提給了凌燭龍面子,如果刺殺就是是凌燭龍不給血菩提面子,鬧將起來,事情反而會有轉機,凌燭龍不會授人以柄。

哭號淵位於唐、元、商三國交界處,三國交界處有一片偌大的山林,卻基本無人居住,也無派兵駐守,並非三國不想爭奪這片土地,而是這片土地太過邪門,青天白日里濃霧不散,撲在臉上不是濕氣,而是微微灼熱的刺痛,顯是有毒,對修士只有些微影響,但普通軍士入得久了嘔吐腹瀉不止,全身無力,很是致命。

從三個國家的方向往山林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深淵,三峰相向,可以依稀看見對峰人影,卻遙不可及。即便是飛天的禽鳥也不敢從這深淵上方飛過,滾滾濃霧全是從這裡發出,比外界毒霧不知強烈幾千幾百倍。

深淵一眼看去就是一片霧氣蒸騰,不要說底,能看見十米以下就算好的,從上方看去,好像大地張開了一個巨大的嘴巴,雲遮霧繞地不知道通向何方,或許是魔鬼的肚腩之中。無知的凡人把這兒也叫鬼門關。

進入哭號淵的方法簡單之極,往濃霧中一跳,此生湮滅,與莽葬紅塵再無牽挂。

此地本是江湖惡人,走投無路的修士最後的歸宿,唐元商三國有些不好處理的修士犯人也會被強制押解至此,說是流放,其實與處死沒有區別。因而在元修中又有一個別名,哭號淵也稱為『惡人淵』。

『二位大人不必揪心,不過換個世界,換種活法,總比被人砍殺當場強,替我謝謝血菩提統領,說不定哪天在裡面呆膩味了,再出來找幾位大人喝酒!』燕三微微一笑,對血火殺、血狂虎恭敬抱拳道。

『你可長點心吧!這是去坐牢,不是去遊玩!這孩子,腦子壞掉了!』血火殺唉聲嘆氣,轉而又道:『燕三你放心,凌家那兩個玩意兒我定要叫他們難看,逮著機會替你弄死他們……』

血狂虎本來心內還有些戚戚,聽了血火殺的話不由得一手遮額,嘆氣道:『你這張嘴,哪天能經過腦子說話,我一定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大宴賓客……剛才你這句話要是落到麒麟郡人耳里,就夠你死八次!罷了,這次回去你跟著師叔吧,只有他能治你的毛病。』

『不要啊……』血火殺慘叫一聲,『每天對著師叔那張木頭臉,我寧願去死……』

燕三微笑著看著倆師兄弟嬉笑怒罵,心底翻起別樣的情緒,這種拳頭刀尖上的溫情,自己有多久沒有體會過了?自從百里展那一耳光過後,這個世界的溫情好像也全部被扇走了。

有時候,你會想念那個對你揮拳動粗,扇你耳光的人。這又是一種多麼卑微的寂寞?

等兩人鬧夠了,燕三道:『兩位大人珍重……』

血火殺正色道:『以後不要再叫大人,不管你出來與否,我都認你這個兄弟,出來找我喝酒。我挨了一頓打,你可還欠著我一筆人情,今生一定要還,你千萬記得!』

燕三哈哈大笑,極盡歡暢,突然高高躍起,半空中大叫一聲:『燕三去也!兩位血兄保重!』

一個筋斗翻過,頭上腳下,筆直插入滾滾毒霧之中,唯留下滾滾笑聲群山回蕩,灰白的濃霧翻起層層漣漪,『保重』之聲經過千百回折,回聲久久不絕,好像有千百個燕三在笑,有千百個燕三在高呼『保重』。

饒是血火殺如此渾的一條漢子眼角也不免濕潤,半天說不出話來。

血狂虎拍了拍血火殺的肩膀,道:『你這個黑衣衛,不錯!有骨氣,有膽氣,又心思剔透,『哭號淵』也不是沒人出來過,想來此等人物定不會困在其中。咦……你這是……哭了?哎呀,這得錄下來,千年難得一見,血四大爺也有哭的一天!還是為了一個男人!』

