姌妃悄悄抹一把眼淚:「不若就交給妾身吧?讓妾身去跟孟侍郎說。」

皇帝不放心地道:「可是你現在正是身懷有孕,那孩子得的可是天花,近身不得。」 姌妃寬慰地笑笑:「妾身自然會為了腹中龍胎小心翼翼,再說我不過就是去跟孟侍郎好生賠個不是,會盡量仔細。」 皇帝不知道如何開口,因此點點頭:「那就有勞你了。」 「皇上太客氣,為您分憂原本就是妾身應當做的。」

皇帝不放心地道:「可是你現在正是身懷有孕,那孩子得的可是天花,近身不得。」

姌妃寬慰地笑笑:「妾身自然會為了腹中龍胎小心翼翼,再說我不過就是去跟孟侍郎好生賠個不是,會盡量仔細。」

皇帝不知道如何開口,因此點點頭:「那就有勞你了。」

「皇上太客氣,為您分憂原本就是妾身應當做的。」

背轉身,笑容里多少還是帶了苦澀。

文慶因為這件事情,被直接拉去慎行司杖斃了,再也沒有翻身之日。

就連那個太醫也被杖責之後逐出皇宮,以儆效尤。

事情並沒有完結,皇宮裡仍舊人心惶惶。

天花給大家帶來的驚恐並未就此散去。

每一個宮殿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著預防一事。

這件事情就連太后都驚動了,將皇帝叫過去,不知道問了什麼。

大家對於此事的罪魁禍首夏紫纖自然免不了背地裡詬病。大家一致認為,是她將這病災帶進了皇宮裡。

並且她在發現之後的處理方式,也令眾人頗多猜疑。

尤其是姌妃讓文慶將孩子直接交還給孟侍郎的時候,文慶顯而易見地驚慌表明,她們絕對不是想將孩子送回孟家。

一時間頗多猜測。

夏紫纖的思服殿暫時被封,裡面宮人都被禁足,即便皇帝再寵她,此事非同小可,也必須要有一個態度。

即便沒有按照宮規,制夏紫纖的罪過,這封了宮殿,也足以令宮裡的妃子們幸災樂禍。

姌妃坐在蒹葭殿的羅漢榻之上,斜靠著榻幾,几上擱置著幾碟乾果,兩盞果茶。

安生坐在榻幾另一側。

殿門敞開,夏紫蕪在院子里把玩著一捧薔薇花,將花瓣一片片摘下,丟得四處都是。

兩個宮女守在她的身邊,小心地看管著她,不敢懈怠。

姌妃端起果茶,輕抿一口:「這檸檬蜂蜜茶口味清香,入口酸甜開胃,的確不錯。」

安生低垂著眼瞼:「娘娘如今有孕,那山楂果雖然開胃,倒是盡量少吃為妙。若是胃口不好,就喝一點果茶,還可以養顏。」

姌妃將手中茶盞輕輕地擱置在几上,拈一塊碟子里的琥珀桃仁:「這核桃我頂頂不喜,覺得有股澀味,你這方子做成琥珀桃仁,酥脆清甜,還帶著芝麻的香醇,本宮倒是欲罷不能了。」

安生和緩一笑:「姌妃娘娘喜歡就好。」

姌妃用帕子擦拭擦拭蔥白一般的指尖:「相處了兩日,覺得愈加喜歡你了。難怪驚雲他為了你要死要活的。」

安生輕聲道:「其實,喻世子大半隻是在賭氣而已,我們兩人並未深交,何至於要死要活?」

姌妃輕嘆一聲:「緣分這個東西很是奇妙。有些人即便是兩兩相對一輩子,怕是也難以生出情愫來。而有些人,喜歡,只需要一眼。你呀,就是驚雲的一場劫難。

他自小到大,從來沒有受過什麼挫折,在你的面前,卻接連受挫。我真心希望,你們兩人能夠白頭偕老。若是不能,也希望驚雲他經此一事,磨礪了他的性子,成熟起來。」

安生沉默著不說話,也不反駁。

「你這樣聰慧,若是能嫁入我侯府,執掌中饋,不過是小菜一碟。」姌妃繼續道:「以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

