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蘇曉蔓見我磕頭,也跟着又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後,我拉了蘇曉蔓一下,淡聲道:“這次事情後,我希望你能以吳老太太乾孫女的身份,參加她老人家的喪事。” 她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地面的屍體,輕聲嗯了一聲。 見此,我沒再說話,擡步走回吳老屍體邊上,就發現那黃金善在吳老屍體上以北斗七星的方式插了七枚壽釘。 我皺了皺眉頭,他用的這方式

磕完頭後,我拉了蘇曉蔓一下,淡聲道:“這次事情後,我希望你能以吳老太太乾孫女的身份,參加她老人家的喪事。”

她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地面的屍體,輕聲嗯了一聲。

見此,我沒再說話,擡步走回吳老屍體邊上,就發現那黃金善在吳老屍體上以北斗七星的方式插了七枚壽釘。

我皺了皺眉頭,他用的這方式,我知道,是利用七枚壽釘,將煞氣鎖在吳老屍體內。

說實話,他這手段殘忍至極,他鎖住的不但是吳老體內的煞氣,還斷了吳老投胎的機會。

這種方式我也會,但我沒用,不是我不想贏,而是用這種手段贏了不光彩,就如師兄所說的那般,身爲鬼匠,得有傲骨,不可用旁門左道之術,而黃金善用的這手段就是旁門左道之術。

那蘇曉蔓見我皺眉,就問我怎麼了,我說了一句沒什麼,便讓她解開綁在我手臂上的斧頭,開始繼續忙着打三關的事。而那邊的黃金善回到吳老太太屍體邊上,估摸着是看出我的用意了,就想着把吳老太太眼角邊上的木屑灰擦了。

一直盯着我們的老木匠,哪裏會讓他如意,大聲叱喝了一句,“黃金善,規矩不可壞,一旦壞了規矩,別怪老夫不認人。”

那黃金善哪裏敢再擦,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便是開始忙碌吳老太太的屍體。

當時的我,一心忙着打三關的時,也沒怎麼去關注他那邊的事。

待我這邊剛弄好打第三個關口,我整個人差點沒虛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就在我喘氣這會功夫,我斜眼瞥了黃金善那邊,就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地一幕。

但見,那黃金善跟他邊上那中年漢子已經將吳老太太的屍體放入棺材,倆人擡着棺材蓋正準備蓋上。

陡然,棺材內毫無徵兆地伸出一雙手臂,那手臂直挺挺地指着天花,緊接着,吳老太太的屍體赫然起身。

這嚇得我們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特別是跟黃金善來的那些地痞流氓,一見這情況,哪裏敢留下來,一個個跟見鬼似得,爭先恐後朝門口跑了過去,嘴裏不停地尖叫,大叫詐屍了,鬧鬼了。

然而,真正恐怖的事還在後面,那吳老太太雙眼的位置,原本只有兩個空蕩蕩的眼眶且猙獰,但我敢拿性命起誓,她老人家眼眶的位置絕對沒有鮮血。

可,就在她老人家起身後,眼眶的位置不停地有鮮血冒了出來。

漸漸地,那鮮血愈來愈多,不到片刻時間,原本還是米色的棺材,愣是染成了紅色,宛如鮮血欲滴,被外面照進來的陽光一射,整口棺材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顯得格外刺眼。

坊間有言: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這話絲毫沒錯,隨着棺材被染成紅色,那黃金善雙眼一凸,滿臉恐慌地盯着吳老太太,唰的一下就跪了下去,不停地磕頭,顫音道:“媽,媽,我錯了,我…我…我不該利用您老人家的心願去滿足自己的私慾。。”

“媽,媽,您原諒我吧,媽,求您了,兒子再也不敢了。”

“媽,媽,兒子…。”

不待那黃金善說完,只聽到砰的一聲響動,整口棺材刷的一下散了架,邪乎的是,一般棺材散架後都會朝兩邊倒。

但,這次的棺材散架後,竟然朝黃金善那邊倒了下去。 那黃金善當時正跪在地面磕頭,隨着這棺材倒下去,所有的棺材板正好砸在他頭上。

說實話,以棺材板的重量,再加上棺材僅僅是放在兩條長木凳上面,高度也僅僅只有六十公分,絕對砸不死人。

但,那黃金善被這麼一砸,立馬軟了下去,四肢不停地抽搐。

有些事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因爲就在黃金善倒下的一瞬間,吳老太太的屍體也朝那邊倒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側着倒在黃金善邊上,而黃金善的頭剛好挨着吳老太太的胳肢窩,吳老太太的另一隻手則剛好壓在黃金善腹部。