血狂虎趕緊從芥子袋中搜摸出一枚留影石,還未拿穩,被血火殺一掌拍得高高飛起。

『滾犢子……』

血火殺轉身揚長而去,唱著一首激昂蒼涼的歌,大踏步走了。血狂虎楞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笑,跟上血火殺步伐,一起高歌。

歌聲豪邁飛揚,道不盡熱血,卻也掩不住其中的一抹深刻憂傷。

『身無礙,心無疆,不過含血笑一場……』

『……不過含血……笑一場!』

歌聲中,那白色的留影石越飛越高,終於衝破重重毒霧,迎著難得的日光,奮力閃耀一下光芒,而後深深跌落……跌落無盡『哭號淵』。

燕三也在跌落,眼前所見儘是灰白迷茫,不知上下高低,不辨南北東西,更奇怪的是,『萬獸之眼』在其中也失了效用,這灰白毒物裹挾,好像一床巨大的棉絮,鋪天蓋地地籠罩了他。

燕三突然心有所感,彷彿這霧氣中有他很熟悉的東西在吸引他一般,仔細去感知又毫無頭緒。而在他的魂海之中,本來隱在百米魂台內的『萬念俱滅』魂經所化的文字之龍突然隱隱遊動,浮現出些許隻字片角,往複不休。 ?灰濛濛一片的世界,墮落彷彿永無止盡,但終於也有了盡頭。

燕三打量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平台上。

此處平台好像位於一處半山腰,又好像是某個巨大建築的陽台。遠處有一道道巨大的門戶,而身周卻是冷漠崢嶸的大塊山石,如果這真是一座建築,那這個建築的主人手筆不可謂不大,這是一座比天池峰還要大的建築,至少以燕三視線所及,看不到邊界。

陰冷,灰黑色佔據全部世界。無聲,連毒雲都停止翻騰安靜下來,彷彿鬼蜮。

不過終於有了人聲。

巨大的石門無聲洞開,整個山壁像畫中一樣挪移開來,卻沒有半點聲音發出,猶如一個漆黑噩夢的開端。

門后,三個漢子罵罵咧咧而出,片刻后看到了燕三頓時大喜過望。

『有人!今天有人下來了!嘿,想不到五層也有人來,合該我們兄弟發財。』走在最先的漢子精瘦,皮膚白慘慘的像是多年未見過陽光,夜裡足以嚇尿小媳婦,此時興高采烈地道。

『好生招呼著,說不定又是我們西區一個猛人。南區來了個瘋子,北區又有個牲口,東區老頭黑心黑肺,我們西區就沒個上檯面的人,但願這人能有點良心,手段夠硬,也讓我們兄弟過幾天安生日子。』第二個人是個乾巴老頭,臉上枯黑一片,愁雲慘淡地道。

燕三不動聲色,三人片刻后將他圍住,那白慘慘的漢子乾笑兩聲,看了看燕三年輕得過分的臉,不由有些猶疑,嘀咕道:『這麼年輕,怎麼會落在第五層?第五層最少都要三階實力才能進入,是不是搞錯了?』

不過還是向前向燕三拱了拱手,道:『兄弟初來乍到,我來引路,你叫我老白就行了,這兒是哭號淵第五層,分東南西北四個區,每一個區有一個頭領,你正好降落在我們西區,以後就是西區的人了。我們的頭領叫……』

『廢什麼話,小子,識相點先把身上的東西交出來吧,這是規矩,別叫哥幾個動手,那可不是傷筋動骨的事了……』最後那人是個粗蠻矮敦敦的漢子,滿臉橫肉,眼睛如狼一般兇惡,一把划拉開前面的老白和枯黑老頭,將手伸出,瞪著燕三冷笑道。

