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笏這才坐正身體,威嚴地說道:「經過第一輪小組賽的汰洗磨練,相信你們對比賽的規則都已經瞭然於心,應該不需要再重申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比賽。首先有請雙方主將上台抽籤!」說完他和幾位評委齊齊望向江水源。誰知江水源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反倒是旁邊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變陣?周執笏等人都是久經賽場閱歷豐富的老評委,馬上就明白了淮安府中的戰術。 李教授的首爾悠閑生活 他們心裡雖然震驚,臉上卻神色不動。 第一中學的主將是個高高瘦瘦、帶著厚眼鏡的男生,看到傅壽璋走了過來,率先伸出左手:「你好,想來你就是傳說中能夠全文背誦《十三經》、《二十四史》的江水源同學吧?真

變陣?周執笏等人都是久經賽場閱歷豐富的老評委,馬上就明白了淮安府中的戰術。 李教授的首爾悠閑生活 他們心裡雖然震驚,臉上卻神色不動。

第一中學的主將是個高高瘦瘦、帶著厚眼鏡的男生,看到傅壽璋走了過來,率先伸出左手:「你好,想來你就是傳說中能夠全文背誦《十三經》、《二十四史》的江水源同學吧?真是久聞大名如雷貫耳!我叫萬山明,忝為第一中學隊主將,還請多多指教!」

傅壽璋不愧江水源給予的「沉著老成」評價,當真是沉穩至極,不急不惱地和萬山明握完手才說道:「萬山明同學,幸會幸會,等會兒也請你多多指教!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糾正你剛才所犯的兩個錯誤。首先,我不會全文背誦《十三經》、《二十四史》,甚至連《四書》我都背不下來。」

「啊?」第一中學的幾位辯手頓時面面相覷:難道坊間的那些傳言都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

淮安府中的辯手和評委們見傅壽璋如此耍寶,則是忍俊不禁。傅壽璋綳了幾秒鐘才接著說道:「其次,我不是江水源,我叫傅壽璋,忝為淮安府中隊主將。」

「你們主將不是江水源嗎?」萬山明皺著眉頭問道。

「是啊,以前確實是他,不過現在換成我了。」

「怎麼突然就換了?」萬山明有點氣急敗壞。

「為什麼不能換?競賽規則沒說不能換啊!法無禁止即可為,這可是國家法律法規的基本準則,競賽規則自然也不例外。難道萬山明同學不懂這個道理?」傅壽璋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再者,古人有句話說得好:『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皇帝尚且可以輪流做,主將為什麼不可以輪流做?」

「你——!」萬山明頓時語塞。

這時周執笏說話了:「萬同學,這位傅同學說得沒錯,競賽規則確實沒規定不準變陣。事實上,從全國決賽到地方選拔賽,對變陣都持默許態度。因為變陣戰術有點像田忌賽馬,只需對全隊辯手進行合理調配,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從這個角度來說可以促進隊伍內部的人員合理配置。儘管這種戰術不太常用,但還是會在比賽中隔三差五齣現一次。——時間緊迫,如果你沒有疑問的話,那就繼續抽籤吧!」

萬山明萬萬沒想到淮安府中竟然在排兵布陣上先陰了己方一把,心中怒火翻滾,哪還有心思和傅壽璋講什麼謙恭禮讓?聽到周執笏說抽籤,當仁不讓地從辯題盒裡拈出一個紙條遞給裁判。裁判念道:「今天的辯題是『相由心生』。下面抽正反方!」

傅壽璋也摸了個紙條遞給裁判,裁判隨即宣佈道:「淮安府中對為正方,第一中學隊為反方!」

聽到裁判宣布今天的辯題是「相由心生」,江水源的眉頭忍不住狠狠皺了幾下,恰好這個動作被陳荻看了個正著,低聲問道:「怎麼了?你覺得有什麼問題?」

「這個題目很難!」

陳荻有些驚訝:「很難?我覺得還行啊!你看傅壽璋又給咱們抽了個正方,應該有很多東西可以說的。」

「是有很多可以說的,但師姐你沒發現這個題目是事例好舉、道理難說么?真要想贏得比賽,就不能光舉例子,不說道理。但要說清道理、展開辯論的話,至少也得涉及到佛學、醫學、理學、術數等眾多偏門冷門學科。咱們這些三腳貓,哪懂得這些高深冷僻的東西?」

陳荻仔細一想,便發覺江水源說得句句在理,不由得也蹙起了眉頭:「那該怎麼辦?」

「師姐放心!」江水源輕笑道,「我們難,他們反方比我們更難!想來他們現在比我們更著急吧?」 剛過九點鐘,府立文史館的會堂里就人聲鼎沸,除了第一排留給評委的座位還空著外,其他地方全都坐滿了人,甚至連走道里都站著好些個圍觀者。柳晨雨和武陽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從入口處擠到走道前面,踮起腳尖勉強可以看到台上人影。

