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慢慢地朝我走了幾步,把臉湊近了一些,奸笑道:“極氣雖好,亂用也是要入魔道的。”

“你……” 我很想罵幾句話出來,但是隻喊出來了一個字,便再也發不出來聲音了。 太虛大聲喊道:“陳元方,你癱了!這次,不用我廢你的功力,你也玩不轉了!這不是天助我嗎?咹?” 太虛興奮地回過頭看着陰陽子,道:“他再厲害,又有什麼用!我不出一個手指頭,就制住了他!” “老祖厲害!

“你……”

我很想罵幾句話出來,但是隻喊出來了一個字,便再也發不出來聲音了。

太虛大聲喊道:“陳元方,你癱了!這次,不用我廢你的功力,你也玩不轉了!這不是天助我嗎?咹?”

太虛興奮地回過頭看着陰陽子,道:“他再厲害,又有什麼用!我不出一個手指頭,就制住了他!”

“老祖厲害!”

“老祖天下第一!”

“無人能比!”

“天理宗萬年長存!”

李雋等人這時候也已經才之前的震驚中回過味兒來,都高興的嚷了起來。

我腦子裏“嗡嗡”直響,一片噪雜,幾乎要暈眩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嘆息悠悠傳來:“唉,太虛,你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誰!”

太虛就像是一個正在行竊的賊,突然被人當場緝拿,瞬間變得面無人色!

他那雙深水碧波似的眼睛裏,第一次散發出驚恐的光芒!

他慌亂地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和他同樣驚恐的天理教衆。

大殿內除了我們,沒有別的人。

太虛更悚然了。

有人在觀音殿外說話,在盯着他,在警告他,他卻一無所知! 在我聽來,這聲音熟悉的很,正是先前與我以“心領神會”溝通的的那個聲音!

毫無徵兆的響起,又毫無徵兆的消失。

對太虛的問話,也沒有一詞一字的回覆。

就在衆人都驚慌失措的時候,那聲音又突兀地飄進來了一句:“太虛,你找不到我。”

這聲音唬的衆人又都是各自一顫,我雖不能動彈,卻聽得更清楚了,就是那個聲音。

但卻聽不出來是從哪個方位傳進來的。

李雋、周興等人也張皇四顧,像受驚了的野獸一樣。

“是誰!”

太虛忽的發狂似的,身子彷彿陀螺極快地轉了一圈,夾雜着兩手猛揮,剎那間勁風四起,整個觀音殿都“呼呼”作響,只聽得“啪、啪、啪、啪”數聲擊打之音,觀音殿的前後正偏五扇門,高低大小六扇窗一股腦全都被震了開來,露出黑黢黢的莽荒夜色。

月亮、星星彷彿都躲了起來似的,也或許是觀音殿內亮着燈泡的緣故,殿外竟像是沒有絲毫的光芒透進來。

只有些許涼風,若有若無,飄飄渺渺的潛伏入殿。

我渾身上下又麻又木又漲又癢又熱又憋的難受,被那暗風一吹,稍稍舒服了一絲,頭腦也爲之微微清醒。

我瞪着夜眼往外看去,什麼也沒有。

wωω •ттkan •c o

不但人影,就連剛纔的人聲都不再聽聞,就彷彿從未響起過。

“你究竟是誰!出來!”

太虛飄忽間已至後門前,朝着黑夜厲聲喝道。

沒有人應聲。

李雋、周興等人面面相覷,臉色都十分難看,林惠吶吶的說道:“老祖,恐怕是真的沒人吧……”

太虛猛地轉過臉來,一雙沒有眼珠子的眼睛散發出碧幽幽的可怖光芒,盯着林惠道:“沒人?剛纔你們誰沒聽見那聲音?嗯?”

孟隆嚅囁道:“我聽見了。”

李雋道:“我也聽見了。”

周興也說:“我……”

太虛厲聲打斷他,道:“都聽見了,怎麼會沒人!咹?”

“對,怎麼會沒人呢?我就在這兒,你找不到。”

那聲音又突兀的穿了進來,像一股風夾着雪,又快又冷又模糊。

“放屁!”

太虛再也無法從容淡定了,爆炸似的罵了一聲。

這一聲呵斥震得觀音殿內嗡嗡作響,餘音未絕之際,太虛身形一晃,倏忽間已經奔出觀音殿,但見各處窗口都鬼魅般的掠過一道會影,緊接着又消失不見,剎那間,那灰影又從觀音殿的前門飄下,迅即又入了殿內,卻是太虛轉了回來。

他的臉色青灰的和殿內的塑像顏色一樣,夢囈一般的說道:“我看了一圈,沒有人……你們說會是誰?天下間還有誰能躲過我的耳目,能躲過我的搜捕?啊?是誰?”

衆人都靜默無言,只巴巴的大眼瞪小眼,我有心想出聲挖苦幾句,但話堵在喉嚨裏,硬是發不出聲音。

此時此刻的我,自脖子以下,竟全都沒了知覺。

我心中淒涼至極,不停地想,是不是真的要癱了?