老白明顯愣了一下,就要向前拉扯粗矮漢子,枯瘦老頭若有所思,伸手輕輕拉了一下老白,老白一頓,停住了腳步,眼睛看向了燕三。

燕三眼睛在老白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好似沒有看到粗矮漢子的手,突兀問老白道:『哭號淵內殺人有人管么?』

老白一怔,下意識道:『只要拳頭大,在這兒就是天王老子,沒人管。』

燕三嘆一口氣,道:『那就好!』眼睛一轉,盯著那粗矮的漢子,道:『你真要我身上的東西?想好了再說,這兒殺人沒人管的。』

粗矮漢子渾沒聽出燕三話語內的含義,道:『你個新來的敢跳刺?叫你交就交,說這些七里八里的干哈?信不信老子把蛋黃給你打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朝燕三腰間抓去,那兒斜斜插著兩把短刀,雖然灰撲撲的不顯山露水,想來應該是法器。

燕三又輕嘆一聲,狹長的眼睛驀然睜開,一線凶光爆現,如同猛虎被驚擾了睡眠,一隻手伸出抓住了粗矮漢子的手,又問一句:『你真要拿?』

那粗矮漢子奮力一掙,伸出的手宛若陷入了山石中,紋絲不動,心頭怒氣迸發,怪叫一聲:『找死!』

空著的那隻手突然自后腰一抹,一點寒光刺破灰霧,直奔燕三頭顱而去,燕三看得分明,那是一把短錐,長不盈尺,又細又尖,好似一根長長的繡花針,這一錐要是攮實在了,即便是三階體修也得夠嗆。

燕三無聲獰笑,手下一抖,咔嚓一聲脆響,那矮漢子頓時慘嚎一聲手腕骨頭碎裂,支棱成怪異模樣。慘嚎還在喉嚨之中,整個身體驟然騰空而起,劃出一個大圓,撲地一聲悶響砸落在地,慘叫頓時停住,迴音遠遠回蕩。

老白身體一顫,又是僕僕撲幾聲響動,那矮漢子在燕三手中像是沒了重量的稻草人一般,左右來回一下下往地上摔砸,老白的心臟跟著那一聲聲沉悶的響聲一起噗噗跳動,待得燕三終於停了手,那矮漢子被燕三擒住的手臂然軟綿綿得像一條死蛇,扭曲成奇怪的形狀,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整個人撲伏在地上昏死了過去,不知是死是活。

老白只覺得口乾舌燥,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哭號淵強者為尊,不乏殺戮流血,但燕三如此年紀卻如此手段也是少見,直把人當草木山石一般,透著讓人心悸的殘忍。

燕三放開矮漢子,眼睛一轉,叮囑枯黑老頭,平靜道:『你也想要我交點東西給你?』

枯黑老頭一顫,將伸進懷裡的手一寸寸抽出,慢慢舉起,道:『小兄弟你誤會了,我沒有半點其他意思。』

燕三拖長了聲音道:『哦……看來真的是誤會!只是這種誤會最好不要有下次。我功夫沒練到家,有時候收不住手。』

枯瘦老頭忙道:『不會了,絕不會有下次了,小兄弟你先請……』

燕三邁步而行,踏進那巨大的山腹之中。身後老白和枯瘦老頭拖起矮漢子,眼神幾番交流,全是心悸,又帶著畏懼和奇怪的欣喜,跟在燕三身後,也邁入山腹。

那山壁一般的巨門又無聲挪移過來,整個雲遮霧繞地哭號淵恢復一片死寂。

經過幾番生死巨變,此時的燕三早非昔日那個狡黠純真的小潑皮,陌生的地域,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一定要先適應這個環境,先清楚這片地域,先讓陌生的人知道自己不是個軟柿子任人拿捏。粗矮漢子想給燕三來個下馬威,正好撞在燕三的刀口之上,自然拿他先開刀。那枯瘦老頭也蠢蠢欲動,卻被燕山震懾住了,看來這個哭號淵還真是沒有一點掩飾的弱肉強食,稍微示弱一點就會被吞得渣都不剩。