柳晨雨擦了擦汗津津的額頭,忍不住抱怨道:「都怪你!讓你早點出門、讓你早點出門,結果還是拖到八點半。你就不能早點起床?你瞧瞧,現在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這哪能怨我啊?雖然我平時周末起得晚,可我今天一大早七點多就起來了!」武陽珍喊起了撞天屈,「難得我起了一回大早,誰知老媽她以為我要出去鬼混,死活不讓我出門。要不是扯著你這塊金字招牌,估計我現在還在家關禁閉呢!」

柳晨雨哼哼道:「還說不怪你?但凡你平時能乖巧懂事一點、刻苦努力一點,少和那些問題學生往來,不隔三差五逃學逛街,姑媽她會不讓你出門?」

武陽珍趕緊舉手告饒:「是、是、是,都怪我,行了吧?好不容易躲開家裡歐巴桑的碎碎念,沒想到又在這裡給補全了!」

「你說什麼?」柳晨雨柳眉倒豎。

「我是說好不容易和表姐您出來一趟,結果還連累你沒座位,心裡好生過意不去。我看看周圍有沒有熟人,爭取給您找個座位!」說話間武陽珍眼睛亂轉四處尋摸,結果還真讓她找到一個熟人,馬上拼盡全身力氣擠了過去,不客氣地用手指捅了捅某位正在專心致志擺弄手裡單反相機的仁兄:「喲,攪基吳,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突如其來的搭訕倒嚇了吳梓臣一跳。他扭過頭髮現是武陽珍,馬上轉過臉繼續擺弄手裡的相機:「噢,醜女珍?好久不見,不過絲毫不想念。話說你都快初三的人了,周末不好好在家看書寫字,跑來這裡湊什麼熱鬧?該不會是花痴病又間歇性發作了吧?」

「我是花痴病發作,那你算是什麼?」 義父求你溫柔一點 武陽珍反唇相譏道,「趕緊起來,給我們讓個座!」

「瞧你那語氣,比老太太上公交車找座位還霸道。憑什麼我給你讓座位?我可是奉旨拍照,要留下老大在台上最英俊瀟洒、最犀利倜儻的驍勇英姿,所以需要最好的光線、最佳的角度。為了挑選這個座位,我可是大早上七八點鐘就過來,千挑萬選才最終圈定這個座位的,憑什麼一句話讓給你這個花痴加白痴?那邊涼快那邊呆著去!」吳梓臣可不跟武陽珍虛頭巴腦的客氣。

武陽珍拽著吳梓臣:「我就覺得你坐著這裡最涼快。趕緊起來!女士優先,懂不懂?」

這時柳晨雨也擠了過來,看到武陽珍正在和吳梓臣拉扯,趕緊喝止道:「武陽珍,你在做什麼?」

吳梓臣聽到是柳晨雨的聲音,再也不敢託大,連忙起身讓座:「呀,嫂子您也來了?趕緊請坐!瞧我這笨的,早知道您要來,就應該多佔幾個座位——」

一聲「嫂子」叫得柳晨雨滿臉通紅,都不知該如何答話。武陽珍卻老實不客氣介面道:「你本來就笨!姐姐你坐不坐?你不坐,我可先坐著歇一會兒,等會兒再讓給你。從家裡這一路小跑過來,真是累得不輕,我得好好坐著喘息喘息!」

邪王虐寵:棄妃太難纏 見自己表妹如此憊懶,柳晨雨更加臉紅,只好顧左右而言他:「我還以為一場普通的淘汰賽,應該沒有多少觀眾呢。沒成想竟然有這麼多人!」

「是啊、是啊,我也沒想到!」吳梓臣連聲附和道,「不過仔細分析又會覺得完全在情理之中,你看除了裁判、評委以及報社、電視台的記者外,還有兩支隊伍的隊員、校友和支持者,過來觀摩取經的其他各支參賽隊成員也不少,再加上老大的粉絲,輕而易舉就將這隻能容納兩三百人的會堂擠得滿滿當當!」

「江水源還有粉絲?」柳晨雨有點吃驚。

「當然有!」吳梓臣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現在那些歪瓜裂棗、唱歌不在調上的藝人都有一大票粉絲,憑什麼老大他就不能有?老大他可是咱們學校的校草,長得帥、學習好,而且會唱歌、能跳舞,連寫詩、寫文章都是一流的,這麼完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粉絲?不妨偷偷告訴你,今兒我們二班的女生差不多全都來了,年級其他班的女生也來了不少。剛才我甚至看到浦瀟湘在這裡出現!」