太虛兀自喃喃自語:“邵如昕?她是女的……張熙嶽?他沒這麼大本事……曾老怪?失蹤了幾十年了……陳天默?他已經死了啊……難道是……”

太虛的眼中陡然散發出一股異亮異亮的光芒,他大聲喊道:“陳天佑!是你?哈哈,我猜到你了!你見不過自己的重孫子受苦吧?啊?你怎麼不敢出來?你出來呀!六十年前,我不是你的手下敗將嗎?你怕什麼?你進來!你出來!你是夜眼,我是瑩目!你再來跟我比!”

太虛瘋魔了一般,全然失去了之前的那份瀟灑、淡定、雍容、大氣,此時此刻只像是個喝醉酒了以後罵街的漢子,又像是吵架吵紅眼了的潑婦。

“我如果出來,你就要倒黴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來,太虛大吼一聲:“果然是在後門!”

吼聲中,太虛的身子旋風般地裹了出去,卻突然有數道破空之音“嗤”、“嗤”、“嗤”的倏忽而至!

“不好!有暗器!”

周興大叫一聲,幾乎與此同時,只聽“嘭”、“嘭”、“嘭”的數聲爆響,剎那間,大殿內一片漆黑!

觀音殿裏的所有燈泡,全都被擊碎了!

我的夜眼看得清爽,李雋、周興、孟隆等人驚慌不知所措,想動,又不敢動,都側着臉支起耳朵聽動靜。

這時候,一道鬼魅似的身影擦着地,從觀音殿後門滑了進來,在地上一掠,然後忽的抄起我,往觀音殿西側的牆角里一放,我還沒看清是誰,那黑影又擦着地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衆人,除了我,連帶陰陽子在內,竟沒有誰發現這一幕!

我驚得無法言喻,這人莫非就是剛纔“心領神會”那人?

燈泡是他打碎的?

他既然能潛進來,爲什麼不把我帶出去?

把我放在這個牆角里是什麼意思?

他那麼大的本事,躲着太虛,又是什麼意思?

正無法理會,只聽“呼”的一聲,風起處,太虛的身子已經閃了進來。

“誰!”

“是誰!”

殿內一片喧譁,李雋等人紛紛呵斥,太虛道:“是我!誰把燈弄壞了?”

“不知道。”衆人垂頭喪氣。

“一羣廢物!”

太虛怒罵一聲,又朗聲道:“陳天佑,你躲躲藏藏不肯現身,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你以爲你打碎了這殿內的燈,就能仗着夜眼偷襲了嗎?真是好打算!我讓你失望了!你瞧瞧我的道行!”

我在角落裏眼睜睜的看着太虛從懷裏掏出來一隻葫蘆——就是裝蜈蚣的那隻,擰開蓋子,口朝下,往地上倒了倒。

難道是放蜈蚣?

卻聽“啪”的一聲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須臾間,駭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東西竟似是扎進了磚裏,忽的開始生根發芽,緊接着以極快的速度藤藤蔓蔓的往上長,如葫蘆架似的!無憑無借無依無靠,卻長得堅實不倒!

太虛冷笑着,傾着葫蘆往地上又倒了些液體,有“滴滴拉拉”的響聲,似乎是水。

那葫蘆架上發麪團似的,竟迅速結出一隻只拳頭大小的葫蘆,足足有四五十個!

我看的已經是目瞪口呆了!

這戲法只在古籍裏出現過,據說現在已經絕了,可太虛竟似玩的一樣!

而且看太虛的行狀,這還不算完!

只見他伸手往外一張,又一抓,嘴裏喝道:“日月精華,皆入我彀!開葫蘆,借光來!”

那四五十個葫蘆一個個開膛破肚似的打開,然後散發出異亮的光芒,像一團團火光似的,霎時間便照的整個觀音殿通亮如晝!

衆人都呆呆傻傻的看着,彷彿喝醉了酒,夢遊了身,不知所以。

也只是一瞬,孟隆忽的捶胸大叫一聲:“老祖萬歲!”

“老祖萬歲!”

“老祖萬歲!”

“……”

他們都發了瘋似的嚷了起來,一個個興奮的紅光滿面,又叫又跳。

只太虛看了一眼地上,詫異道:“陳元方呢?”

“啊?”

“哎?”

衆人紛紛回過神兒,臉色重又驚詫,太虛卻是一眼看見了我歪在角落裏,稍定了定神,狐疑道:“他能動了?”

陰陽子半死不活的喘着氣,道:“老祖,我沒聽見他有動靜,不過剛纔好像有一陣風吹過,是不是他用的什麼法術,把自己吹走了?”

“放屁!”

太虛輕蔑的罵了一句,道:“你是被他嚇傻了!他有那麼大本事,怎麼不把我吹走?咦,這地上是什麼東西?”

說着,太虛忽的俯身在地上撿起來一根黑黝黝的條狀細物,湊到眼前觀察,我早看的分明,那是——鐵釘!

我心裏猛地一陣狂喜,是老爸來了!

剛纔打碎燈泡的暗器,都是老爸打出來的鐵釘!