「娘娘謬讚了,我這不過是迫不得已反擊而已。害人,非我所願。」

「誰願意害人呢?」姌妃輕笑:「不過你這反手之間,就給了那夏紫纖致命一擊,並且將文慶送上了黃泉路,真真地令本宮刮目相看。」

安生輕輕地道:「那只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而已。她若是沒有害人的心思,我也不會有可乘之機。」

「你對人性把握得很准,所以,每一步,都計算得天衣無縫。」姌妃由衷地道。

安生一聲苦笑:「我只是吃一塹長一智罷了,這些年裡一直如履薄冰一般生活在薛氏母女的夾縫之中,我懂得了看人臉色,揣摩人的心思。

夏紫纖心夠狠,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擇手段,所以,我算準了她得知孩子生了天花,必然會想要瞞天過海。

只是,沒有娘娘的人在暗中保護孩子周全,我是不敢鋌而走險的。這一步棋,我同樣是戰戰兢兢。

所幸,孩子安然無恙。否則她若是在夏紫纖身邊繼續待下去,我壓根就不敢保證,孩子能平安無事。而且我姐姐,也一定會受不了崩潰的。」

姌妃點頭,輕嘆一口氣:「孟大人已經向皇上告病,皇上也允了。我原本是想讓孟大人在宮門外跪上兩個時辰,向著皇上施壓的,也給夏紫纖一點顏色看看。 那年四月,那年深圳 但是那日里見到皇上仍舊毫不猶豫地偏袒夏紫纖,突然就心灰了,見好就收吧。」

「通過這件事情,可以看出,夏紫纖身邊擅毒之人並不是文慶,他沒有在夏紫纖身邊。否則,他應當一眼就能看出,孩子與奶娘不過是中了一點毒,與天花癥狀相似而已。」安生冷靜地分析道。

她原本以為,文慶會是那個擅毒之人,可惜,猜錯了。

不過,那擅毒之人並不在夏紫纖身邊,自己對付起夏紫纖來,便容易許多。雖然不過是半吊子的學問,但若是能搶佔先機,還有兩分勝算。

「所以,本宮才說你聰慧,一點小計謀,不僅除掉了對你有威脅的文慶太監,還試探出了夏紫纖的深淺。我都自愧不如啊。」

「娘娘只不過是不屑於與夏紫纖爭個短長而已,您還未將她放在眼裡。」安生低眉斂目,字斟句酌道。

姌妃勾唇一笑:「她進宮之後這樣張揚,一個皇宮裡的女人都盯著她呢,我的確是不想出手的。所以本宮這人情,你可要記著。」

安生低低地「嗯」了一聲:「安生銘記肺腑。」

姌妃「呵呵」一笑:「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你上次與我所說的那個法子不是太好,如今夏紫纖得皇上疼寵,這些微末的手腳並不足以對夏紫纖造成致命傷害,無關痛癢。

最好還是想一個一擊必中的計謀比較好。否則她有了警惕之心,我們日後再要下手可就難了。」 安生默然片刻,終於緩緩開口道:「打殺了夏紫纖並不是太難,難的是,引出她背後那下毒之人,這才是關鍵。」

姌妃疑惑地問:「你為什麼對於這下毒之人這樣感興趣?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棋逢對手,得遇良將,想要分出一個高低來?」

安生緩緩搖頭:「不怕讓姌妃娘娘知道,此人我們交手已經並非一次兩次。他使用的毒都是唐門毒藥,劇毒無比。我懷疑,與當初刺殺戶部李尚書和禮部周善禮的毒藥,出自一人之手!」

「什麼?」姌妃一驚而起,花容失色:「你,你的意思是說,夏紫纖與那些人有可能是同黨?」

「我不敢確定,只是懷疑而已。所以,我不急著打殺夏紫纖,而是想要放長線釣大魚,找出她幕後之人。」

姌妃頓時感到不寒而慄:「若是果真如你所言這般,也太過於可怕了。他們竟然能將手伸進皇宮裡來,安排夏紫纖接近皇上,那皇上豈不危險?」

「一切還沒有定論,安生不敢妄言,只是想要提醒姌妃娘娘知道。假如,我果真不是那夏紫纖的對手,有一日敗在了她的手下,娘娘切莫放鬆了警惕,自己要時刻小心謹慎。」

姌妃不過是略一思忖:「既然夏紫纖背後之人這樣可怕,你何苦要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直接快刀斬亂麻,你我二人攜手,除去夏紫纖豈不保險?」