柳晨雨輕笑道:「看來咱們學校這是要出大明星的節奏啊!」

雖然柳晨雨在笑,但吳梓臣發現柳晨雨明顯笑得非常勉強。

轉眼間到了十點鐘,比賽正式開始。因為有觀眾,比賽多了一個辯手自我介紹的環節。之前傅壽璋、陳荻等人自我介紹時,台下頂多就是禮節性鼓掌。輪到江水源的時候,他還沒站起身,台下已經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其中不乏武陽珍之類的人大叫「江水源必勝」「江水源,我愛你」。

主持人周執笏非但不制止,反而打趣道:「幸好現在是三四月份,不產水果,否則今天這台上非得被小姑娘們扔的水果埋得結結實實!」

江水源落落大方站起身,朝台上台下微微鞠躬表示感謝:「尊敬的主持人、評委、裁判,對方辯友,各位觀眾,大家好!我叫江水源,來自淮安府中高一年級二班,此次比賽擔任正方三辯,感謝大家的厚愛,也請大家多多指教。」

話音剛落,台下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期間還夾雜著頻頻亮起的閃光燈,給人感覺不像是辯手自我介紹,倒像是明星、政要出場。某些消息閉塞後知後覺的同學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臉疑惑地問旁邊人道:「這人誰啊?怎麼這麼臭屁?」

「你不認識他?他就是江水源啊!」見他如此懵懂,旁邊人也是一臉震驚。

「然後呢?」

是啊,他叫江水源又怎麼樣?難道就憑他長得比我帥點,念的學校比我好點,便能召集這麼多擁躉,連報社電視台都來捧他臭腳?莫非他是什麼皇親國戚、龍子鳳孫?

旁邊人更覺得不可思議,「像你這等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究竟是怎麼長這麼大的?他就是江水源,傳說能全文背誦《十三經》、《二十四史》的那個怪胎!他還是淮安府中校草,學習成績年級第一,唱歌跳舞也不在話下。這樣的牛人你居然沒聽過?」

「原來就是他啊!不是說他是淮安府中隊的主將么?怎麼變成三辯了?」

在台下嗡嗡的議論聲中,台上辯手們也完成了各自的自我介紹。但自江水源之後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說別的,單單從賣相上看,後面的辯手就輸了一大截,大家還能提起什麼興趣來?更何況區區一個自我介紹,難道你還能說出什麼花兒來?萬一給評委留下一個油嘴滑舌、輕浮毛躁的印象,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直到比賽進入正式的主將立論環節,觀眾們才稍稍收回心神。

作為正方主將,傅壽璋立論首先釐清了什麼是「相」,即表現於外者為「相」,蘊藏於內者為「心」,相包括但不局限於容貌、體態、精神、氣概、談吐、舉止,而不僅僅指容貌,從而把「相」與「貌」區分開來。然後才從中醫理論、道家養生、占卜相書、佛理玄學等多個角度證明「相由心生」的正確性。

毫無疑問,傅壽璋的立論大半可以歸功於江水源,比如從各種古籍援引的論據,如果沒有江水源神奇的記憶和廣泛的閱讀,誰知道出自《黃帝內經》的「喜傷心,思傷脾,怒傷肝,憂傷肺,恐傷腎」?誰又知道出自曾國藩《冰鑒》的「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氣概,富貴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風波看腳筋。若要看條理,全在語言中」?至於出自宋初陳摶《心相篇》的「心者貌之根,審心而善惡自見;行者心之發,觀行而禍福可知」「信乎骨格步位,相輔而行;允矣血氣精神,由之而顯」,恐怕在場所有人聽都沒聽說過。

如此大段引用古書原文作為佐證,效果也非常明顯,不僅有力地證明了自己的觀點,也贏得觀眾們連連喝彩,連評委也頻頻點頭,第一中學的辯手則是膽落氣沮、士氣低落。

而首先辨析「相」與「貌」的區別,更屬於江水源的神來之筆。

對方顯然沒料到淮安府中如此刁鑽無賴,上來就否定了「相」與「貌」的對等關係,只把「貌」視為「相」重要但非唯一的一部分,弄得對方主將辛辛苦苦準備的立論陳詞講稿瞬間變成空中樓閣,只好臨時加上一段「相」即是「貌」的論述,才接著大談特談孔夫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典故。

孔夫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典故出自《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據說魯國人澹臺滅明(字子羽),長得比較醜陋——用《史記》中的原話說,叫「狀貌甚惡」——想要拜孔子為師。孔子覺得他長得像腦殘鄉非,肯定很難成才,最開始不想收他為徒。後來因為民辦學校擴招,想多收點學費,這才勉強答應招生。誰知子羽畢業后很是做了番大事業,光是跟他過江遊歷的弟子就有三百人,聲名遠播於諸侯之間。孔子聽到這件事後,就感慨地說道: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要說這個流傳千古的典故確實是對「相由心生」觀點的有力否定,但前提是第一中學能夠用嚴密的邏輯證明「相」即是「貌」。然而在場所有人都覺得第一中學在這一方面的論述有些倉促,導致立論根基非常脆弱。如果在接下來的環節里不加以彌縫,很有可能一瀉千里潰不成軍。