他既然來了,那就說明,陳家村安然無恙!

邵如昕的計劃落空了!

太虛的計劃也落空了!

但隨即,我又黯然神傷,自己這副樣子,又要拖累老爸了。

“先別這麼想。這正是你莫大的機緣到了!”

突然間,那聲音再次傳到我的耳朵裏。

我一驚,心中立即應道:“我走火入魔弄的全身都癱了,又有什麼莫大的機緣?”

剛起了這個念頭,忽然又想起之前元嬰冒險出手,而這人見死不救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陣光火和厭惡,暗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存着什麼心?看笑話嗎?”

說這話,我忍不住又去看地上元嬰留下的痕跡,但是這一看,我腦海裏轟然一聲響,那些黑色沫子統統不見了!

除了木劍燒成的灰,血水浸透的沙子,燈泡碎落的渣子以及幾根鐵釘,再沒有別的東西!

元嬰徹底寂滅了?

我完全懵了!

恍恍惚惚中聽見一個聲音說道:“老祖,這鐵釘不是尋常的鐵釘,陳家當代家主陳弘道的獨門暗器就是這鐵釘!”

“哦?是陳弘道來了?剛纔難道是他一直在搗鬼?我說呢,如果是陳天佑,怎麼會不敢出來。”

太虛的聲音驟然輕鬆了許多,道:“你們都說他只練功不練法術,精於一門,所以年紀輕輕就天下無敵了,我卻不那麼相信。不過他既然來了,那陳家村的佈置應該是落空了。”

太虛失望的嘆了一口氣,接着又朗聲說:“陳弘道,既然來了,何不出來相見?你忍心看你兒子癱死在這裏嗎!” 沒有人回答太虛的話。

一片靜寂。

空空的一個徒弟,兩個中年和尚裏的高個子,突然嚅囁道:“老祖,那聲音不像是陳弘道的……”

“你是清無吧?”太虛瞥了那和尚一眼,道:“你認得陳弘道?”

清無道:“離得不遠,他來過這裏。我能肯定,那說話的聲音不是他的。不過,鐵釘是他的獨門暗器。”

太虛的臉頰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沉聲道:“這麼說,外面不是一個人,有陳弘道,還有另外一個高人……那一定是陳天佑!他不敢進來,是怕我了……”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落地聲悄悄響起,彷彿有人往地上撒了一小撮沙土似的。

我渾身無法動彈,精神全在六感,反而聽得清晰,這似乎是腳步踏地的聲音。

那聲音並不是一宗,細聽起來,間或略有不同,若真是腳步聲,則肯定不止是一個人。

太虛像是也聽到了些動靜,一擺手,讓衆人都靜默下來,他側着臉,豎起耳朵凝神屏息收納消息。

但那聲音突然沒了,就像是有人在說話,驀的被一雙有力的手掐死了脖子,戛然而止!

突然間,“嗤”的一聲輕響乍起,突兀間又不知分成了幾道,從四面八方,以天女散花的態勢,流星劃落的速度,擦着烏光,耀進光芒璀璨的殿內!

“暗器!”

“是鐵釘!”

“陳弘道!”

“……”

衆人嚷嚷着,覷着鐵釘來勢,紛紛躲避。

“哼!”

太虛卻遇驚不驚,從鼻子裏重重的發出一聲不屑之音,雙手箕張,在空中虛無的一籠,彷彿在摩挲什麼東西似的,那些鐵釘忽的轉換方向,如被吸鐵石吸附着,朝太虛聚攏。

“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太虛冷笑一聲,雙手已經攥滿了鐵釘,微微一張,鐵釘紛紛落地,“叮叮噹噹”的亂響一片。

周興道:“老祖,這鐵釘是自後門、後窗打進來的。難得的是,從不同方位,以不同時間打出,卻同時奔至。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這手法,這暗器,除了陳弘道,再無第二人。陳天佑雖然也有這手法,但是他不用鐵釘,他用石子!”

太虛道:“我當然知道陳天佑用的是石子,幾十年前就那樣!”

林惠仰着他那張看似老實的臉,道:“老祖,要不要我們出去?陳天佑、陳弘道爺倆就算再厲害,也不是咱們的對手!把他們也抓來!”

太虛盯着殿外獰笑一聲,道:“出去?咱們在明,對頭在暗,出去幹嘛?先不忙。陳天佑只管捉迷藏,陳弘道又不露面,只打暗器,他們爲的就是引蛇出洞。咱們出去了,他們好進來救人。所以,咱們與其變主動爲被動,怎如在殿內安坐,守株待兔的好?“

李雋沉吟道:“這樣固然是好。但是時間長了,拖到天明,對咱們不利。現在或許只有陳天佑、陳弘道爺倆,但是再等等,就不好說了。”

太虛幽幽道:“時間不會長的——去把陳元方弄過來,我挖他的眼珠子,看陳天佑、陳弘道進不進來!”

太虛話音剛落,又是“嗤”、“嗤”的破空之音響成一片,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

COMMENTS

WORDPRESS: 0
DISQUS:

近期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