哭號淵,哭號淵,原來是弱者哭號,強者笑。

邁進巨大的山腹,燕三幾乎以為自己眼花。

與燕三想像中低矮,黑暗,人如老鼠螞蟻一般卑賤完全不一樣,山腹中儼然另一片天地,一片別樣的人聲鼎沸,城郭分明,地域博大,一眼竟然望不到頭。

依山伴石,巨大的建築雖然粗陋,卻有另一種豪放的氣勢,燈火通明間,有人聲熙攘傳來,吵吵鬧鬧,一片紅塵景象。

唯一不同的是,這兒沒有日光,光亮是從地面、石塊上的苔蘚、菌類和一些奇怪的草木樹枝甚至爬蟲身上散出,瑩瑩綠綠,像是『幽泉』的刀影。都是些發光的植物和動物在這不見天日的深淵山腹中活出了一個世界。如果光憑視覺,這片迷濛熒綠的天地彷彿是一個少女懵懂美好的夢幻。

人聲處又添了些火把,光明堂皇,只是背光處依舊熒綠一片,象徵著這片世界的底色:邪惡、狠毒。

老白帶著燕三進入算不得城市的巨大建築群中,說是建築,也不過依靠山石劃分了若干個巨大的空間,作了些隔斷。一路上老白滔滔不絕,燕三仔細聽著,偶爾也詢問幾句,很快就到了一個巨大的山洞之內。

『這兒就是新進的元修落腳之處,等下就會有人過來給你分配地方住下。若問起是誰帶你來的,記得報我老白的名字,我先去處理下……』老白一指那個被燕三摔得死活不知的矮漢子,低聲道。

『不必了,你留著吧,我還有話問你。』

燕三眼睛一掃枯瘦老頭,走到矮漢子身邊一腳踢在他身上,對枯瘦老頭道:『你扶他去接好手臂,休息十天半個月應該沒什麼大礙。』

那矮漢子好似做夢一般,喉嚨里長長地『呃』了一聲,醒轉了過來,老頭驚訝地看了一眼燕三,眼睛里又多出一份敬畏。

殺人很容易,這般舉重若輕可就很難了。矮漢子只是閉過氣去,身體受了些震蕩,遠沒燕三開始一番瘋狂摔砸看起來那麼恐怖重傷。

枯瘦老頭心頭一陣後悔,眼睛巴巴地看向老白,老白忙道:『少不了你們的。』

老頭這才做罷,苦笑一聲對燕三道:『老兒今日多有冒犯得罪,還請小兄弟不要放在心上。日後有什麼差遣,還請多照拂我和老白二人。』

燕三不知所云,淡漠揮了揮手,枯瘦老頭攙起矮漢子蹣跚退下,又是一聲長嘆。

見燕三眼睛望過來,老白忙解釋道:『這兒引新人是有獎勵的,尤其是像兄弟你這樣的高手,哪個區都缺,首領有重獎。適才他們看走了眼,還拿對普通人一樣得罪了兄弟你,這個獎勵自然落到我頭上了,不過我還是會分一些給他們,畢竟在這哭號淵,被踩在腳底下的,誰都不容易……』

『嘿嘿……不容易!確實不容易!』一陣冷笑聲傳了進來,一條漢子當先而入,後面跟著兩個灰布勁裝的中年人,眼睛望著燕三,嘴裡毫不客氣地嗤笑老白道:『想不到堂堂『白花郎君』採花無數,死在你手裡的女子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居然也有唏噓感嘆『不容易』的一天!哈哈哈……』 ?『來哭號淵的人,那個手上不沾血?哪個敢說自己無辜?在外作惡多端待不下去了才會逃來這哭號淵,只是沒想到這裡還有更惡的,自己卻成了無辜的了。』