但是淮安府中會給第一中學填補的機會么? 接下來的相互攻辯環節,既是二辯極力攻訐對方立論的重要時刻,也是千方百計填補己方主將漏洞的關鍵節點。第一中學辯手久經考驗,自然知道自己的職責,但更明白己方當前所面臨的巨大危機。

此次比賽論題是「相由心生」,第一中學作為反方,經過商議后把觀點定為「相非心生」。他們覺得有孔老夫子「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這句名言加持,再找幾個相貌醜陋卻才能卓著、相貌出眾卻心腸歹毒的歷史人物作為佐證,比如無鹽女鍾離春、三寸丁曹孟德,再比如觀看炮烙取樂的妲己、烽火戲諸侯的褒姒,掀翻淮安府中是分分鐘的事情。

對方主將在草擬發言稿的時候也是秉承這個思路,理所當然地認為「相」就是「貌」,就是指容貌體態。所以一上來便著手論述相貌與心性無關,兩者無必然聯繫,認為「相由心生」從而「以貌取人」不過是人們沿襲已久的一個陋習,連孔夫子也未能免俗,比如澹臺滅明長得醜陋,可事實證明他的才能和心性都是極好的,足以證明以貌取人是錯誤的,也證明相貌與心性無關。

說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可是誰也沒想到淮安府中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撇清了「相」與「貌」之間的關係,瞬間把他們的立論變成站不穩的瘸腿羊。如果不能補充證明「相」既是「貌」,那麼接下來的比賽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大家裝聾作啞將錯就錯,咬定「相」就等於「貌」不放鬆,一條道走到黑;要麼二辯、三辯、自由人拋開主將的立論,改弦更張,圍繞「相非心生」重新展開論述。

但無論做出哪種選擇,第一中學都註定要悲劇!所以第一中學的二辯顧不上指摘傅壽璋立論中有何不妥,而是回過頭老老實實圍繞「相」與「貌」之間的關係展開論述,力證「相」既是「貌」。

可是這該怎麼說呢?

要是兩個哲學名詞,辨析起來當然有一堆話說。如果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也能好好說道說道。可如今兩個含義相近、區別甚微的字生生擺在面前,要你板著面孔滔滔不絕地說上三分鐘,還真有點強人所難。結果這位二辯啰啰嗦嗦講了半天車軲轆話,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有些犯迷糊,更何況台下的評委和觀眾?

就在對方二辯發言的時候,江水源運筆如飛,寫了張紙條遞給陳荻。

陳荻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可以首先指出『相』不等於『貌』。《說文解字》:『貌,頌儀也。』可見『貌』是指容貌儀錶(『頌』在古代與『容』字通假)。而『相』在《說文》中解釋為『省視也』,引申為所看到的東西,包括容貌儀錶,也包括動作舉止、氣質談吐等。隋代慧遠所著《大乘義章》中有言『諸法體狀,謂之為相』、『眼色耳聲,如是一切處所形相色像等,現名為相也』,足見『相』包括『貌』,但『相』不等於『貌』!

「接著可以辯駁『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典故。根據《史記》記載,『孔子以為材薄』下面有『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一句,可以著眼於『受業』『修行』,指出最初澹臺滅明確實『才薄』,是學習之後才出現巨大改觀的;也可以從『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入手,說孔子在斷言『才薄』的時候只看到澹臺滅明容貌醜陋,沒有看到他後來的舉動,即只觀貌,未辨相,有失偏頗,所以才『失之子羽』。

「最後記得曲終奏雅,再次重申『相由心生』的論點。」

陳荻看完后,微微側過臉用眼神向江水源表達了謝意,絲毫沒有因為江水源越俎代庖、指手畫腳而心生不滿,反而是滿懷感激。原因很簡單,府一級的初級選拔賽,參加者是普通中學生,你指望他們能臨場發揮,說出精闢的辨析、深奧的哲理、大段的論述,真的很難!也不現實!當然,即便他們真的能噓枯吹生,說的天花亂墜,只怕台下觀眾和部分評委也欣賞不了,接受無能!