安生輕輕地咬著下唇,似乎也是萬千糾結:「我希望這線索能夠對師父和喻世子有所幫助。」

姌妃輕輕地蹙了眉:「為了冷南弦,你甘願以身涉險?」

安生篤定地點頭:「師父是受我拖累獲罪,我總不能袖手旁觀。找出這下毒滅口之人,順藤摸瓜,大白真相,也是一條重要的線索。」

「可是我怕到時候即便是定國侯府的招牌也保不住你。」 傲嬌與病嬌的日常 姌妃憂心忡忡地道。

安生輕輕搖頭:「我會見機行事,盡量保全自己。」

外間夏紫蕪拿著薔薇花興沖沖地闖進來,沖著安生神秘兮兮地道:「花里有小蟲子。」

兩個宮女跟在身後,阻攔不及,有些無奈。

安生沖著兩人揮揮手,屏退下去。

她手腕一翻,拿出一粒藥丸,遞給夏紫蕪:「乖乖坐著吃糖豆。」

夏紫蕪一把便奪了過來,興奮地丟進嘴裡,不消片刻,便眼帘沉重,身子一歪,靠在一旁沉沉睡去。

「又給她服用了軟筋散?」

安生點點頭::「幸好,夏紫纖忌憚著我現在的身份,沒有將我直接送進瘋人塔里,為夏紫蕪醫治,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而且,她算計我簽下軍令狀,也正好給了我出入御藥房的借口。

夏紫蕪留在我的身邊也無所謂。我每天給她按時服用軟筋散,不怕她會突然發瘋,給我招惹什麼禍事。只是,我害怕再有人從中暗做手腳,所以出入間不得不將她隨身帶在身邊罷了。」

姌妃不放心地問:「這夏紫蕪你確定已經瘋症了?」

安生篤定地點頭,清冷一笑:「這一點您儘管可以放心,娘娘您大概不知道瘋人塔是個什麼樣的所在,裡面暗無天日,一群瘋瘋癲癲的瘋子圈養在裡面,就算是好人,在裡面時日久了,怕是也不正常了。

更何況夏紫纖將她送到我的身邊,我因為不放心,偷偷給她餵食了可以令腦子逐漸錯亂的藥物,即便她先前是裝的,這一次也確定瘋了無疑。

但是在娘娘跟前,不得不提防,每次都給她服藥令她昏迷,免得衝撞了您。」

姌妃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如此我便放心了,否則心裡總是嘀咕,覺得此事是夏紫纖的一個陰謀。」

「夏紫蕪恨我入骨,一直心心念念想著殺了我。 一夜孽情:吻別豪門老公 而且有那軍令狀,若是她突然凶性大發,招惹了禍事,我一樣要有責任。夏紫纖將她留在我的身邊,也是用心良苦,她就是一場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禍事。」

「你若是想現在出宮,本宮也不攔著你。」姌妃默然片刻后,對安生擔憂地問道。

安生輕輕地搖頭:「我突然覺得,待在姌妃娘娘身邊,被您護在羽翼之下,是最為安全的。我若是離了這裡,怕是隨時都有性命之危。」

「可是你……」

安生輕輕地眨眨眼睛:「我心裡有數,娘娘儘管放心就是.」

姌妃無奈地勾唇,然後掩唇一笑:「本宮也不過只是順口一說,我怎麼可能捨得現在就放你離開呢?尤其是我正有身孕的時候。打殺了夏紫纖,本宮就靠著你了。」

安生*地絞著一方帕子:「夏紫纖身邊沒有會使毒之人,那一切就好辦多了,想要將她置於死地也不過只是輕而易舉。我上次與娘娘提起,讓您幫我尋的那幾味藥材可曾齊全?」

姌妃頷首:「已經準備好了,一會兒我就命人給你送過去。」

安生點頭:「只要我將此毒煉成,無色無味,中毒之後,無跡可尋,想要將夏紫纖置於死地,而後全身而退,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姌妃眸光閃爍:「本宮自然是信得過你的。一會兒藥材送過去之後,你要抓緊時間,本宮也好見機行事。」