乍一看,就好似一位母親抱着自己的孩子,正在哄孩子入眠。

漸漸地,黃金善抽搐地頻率愈來愈慢,愈來愈慢。

看到這一幕,我們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八九雙眼睛一直盯着吳老太太那邊。

良久,我回過神來,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黃金善會怎麼死,但我只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忽然,我腦子閃過一個詞,作繭自縛。

“川子!”就在這時,三師傅走到我邊上,在我肩膀拍了拍說,“這黃金善作惡多端,害了不少人,死有餘辜,沒啥值得可憐。”

我重重地嗯了一聲,這黃金善的確作惡多端。可,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話,‘膝下承歡事,子息難健全。不如伴畜眠,泉下共團圓。’

猶記得六叔死亡時,他的屍體被晾在天台上,手臂上寫着兩行話。

起先,我以爲這話是罵那些性工作者,而現在看來,可能不是這意思。

我會這樣想,是因爲黃金善請了幾個德高望重老木匠當裁判,而在這期間,黃金善對幾個老木匠也是尊重有加,特別是黃金善要擦掉吳老太太眼角的木屑灰時,老木匠僅僅是說了一句話,他便立馬遵循了。

心念至此,我臉色一沉,也就是說黃金善在別的方面幹出來的事,人神共憤,但在尊師重道這一塊,卻是做的挺好。

否則,以黃金善帶來的那些人,絕對不至於懼怕那幾個老木匠。

就這麼一個尊師重道的人,會在木雕的呂洞賓身上雕刻‘膝下承歡事,子息難健全。不如伴畜眠,泉下共團圓。’這樣的字眼嗎?

我感覺不會,原因很簡單,我們鬼匠對祖師爺一向尊重的很,而這個祖師爺並不是單單指祖師爺魯班、張良,還包括各種行業的祖師爺,這是所有行業的一個潛規則。

打個很簡單的比方,您不是道士,卻看到有人在道家祖師爺老子身上亂雕亂畫,您會制止嗎?

我相信您絕對會。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朝吳老屍體的雙臂看了過去,他雙臂並無雕刻任何字樣,這讓我立馬朝吳燦看了過去,就發現那吳燦雙眼無神地盯着黃金善跟吳老太太的屍體,渾身瑟瑟發抖。

我走了過去,淡聲道:“你纔是隱匿最深的那個人吧!”

他微微擡頭瞥了我一眼,豆大的眼淚簌簌而下,也不說話,整個人宛如行屍走肉一般朝吳老走了過去。

待走到吳老邊上,他猛地朝吳老跪了下去,歇斯底地喊了一聲,“爸,兒子不孝,對不起您吶,我不該用謊言騙三娘把你們的孩子活生生地埋了,我更不該跟黃金善串通一氣。 明末異姓王 可…,這些年以來,你即便在牛望村,也未曾關心過我一句,你的眼裏只有杜三娘跟那個野種,我…我…我恨你。”

說着,他嚎啕大哭起來。

聽着這話,我徹底明白過來了,這吳燦估摸着在整件事中是一個說客的身份,不停地挑唆杜三娘、吳老與黃金善的關係,再聯想到吳老太太的死狀,我懷疑吳老太太很有可能就是他給弄死的。

就在這時,那吳燦也不知道是醒悟了,還是咋回事,他將吳老身上的七枚壽釘拔了出來,嘴裏不停地說:“爸,我這輩子不能孝順你了,若有來世,兒子定當好生伺候您,直到您老壽歸正寢。”

剛拔完七枚壽釘,他擡手朝吳老臉上摸了過去,磨蹭了幾下,他好似想起什麼,撈起邊上的鋸子,一把拽住自己頭髮,用力鋸去。

瞬間,三千青絲落地。

我們所有人靜靜地看着他,沒任何人說話,整個場面萬籟俱靜。

約摸過了十分鐘的樣子,那吳燦原本一頭齊肩且靚麗的頭髮,此時卻只有四五公分的樣子,且參差不齊,他緩緩地放下手中的鋸子,柔聲道:“爸,我知道您討厭兒子裝扮成女人身,兒子這就恢復男兒身。”