那觀眾和評委喜歡什麼呢?他們喜歡言辭犀利的質問,喜歡妙語連珠的回答,更喜歡辯手們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引用出一大堆聽過、沒聽過的名言名句。因為這是他們能感受、能欣賞的最直接的實力體現方式,也是中學生能夠做到的最好的辯論手段。——之前劉欣盈曾引述韓先汝老先生的觀點,認為學問的第一個境界是用線把自己所有的知識點全都串連起來。而辯論中這一連串的引用,正是邁入這個境界的初步嘗試。——所以每當這個時候,觀眾和評委都會起立歡呼,報以最熱烈的掌聲。

在江水源的紙條里,如何反駁辨析倒在其次,關鍵是他提供了源自《說文解字》、《大乘義章》、《史記》的一系列有力論據,足以讓陳荻在反駁立論環節大放異彩。故而她看到紙條不僅不生氣,反而興奮不已,之前與強手對陣的緊張情緒蕩然無存,甚至有點迫不及待躍躍欲試。

結果不出所料,頗有大將之風的陳荻張弛有度,把江水源遞來的幾個論據用得恰到好處,引發全場第一次歡呼的熱潮。

淮安府中隊主將在立論中首先區辨析分開「相」與「貌」,已經讓評委們眼前一亮。而二辯陳荻的出彩表現,又和對方二辯的不知所云形成鮮明對比。連著兩記重拳,頓時把第一中學隊逼到懸崖邊上,距離淘汰出局只有半步之遙。但江水源卻絲毫不敢大意,因為第一中學實力太過強勁,在終場前哪怕稍微露出一頂點破綻,都有可能被他們抓住翻盤。

第一中學的辯手們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已經處於生死存亡的邊緣,如果在接下來相互攻辯和自由辯論的環節不能挽回頹勢,將意味著第一中學近十年來首次止步於淘汰賽,無緣冠軍寶座,而自己也將成為第一中學的千古罪人!是進而險中求勝,還是退而坐以待斃?

第一中學隊的三辯用咄咄逼人的氣勢、冰冷刺骨的眼神給出了他們的抉擇:「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通常是『相貌』二字組詞連用,相貌、相貌,相即是貌,貌即是相,這是大家眾所周知而又約定俗成的。對方辯友您在立論中卻刻意強調『相』與『貌』之間的區別,肆意擴大『相』字所包含的範圍,是不是有點過於吹毛求疵領異標新?」

江水源心中一喜:對方三辯的這個問題,剛才眾人在準備室里也想到過,並且商議了對策,應付起來應該輕鬆自如。只要在第一個問題上給他來頓殺威棒,狠狠殺殺他的銳氣,接下來就好對付了!

只見傅壽璋站起身緩緩答道:「首先,我們現在是國學論難比賽,宗旨為學習先賢典籍、追摩先賢精神,不是日常生活,更不能用『約定俗成』來做借口。其次,我方二辯援引《說文解字》來闡述『相』與『貌』之間的字義區別,並用《大乘義章》來佐證,可謂由來有自,並非如對方辯手所說的吹毛求疵,領異標新!」

第一中學問得氣勢洶洶,淮安府中則是答得有理有據有消有打,精彩的辯論再次博得觀眾們的熱烈歡呼。而對方三辯的氣勢則是為之一餒,儘管接下來提問二辯和自由人的問題依然犀利,但陳荻和曾平都小心應對,雖然沒有出彩的地方,但也沒有讓人抓到小辮梢子。

當了將近半個小時的聽眾,現在終於輪到我了!江水源心中默念道。

現在形勢對淮安府中來說一片大好,江水源決定趁他病要他命,把第一中學徹底打倒在地,踏上一隻腳,讓它永世不能翻身。不過他沒有像對方三辯那樣盛氣凌人,而是和風細雨地問道:「據《舊唐書》卷四十三《職官志二》記載,唐代『凡擇人以四才,校功以三實。四才,謂身、言、書、判。其優長者,有可取焉』。其中『身』『言』分別指體貌豐偉、言辭辯正,均屬於『相』的範圍之內。如果按照對方辯友剛才所言『相由心生』是謬論、『以貌取人』是陋習,唐代吏治應該一團稀爛、唐代國力應該軟弱不堪才對。事實上,唐代國力雄厚,號稱秦漢以後最強;唐代名相輩出,選舉號稱得人。請問對方辯友,這該作如何解釋?」 《舊唐書》!又是《舊唐書》!

坐在台下的常棣華差點叫出聲來。自從當日在賽場上被吊打之後,與江水源交鋒的場景就成她難以磨滅的夢魘。雖然她曾當場撂下狠話要找回場子,可無數次午夜夢回,她捫心自問:如果再遇到這樣的對手,自己真的有把握戰而勝之么?

沒有!

常棣華沒有欺騙自己,因為兩人實力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不會你假裝看不見就不存在。每當她回想起江水源微微沉吟然後報出某條論據在某一頁時的樣子,就感覺自己像是拎著骨頭棒子的戰五渣,想要挑戰手握上斬牛筆、下斬傻筆神器的巨巨!