安生輕輕地「嗯」了一聲:「那太後娘娘那裡觀音像一事,娘娘可曾安排妥當?」

「已經安排了人手,提前在那觀音像上做好了手腳。這一次,一定要坐實她這禍國妖女的罪名,最好讓太后將她趕出皇宮裡去,也省得我們再下手。」

安生站起身來:「如此,我便不多打擾了,恭候娘娘佳音。」

姌妃坐著未動,只是又擔憂地看了安生一眼,欲言又止。

安生沖著她眨眨眼睛:「安生告退。」

轉過身來,夏紫蕪依舊睡得正酣,唇角掛著涎水,手裡還攥著那朵凋零了的薔薇花。

安生蹙眉推推她:「夏紫蕪!」

夏紫蕪揉揉鼻子,不耐煩地轉了個身。

姌妃輕笑一聲:「睡得倒是香甜。」

「藥力猛,會令她有片刻昏迷。」安生彎下腰,伸手在她鼻端晃了晃:「起來,回去了。」

夏紫蕪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誇張地打了一個哈欠,扭臉見是安生,嬉笑著將手裡的薔薇花遞給她看:「花,聞聞可香了。」

不再像以前那般歇斯底里的夏紫蕪眸子里一汪清純,不像是瘋子,更像是不諳世事的孩子。

安生笑著聞了一口:「香,真香。」

夏紫蕪便爬起來,滿臉歡欣地尾隨著安生去了。

姌妃從殿里走出來,望著安生離去的背影,憂心忡忡。

短短几日時間,不過彈指。

天花給宮裡人帶來的恐慌很快消散下去,重新恢復了悠閑與安寧。

皇帝再次出入于思服殿,夜夜笙歌。夏紫纖依仗著自己滿身的才學和楚楚可人的樣貌,重拾恩寵。

宮裡的女人們眼巴巴地盯著思服殿,紅了眼睛。

或許,情愛之中的男人都是如此,蒙了眼睛,懵了腦子,滿心滿眼看到的,都是那個女人的妖嬈。

夏紫纖已經將皇帝迷得百依百順。

聽說,薛氏不僅風風光光地重新回了夏家,還被封了誥命夫人。

夏家一門,已經褪去了夏紫蕪帶來的恥辱,出了一個皇妃,一個侯府世子妃,變得無上榮耀。

夏員外雖然仍舊還是戶部的右侍郎,但是在朝中的地位卻水漲船高。雖然頗多人背地裡非議與不屑,表面上,見到夏員外卻是笑臉殷殷,帶著奉迎。

只有夏員外自己,心裡苦不堪言,面對著朝中同僚的恭賀聲,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戰戰兢兢地等待著最終你死我活的結果,束手無策。

安生閉門不出,在自己的房間里埋頭研究毒藥。

夏紫蕪就一直圍繞在她的跟前,嘰嘰喳喳地說話,好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旁邊伺候的宮人得了姌妃叮囑,小心翼翼地守著,唯恐夏紫蕪突然就發起狂來,對安生不利。

所有的利器,火摺子等危險物件全都收了起來,而且在夏紫蕪的手腕腳腕上帶了銅鈴,作為警示。

安生不怕,倒不是因為夏紫蕪服下了軟筋散,而是,夏紫纖如今的得勢,令夏紫蕪有了生活的希望,她不會冒冒失失地對自己下手,輕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是夏紫纖留在自己身邊最後的致命一擊。

房門被輕輕叩響,有宮人推門進來,福身回稟:「安生姑娘,我家娘娘有請。」

是夏紫纖跟前的宮人。

安生手下一頓,將藥材慢條斯理地收揀完畢,鎖在箱子里,方才仔細地凈過手:「好。」

夏紫纖的宮殿,安生是第一次來,正受寵的妃子住所,其奢華自然不同凡響。

一腳踏進殿門,她便被幾個宮人攔住了。

「請安生姑娘恕罪,為了我家娘娘安危,我們必須要搜查一下您的身子。」

安生側著耳朵聽,內殿鴉雀無聲,夏紫纖若是在,肯定是聽得到宮人說話。

COMMENTS

WORDPRESS: 0
DISQUS:

近期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