他一邊說着,一邊朝自己手掌吐了幾口唾液,猛地朝自己臉上擦了過去,應該是在卸妝。

約摸擦了一分鐘的樣子,他摘下長長的假睫毛放在邊上,又將自己身上的衣物緩緩地褪下,僅剩下一條短褲。

此時已近冬季,他凍得渾身瑟瑟發抖,嘴脣都烏了,嘴裏卻哭着說:“爸,我現在是男人了,是真正的男人了,下輩子一定做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說完這話,他朝我看了過來,衝我微微一笑,說:“小兄弟,謝謝你,若有可能,我想將這房子拆了,把我爸、我媽(杜三娘)、我弟(杜三娘跟吳老的孩子)、我姑媽、我表哥以及我都葬在這裏。”

我一聽,立馬明白他的打算了,就發現他已經撈起一把斧頭,緩緩地躺在吳老懷裏,又拿起吳老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腹部,手中的斧頭則放在自己脖子上。

一用力,殷紅的鮮血,順着斧頭往外溢了出來。

他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並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是一臉微笑地看着吳老。

看着,就這樣地看着。

也不曉得是這房子的天花板漏水,還是咋回事,吳老眼角的位置溢出兩顆晶瑩剔透的液體,滑過吳老的臉龐,落在吳燦的頭髮上。

霸道總裁深深寵 吳燦好似感覺到有液體落在發跡上,他緩緩鬆開斧頭,用沾滿鮮血的手朝吳老臉上摸了過去,斷斷續續地說:“爸…我…我不…恨…你了,只恨…世間…爲什麼…要有昌妓…這個行業,它…它…它毀了我的一生,毀…毀了…無數個…家庭,我…我…更恨這社會上…爲什麼要有錢這種東西…我…。”

言未畢,手已停,志未展,人已終,獨留我們一衆人出神地盯着吳燦跟吳老。

良久,我眼睛有些溼潤,三師傅亦是如此,就連那幾個老木匠也是這般,至於蘇曉蔓早已哭成了淚人。

就這樣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三師傅拍了拍肩膀,我纔回過神來,擦了擦有些溼潤的臉頰,心中卻是迷惑的很。

我迷惑吳燦爲什麼會選擇自殺。

我迷惑吳燦所做的一切到底爲了什麼。

我迷惑吳燦爲什麼在呂祖的木雕刻上膝下承歡事,子息難健全,不如伴畜眠,泉下共團圓。

本以爲這一切都是謎題了,卻不料蘇曉蔓的一句話,令我渙然大悟過來。

她說:“吳…姐,不,是吳哥哥,他是爲了自尊而死。”

呼!

人,或許就是這樣吧!

在矛盾中活着,又在矛盾中死去,恍然回神,這輩子盡在矛與盾之間。

就如你我,儘管生活太多不如意,但你我依舊堅強地活着,當遇到自己憎惡之人時,本性地想打他、罵他,甚至殺他,最終卻只能對那人強顏歡笑。

這或許纔是真正的人吧!

又如吳燦,他本意爲自尊而活,卻偏偏以男人身從事了那個行業。

我盯着地上的四具屍體有些入神了。

就在這時,老木匠走了過來,他的一句話,令我從傷感中走了出來,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雙手緊了緊拳頭。 那老木匠說:“小兄弟,老夫昨夜才趕過來,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但眼下,老夫覺得你應該想好怎麼打好這口棺材。”

說話間,他朝吳老的屍體瞥了一眼。

我懂他意思,他指的是吳老的屍體被黃金善以北斗七星的方式鉚入七枚壽釘,將煞氣鎖在體內,想要讓吳老平安無事地入殮,唯一的辦法是利用陽氣中和他體內的煞氣。

而想要中和他體內的煞氣,唯有讓這口棺材的陽氣更甚。

肯定有人會問,那七枚壽釘不是被吳燦拔掉了嗎?

從客觀上說,的確被吳燦拔掉了,但從整體來說,他拔出來的僅僅是壽釘,對其體內的煞氣毫無任何影響。

打個簡單的比方,就如砌房子時,將水泥與沙再摻水,攪拌一番後,其堅硬度宛如一趟爛泥,一旦用容器將其固定後,過不了多長時間,其堅硬度不說堅硬如鐵,至少算的上堅硬,即便將容器取走,其水泥的硬度依舊是堅硬異常。

而黃金善的七枚壽釘鉚進吳老的屍體,這七枚壽釘便如同容器,將吳老體內的煞氣固定了,即便取走七枚壽釘,依舊如此。

說實話,倘若黃金善沒有在吳老身上鉚入七枚壽釘,以我目前打出來的這口棺材,足以應付了。但被黃金善鉚入七枚壽釘後,恐怕陽氣便不足以中和吳老體內的煞氣了。

這讓我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下意識朝吳老走了過去,那老木匠在邊上又說了一句,“小兄弟,目前這種情況,恐怕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將吳老的屍體就地火化了,另一條…。”