也正因為她認識到了自己的孱弱和對手的強大,常棣華才會倍加痛苦。儘管自己看不懂鈉鎂鋁硅,理解不了聲氣光電,考不上淮安府中那樣的學霸集中營,但也不笨,頂多就是在私塾出身的祖父教育下比較偏科而已。自己擅長的是之乎者也,只要能玩出花來,照樣可以出人頭地,進入一所不錯的大學!所以她從初三開始就瞄準了國學論難這條終南捷徑。

然後她就遇到了江水源,一個讓自己心生絕望的對手。

如果是普通人,常棣華覺得自己可以輕鬆取勝。強如第一中學的辯手,也能斗個旗鼓相當。哪怕是不世出的天才,自己踮起腳尖,跳起來,總也可以探試到他的極限。誰知這位對手就如頭頂上的天空,抬頭便能看見,卻怎麼也摸不著他的邊際。別說打敗他,就連靠近他的登天之路都找不到!這如何不讓人心生絕望?

其他觀眾自然沒有常棣華那種刻骨銘心的感受。此前他們或多或少聽說過某人能夠全文背誦《十三經》、《二十四史》的傳言,但傳言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大家其實都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等聽到江水源信口報出「《舊唐書》卷四十三《職官志二》記載」,在現場親眼見證傳言變為現實,所有人先是震驚:原來這世界上真有這等牛筆的人物!然後所有華麗的辭藻全都化為乾脆利落的兩個字:

我擦!

江水源的粉絲們更是渾身血脈賁張,寒毛倒豎,感覺就像三伏天喝冰啤酒,五臟六腑簡直無一處不暢快。而心中的興奮就像火山噴發一樣無可抑制,只有通過瘋狂的鼓掌、起立、歡呼乃至口哨才能將他們的激動宣洩一二。

相比之下,評委們則矜持許多。他們面帶微笑,手掌輕撫,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但彼此間交流的眼神分明透露著濃濃的羨慕嫉妒恨。作為國學研究者或愛好者,誰不希望自己能有過目不忘的天賦?記憶是所有研究的基礎,一堆材料放在書架上三五十年,終究還是一堆材料;而要是存進腦袋成為記憶的一部分,經過三五十年時間的醞釀碰撞,誰知道能做出多少篇重要的論文來?只要有成果,名利就會接踵而來,那樣的話自己還用坐在區區府級國學論難選拔賽的台下當個區區的評委么?

掌聲、歡呼聲在江水源坐下后良久才漸漸消歇。對方主將本來就因為立論不當導致全隊陷入危局而內疚不已,剛才台下觀眾如潮的掌聲更讓他壓力倍增,但最讓他難受的還是對方三辯提出的刁鑽問題,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如何解釋唐代選材制度與吏治及國力之間的關係?拜託,這麼大的題目就是由研究隋唐史的著名教授牽頭,申請一個國家社科重點項目,再寫本三五十萬字的專著都不成問題。你讓我一個普通高中生在毫不準備的情況下,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來解釋清楚,這可能么?

無奈形勢比人強!就算他解釋不清楚,現在對方把他逼到了死角上,也只能硬著頭皮趕驢上架。

題目太大,時間太緊,毫無準備,腦袋裡空空如也,對方主將回答的情況可想而知,基本上就是大而化之胡亂說幾句便趕緊坐下,免得浪費後面人的時間。要知道主將、二辯、自由人回答江水源三個問題的時間累計不得超過3分鐘。

江水源也不在以貌取人問題上死纏爛打,畢竟淮安府中一方的中心論點是「相由心生」,不能跑題。所以他換了個角度質問對方二辯:「根據清代高士宗所著的《黃帝內經素問直解》記載,『至貴者,莫如君。君者,人之主也。若以十二臟論之,則心者,君主之官也。虛靈萬應,故神明出焉』。明代萬全所著的《幼科發揮》卷一中也說:『受心之氣為血脈,心氣不足,則血不華色,面無光彩。』由此可見,醫學上也能證明『相由心生』的正確性。不知對方辯友是否承認?」

對方二辯也開始慌了。

中醫是國學的一部分么?毫無疑問是,《四庫全書》子部還專門有個「醫家類」呢。可是普通中學生,如果不是出身中醫世家,誰會閑得蛋疼去看《黃帝內經素問》、《本草綱目》之類的醫書?更不用說什麼《黃帝內經素問直解》、《幼科發揮》,估計搞國學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也沒聽過!

好在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比較簡單,只需要答「承認」「不承認」即可,不像剛才那個問題需要長篇大論。只不過回答「承認」,就意味著自己繳械投降主動認輸了;而回答「不承認」,那總得說出個理由吧?不可能一句乾巴巴的「不承認」,然後就像太監一樣下面沒有了吧?縱然你可以用「不承認」來敷衍對方,反正他也沒有再次詢問的機會,不過卻欺騙不了台下數百觀眾,以及決定你分數和成敗的評委!