這漢子三十來歲年紀,一張臉又瘦又長,在熒綠光照下泛著黑色,一條刀疤猙獰從額頭橫划而過,鼓起一條醜惡爬蟲樣的肉瘤,只有一雙眼睛閃閃發著幽光,陰冷狠辣。

『頭領說笑了,什麼白花郎君,在這哭號淵內,只有老白……』老白面色一苦,向那漢子一揖,而後向燕三介紹說:『這便是我們西區的頭領,劉定海。未入哭號淵前有個名號:刀疤鬼,大唐通緝榜排行第四十三。』

『錯,是四十二。排名第四十一的丁三燦現在就是一條死狗,老子向上順移一位。』刀疤毫不介意老白說他惡名,反而糾正其排位,像是越惡越好一樣,典型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既然已經見過,那也不說什麼,這兒的規矩由老白同你說過,今天睡一晚,明天準備開打,是騾子是馬,明天見分曉,過得三關,直接成為頭目;過得五關,西區第四把交椅你來坐,過了七關,你老大,我老二!小子最好掂量著,好自為之,即便是稱量實力,那也是經常失手死人的!』刀疤不廢話,兩句話交代完畢,邁腿就走。

巨大的石洞內轉眼就只剩下燕三和老白二人,燕三疑惑地看向老白,老白苦笑道:『這是第五層的規矩,新人來到先打一場,算是下馬威,也算是排座次。打贏的人越多,地位越高。不過以小兄弟你的身手,撈個頭目應該是不成問題了,到時別忘了照拂一下兄弟我。』

燕三不答話,突兀問道:『這兒是第五層?還有幾層,怎麼出去?』

『這哭號淵共七層,第一層是公共區域,誰都可以去得,從第二層開始,就是壁壘分明了。不知怎麼回事,這個鬼地方自動劃了修士等級壁壘,第二層最高不過一階,二階以上都進不去,第三層最高二階,第四層最高三階,第五層最高四階,要想跨層,要從斗台上打過去。而且還只能從低層往高層跨,跨了層就轉不回來了。』

『這個層,卻是從上往下數的,最高的叫一層,最底下叫七層,等於要一層層打到地下去。聽說現在最多衝到第六層,第七層不用打,直接進去,不過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在哭號深淵裡出來過,有人說是死了,也有人說是出去了,具體如何沒人知道。如果你問的是怎麼出去,我估計第七層就是唯一的答案了。』

燕三沉吟片刻,又問道:『來這兒的人多嗎?降落到第幾層又有個什麼說法?』

老白道:『來哭號淵的多半是走投無路,這天下走投無路的人多了去了,故而來這兒的人也不少,隔三差五就有人來,不過大多降落在第四層以上,第五層很少人降落。至於降落到第幾層,主要是看實力,也不知這哭號淵是個什麼鬼地方,好像還能模糊判斷修士的實力,降落在第五層的人大多是三階,也有二階的,不過都是實力過人,或有特殊手段,總之都不好惹。』

燕三上下打量了一下老白,問道:『那你們三人?』三人都只有二階修為,燕三隻手可擒,顯然實力與老白所說的第五層實力不符。

老白苦笑道:『我們三是自作孽,本來在四層待得好好的,卻去闖什麼斗台,一起共有二十多人,死了十多個,只有八個人闖了下來,不曾想到了第五層淪為渣滓,果然是這山還望那山高,誰知那山沒有草啊……也是誤信了第七層可以出去的鬼話,這輩子估計要在這第五層終老了!』

燕三輕輕一笑道:『那也不盡然,第七層也許真的可以出去。我從外界來,聽說過有從這哭號淵走出去的人,努力修鍊總還有希望的。』

『哪兒來的希望?這兒修鍊資源奇缺,是一個天生的囚籠,能維持境界不掉落就不錯了。哭號淵,哭號淵,果然是惡人的最終地獄啊,可笑我前半輩子不把別人當人,下輩子報應不爽……』老白哀嘆,又問燕三:『兄弟你是怎麼下來這哭號淵的?瞧你模樣不像是作惡的人啊。』