可理由是那麼好說的么?不懂中醫的對方二辯簡直愁腸百結,吭哧吭哧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眼看時間快要超限,只好頹然落座。

江水源又問對方自由人道:「對方辯友多次指出『相』即是『貌』,指的是人的容貌體態。而《世說新語》的『容止篇』第一條記載『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遠國,使崔季圭代,帝自捉刀立床頭』,結果匈奴使卻認為『魏王雅望非常,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我方認為匈奴使是從精神、氣概方面看出魏武帝是英雄,曾文正公《冰鑒》口訣『功名看氣概,富貴看精神』也證明這一點,也可見『相』不僅指容貌、體態,也包含精神、氣概等。請問對方辯友,按照你們的理解匈奴使是如何看出魏武帝的卓爾不凡?劉義慶又為何把這一條放在『容止篇』中?」

說完江水源沖著評委、觀眾和對方辯友微微鞠躬,然後從容坐下,完成了自己在三辯質問環節的光輝使命,台下不待第一中學自由人開口回答,便再次爆發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也難怪觀眾們如此興奮。在不超過一分鐘的時間裡,僅僅三個短短的提問,江水源就先後引用了五種古籍,其中既有《舊唐書》、《世說新語》這樣的常見書,也有《黃帝內經素問直解》、《幼科發揮》這樣的生僻書。然而無論是常見書還是生僻書,江水源都能娓娓道來,不帶半點磕絆,足見他的知識廣博,更見他記憶力超群!

在完成三辯質問環節之後,淮安府中隊的優勢已經是壓倒性的,連台下第一中學的校友和擁躉們也承認這一點,但這並不意味著淮安府中隊就可以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果然,在自由辯論環節第一中學的辯手先後拋出三四個極具殺傷力的問題,比如潘岳(就是著名美男子潘安童靴)與左思都是西晉文壇大家、辭賦高手,按照「相由心生」的說法,兩人相貌應該相似相近才對,可是根據《世說新語》記載,「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左太沖絕丑,亦復效岳游遨,於是群嫗齊共亂唾之,委頓而返」,一個是美到了極致,一個是丑到了極點,請問這是為什麼?嚇得傅壽璋、陳荻等人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他們有江水源這個大殺器。

江水源顧不上幫自由人曾平修改最後的總結陳詞稿,只好再次出馬。他先是援引《晉書·潘岳傳》原文,指出潘岳「性輕躁,趨世利。與石崇等諂事賈謐,每候其出,與崇輒望塵而拜」,並曾參與構陷愍懷太子,趨炎附勢,品格卑劣;而據《晉書·左思傳》記載,左思是「不好交遊,惟以閑居為事」、「退居宜春里,專意典籍」,是個隱士。兩個人在對仕宦的態度上恰好是兩個極端,在相貌上處於兩個極端也就可以理解了。至於愛好文學、擅長辭賦,用揚雄的話說,不過是壯夫不為的「雕蟲小技」而已。這才最終得以化險為夷。

躲過了第一中學最後的殊死掙扎,曾平的總結陳詞儘管乏善可陳,結果已經呼之欲出。 評委們的評分不出眾人所料,淮安府中隊以較大優勢贏得了這場比賽。

雖然在此之前第一中學隊已經有所預感,但真正宣布結果的時候還是如喪考妣,有個辯手乾脆在台上直接痛哭出聲。反觀淮安府中隊,一個個則是喜不自禁,頗有些彈冠相慶的味道。施軒更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搖頭晃腦地說道:「自淮安府中得之,由淮安府中奪之,一飲一啄、一得一失皆是定數,又何怨焉?」

陳荻不屑地撇撇嘴:「看到咱們獲勝,開始說漂亮話啦?想當初是誰大肆宣揚對手太強不可戰勝動搖軍心的? 逆境修仙 怪不得國父孫百熙先生在與RB開戰前,提議國會先通過『敵未退出我國土而言和者、敵我未戰而先言敗者,皆以漢奸國賊論處』的議案,看來真是很有見地的!」

施軒頓時語塞,滿臉青白不定。

在宣布比賽結果之後,評委們還會對雙方各位辯手的表現進行點評,熱心的觀眾也可以趁機與台上辯手互動。以往歷次比賽這個環節都是雞肋,除了少部分觀摩比賽的辯手,以及為了寫稿子的記者,其他觀眾基本上都會分分鐘走掉,弄得台上的辯手們都好生尷尬。評委們是下了無數次油鍋的老油條,這種事情見得多了,早已經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可以做到從容面對。