燕三道:『得罪了麒麟郡王,讓他二兒子給我磕了幾個頭,然後他二兒子被人給殺了,恰好我也在場……我說我是被冤枉的你信不信?』

老白哈哈大笑:『信!怎麼不信!敢叫麒麟郡的小王爺磕頭,那也是膽子包了天了,沒當場弄死你算是好的。自古民不與官斗,哭號淵這麼多惡人,還從沒有與官家相爭,我就服你這號敢捅天的。』

燕三搖頭苦笑,又問道:『給我說說這第五層有哪些狠人,說不得以後要照面。』

老白道:『想來一般二階你不放在眼內,我就跟你說說三階的修士吧。』

『我們西區以唐人為主,領頭三把交椅,刀疤為首,下方兩兄弟,就是剛才那兩個,土狼兄弟,三人進來哭號淵都是一方悍匪,手上人命不下五十條。但在這第五區實力最弱,只能勉強維持局面不被吞併,近日裡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北區是元人的天下,本來領頭的叫做鉤子,兩個月前突然降落了一個蠻子,名叫拓拔野的,一路打鬥,狂性大發,在斗場上連砸了三名三階修士的腦袋,殺得鉤子俯首稱臣。北區雖然死了三名三階,卻多了個拓拔野,實力不減反增。不過這人也是奇怪,打下北區又不要,北區的事情依然是鉤子打理,他只在幕後。』

燕三眼睛微微一眯,問道:『那拓拔野是不是胸口紋著一條白瀾熊?』

老白驚訝道:『你認識他?』

燕三道:『算是吧,沒交過手。你繼續說。』

老白奇怪地看了燕三一眼,實在想不明白燕三怎麼會和北區那個發起狂來變身為斑斕巨熊六親不認的野獸有關係,繼續道:『東區則是以大商的修士居多,領頭的是個老頭子,外號老不死,陰慘慘的是個老魂修,實力深不可測,據說近幾個月已突破到四階。不過老不死不大關心第五層爭鬥,只要不招惹他,他從不主動招惹別人,整天神神秘秘地像是謀算著什麼……哦,對了,老不死手下三名,都是女子,實力不怎麼樣,但個個絕色,想來這老不死是根老棍棍……』

『至於南區……』老白面色古怪,糾結著組織言辭,道:『首領倒是正常人,外號火鬼,但半年前下來了一個人,瘋瘋癲癲的,自稱名叫王不遲,斗場也沒下,無人知道他實力如何,火鬼見到這個王瘋子就跟見了活爹似的,十米開外便跪……』

『南區有三個匪修不信邪,暗地裡打了那瘋子一頓,那瘋子也不還手,笑得眼淚橫流,一個勁叫爽,後來三人打累了,瘋子吐著血還招呼三人:『還打不打,不打我走了哈!?』……第二天,三人全部自己弔死在家裡,個個笑得跟花兒一樣。從此後沒人敢惹這個王瘋子。這瘋子……怎麼說呢?從不打人,但很會來事,是那種見了就想揍的人,據說在南區就是個瘟神,所過之處人畜退避……』

燕三有點好奇,這等奇葩人物,在這個虎狼遍地的哭號淵還能活得活蹦亂跳也真是個奇迹,想來定是有些特殊的手段。

老白又介紹了許多,燕三一邊聽著,一邊想著,不時問上幾句。

入夜了,哭號深淵的夜跟白天沒有多大的區別,光線反而更亮一些,一些白天不發光的植物甚至石頭都開始散發熒光,照得這一片人間棄土猶如仙境。

遣走老白,燕三獨自一人思量。

哭號淵不知道多大,但就第五層來看,實在不比玄元秘境小,如果哪兒能找到這麼大一個山腹,燕三是怎麼都不信的,也就是說,哭號淵根本就是一處秘境,完全脫離在莽葬大陸之外的。

誰留下的秘境?既然還沒崩壞,一種可能是秘境主人還存活,怕不是千把百歲的老東西了。另外一種則是類似於慕容闊的玄元,身死道消之際分離界靈,把自己的世界當做遺產留給後人。最後一種可能則是如同納蘭零的『霸王宮』,天器,自帶廣博空間的天器……

哭號淵,水可深得很啊!