誰知今天事情有點古怪,比賽結果公布後台下觀眾還剩下大半。是觀眾品味突飛猛進,已經知道評委的點評才是辯論賽的點睛之筆?還是本場比賽太過精彩,讓觀眾和記者流連忘返?只需看一看留下的觀眾性別比例以及她們熱切眼神所看向的方向,個中緣由就能明白個七七八八。

江水源覺得評委的點評鞭辟入裡洞中肯綮,比如韓先汝分析「相由心生」,認為其內核是心先相而生、相隨心而變,用西方哲學的觀點來說就是唯心主義,其反面自然是唯物主義,但雙方在辯論過程中似乎都沒有上升到這樣的高度;周執笏則覺得「相由心生」可以從先心后相、相不盡心、心重於相等多個角度立論,不必單純株守「相由心生」這四個字。都讓他覺得耳目一新,眼界隨之開闊不少。

台下觀眾卻不這麼認為,他們只覺得一群糟老頭子站在台上啰里八嗦沒完沒了,簡直就是浪費時間、謀殺生命,而側著頭專心聽講、不時動手記筆記的小帥哥簡直萌爆了!恨只恨距離太遠、手機像素太爛,模模糊糊地拍不清楚此時的情景,否則存在手機里當作屏保,忽悠閨蜜說是新交的男朋友,饞得那些綠茶們口水四溢,想來也是極好的!

這時吳梓臣手裡帶長焦鏡頭的單反相機就成了無數人垂涎的神器,好些個女生羞答答地遞上一張紙條:「同學您好,這是我的電子郵箱,能麻煩您把今天比賽的照片發給我一份嗎?」——難道這不是男生們夢寐以求的事情?雖說吳梓臣品味比較獨特,也好懸沒樂出鼻涕泡來。至於給不給她們發、給她們中的誰發,就要看他的心情了,比如給長得丑的發、長得漂亮的不發?或者把小紙條疊成一摞,一三五發、二四六不發?

在眾人翹首企盼中,評委點評環節終於結束。主持人周執笏拿著話筒笑呵呵地說道:「不好意思,剛才耽誤了大家不少寶貴的時間。下面我們就進入互動環節,好不好?」

「好!」台下的歡呼聲氣壯山河。

話筒剛遞到台下,就成為一群人瘋搶的兌現,最終還是某位身強體壯、膘肥肉厚的豪放派女子力壓群雄群雌拔得頭籌,原因在於男的不想和她搶,而女的又搶不過她,結果讓女生男相的她坐收漁翁之利。這位將近二百斤的姑娘奪得話筒后,翹著蘭花指扭扭捏捏地問道:「江同學,請問你有女朋友么?」

話音剛落,原本指責斥罵她橫行霸道的女生們瞬間閉上嘴巴,紛紛扭過頭緊盯著台上的江水源,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表態。吳梓臣也放下手裡的相機,緊張地望著台上,生怕他真的說出某個人的名字來,讓原本完全屬於自己的老大突然脫離自己的掌控不翼而飛。

擠在人群中的浦瀟湘沒有像其他花痴女一樣搶話筒,但這個問題也是她非常想問的:究竟柳晨雨只是他關係比較親密的普通同學,還是已經確立了關係的男女朋友?她心裡除了和其他女生一樣默念「沒有!沒有!」,埋藏在血脈里的戰鬥渴望讓她心中燃燒著熊熊鬥志:論相貌、論家世、論聰明才智,我浦瀟湘輸給誰?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管你是柳晨雨還是誰!

柳晨雨更是心跳150以上。她不僅緊張,而且還非常矛盾:既希望江水源在這樣的場合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的名字,這該是怎樣的甜蜜啊?光是想想都覺得幸福稠得化不開。可她又害怕江水源真的說出來。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場又這麼多人,誰知道傳來傳去會變成什麼樣子?自己可一直都是乖乖女,誰又知道老爸老媽、親戚朋友、老師同學聽到之後會怎麼看自己?

面對著台下無數雙八卦的眼睛,江水源大為尷尬,期期艾艾地問道:「你們覺得在這種場合問這種問題,真的合適么?」

「合適!」台下的色女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江水源眼睛瞄向周執笏,周執笏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介面道:「雖然老頭子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我正好有個上初中的孫女,可是在這種場合問這種問題真的不合適!你想啊,早戀問題如果能在國學論難選拔賽的賽場上公開談論,那以後哪位家長還敢讓自己的孩子參賽?為了選拔賽能繼續舉辦下去,也讓老頭子我能有口飯吃,拜託各位能不能高抬貴手?實在不行,等會兒結束你們私底下問,好不好?嗯,下一個問題!」

「切!」失望的色女們齊聲鄙視道,然後拋開情緒,迅速投入到下一輪話筒爭奪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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