燕三心頭隱隱有所動,這處哭號淵總給他一種莫名的親切熟悉之意,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只是目前還沒有任何端倪,無從驗證。

再想下去也無益處,燕三悄然入定,苦修血衣經,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拳頭不夠硬,明天的一關都過不了,更不要說謀算多遠的將來。

燕三不是深謀遠慮的人,可能會想到以後,但絕對不會因此而停下既定的腳步。只有今天走穩了,才可能看到明天。 ?等到帶著綠色幽影的光亮黯淡下來,慘綠重新統治這幽暗天地的時候,燕三從魂海無盡的死魂獸搏鬥中掙脫,來到忘川陣心,皺眉思索。

這一夜,擒天王相終於在燕三的操練下化為虛影,消散不見。這也代表這天王訣菩薩蠻篇的第一種武技『諸天擒拿』終於被燕三徹底掌握。

然而在擒天王相消散前卻吐出了一句話:『錯了!……你!』

這讓燕三半天摸不著頭腦。

三天王相是武清一段分魂所化,在幫助燕三搭建忘川度過生死魂修第一關時,武清這段分魂最終消散,卻留下了這三尊天王相,分別對應菩薩蠻的三門武技:諸天擒拿,天地大瘋魔和人屠。三尊天王相除了武學並無更多思維,此時開聲提點,顯然十分重要,燕三卻怎麼也理解不得。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下,過於較勁反而鑽了牛角尖,燕三目光閃動,順手取過了跪立一旁的烏奪天手中魂印,問道:『想清楚了?』

那還想不清楚?魂海中沒有日夜,只有魂台上天光煌煌映照,烏奪天被燕三整日吊打,天王相、雪玉吞、冰風蟬王外加羅羅輪番上陣,魂體早就打散了無數次,靈魂扯落又再聚,聚集又被絲絲打散,這種魂靈之罰最是痛苦不過,即便是鐵人也被打化成了水,更何況烏奪天一心認為燕三是萬年老鬼奪舍重生,心頭早就願意歸降了。

『想清楚了!老奴願意納上魂印,供少主差遣,從此火里來水裡去,生死由少主一手掌握。』

『說這話,好像我收了你是讓你去送死似的,我是那麼沒人性的人?你當我稀罕收你還是怎地?』

『不敢,是我自願依附少主,請少主看在我年老無依,孤魂一條的份上,可憐可憐我,收了我吧!』烏奪天口中哀聲連連,就差沒抱燕三大腿了,心頭卻暗自嘀咕,沒日沒夜抽打我這麼多天,你這叫有人性?不交上魂印你抽得我沒完沒了,我想死又死不成,我特么快一千歲了,現在天天想哭好嗎?

『你早這麼說不就省了好多頓打了?做人啊,一定要低調,該低頭時要低頭,少吃很多虧的!』燕三大言不慚地教導烏奪天,烏奪天點頭不止,『虛心』受教。

低頭這個詞,也就說說別人,於燕三自己而言,要是他懂得低頭,或許就不會從南風鎮一路殺出來,最後落到哭號淵不見天日了。就臉皮厚度這一點,燕三絕對大宗師無愧!

『這樣吧,烏奪天這個名字以後是不能用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烏鴉好了!』燕三把玩著烏奪天的魂印,遲遲不納入主魂內,漫不經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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