說着,他頓了頓,饒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繼續道:“另一條便是在這棺材上刻上鬼匠亟文,除此兩個辦法,實在是毫無任何辦法了。”

洪主 我輕聲嗯了一聲,目前只有這兩個辦法了,至於第一條辦法,我壓根沒考慮過,原因很簡單,在來東莞的路上,吳老曾跟我開玩笑地說,他這輩子最怕火了,倘若將他的屍體火化了,我估摸着他老人家會有所不喜,搞不好還會弄點事出來。

也就是說,目前只剩下一個辦法,那便是在棺材上雕刻上鬼匠亟文。

可,我目前對鬼匠亟文壓根是屁臭不懂。

那老木匠應該是看出我的難處了,淡聲道:“也對,老夫活了七八十年了,鬼匠倒見過不少,但能使用鬼匠亟文,老夫僅僅見過兩人會用,一人是你師傅,還有一人是…。”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淡笑一聲,也不再說話。

我當時的心思一直在吳老身上,也沒怎麼在意他說的第二人是誰,便淡聲哦了一句,朝黃金善拿過來的那件鬼匠亟文走了過去。

黃金善的這件鬼匠亟文與我手中的那件鬼匠亟文差不多,都是一個小木桶,木桶的用料是上好的金絲楠木,約摸十五公分高,直徑在八公分左右,而鬼匠亟文雕刻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共計四個圖騰。

我手中的那件鬼匠亟文上圖騰像是一個人字,而這個圖騰卻像一箇中字,四個方位的字體看上去頗爲相似,但仔細一看,每個字與字之間卻有着極大的差別,具體怎麼個差別法,卻無法用文字形容。

這種感覺簡直是玄之又玄。

我盯着這件鬼匠亟文看了好長一會兒,只覺得精神渾渾噩噩的,雙眼無光且空洞無神。

這與我第一次看鬼匠亟文簡直是一模一樣的感覺。但,不同的是,這次看到這鬼匠亟文,卻好似有了一絲頓悟,就覺得這個中字並不是由一個字組成,而是由無數道細小的木屑組成。

當下,我神色一怔,清空思緒,席地而坐,雙眼微微閉上,伸手朝東邊那個字摸了過去,用手指細心去感覺那個‘中’字。

起先,我用的是大拇指,在那個‘中’字上面不停地磨蹭着,毫無感覺。

我下意識換成食指朝‘中’字摸了過去。

奇怪的是,就在我食指觸碰到‘中’字的一瞬間,我腦袋一重,只覺得那個‘中’字格外燙手,這讓我眉頭一皺,連忙換成中指朝那個‘中’字摸了過去。

邪乎的是,中指摸上去後,跟大拇指觸摸時毫無二致,壓根沒任何感覺。

難道…我食指。

心念至此,我緩緩睜開眼,朝食指看了過去,我剛出生那會,右手食指焦黑如炭,連指甲都是黑的,活像被大火烤過一般,直到六歲那年,這食指的皮膚才變得正常,但指甲這些年卻一直是黑乎乎的。

很多時候,在遇到陌生人時,我總會下意識將這根手指頭藏起來。畢竟,正常人的指甲都是紅怏怏的。

然而,就在剛纔,我恍然大悟過來,猶記得我出生之前,父親找一指匠想辦法,那一指匠告訴父親辦法後,莫名其妙的自殺了,難道一指匠的自殺跟我這根手指有關?

等等,一指匠只有一根手指,而我出生時,卻有一根手指焦黑如炭。

這中間是不是存在某種聯繫?

一想到這個,我連忙閉上眼,緩緩伸出手指朝鬼匠亟文東邊的‘中’字摸了過去。

這次,食指剛觸碰那個‘中’字,先前那次燙手的感覺再次出現,我強忍那股燙手的感覺,死死地摁住那個‘中’字,漸漸地,那個‘中’字的溫度也逐步降了下來。

與此同時,我只覺得腦海中好似浮現了一個‘中’字,那個字在腦海內不停地翻騰着,翻騰着,最後斜斜地漂浮在我腦海內。

瞬間,我心中有股很是奇怪的感覺,像是認識那個字一般,又感覺那個字好似跟我很熟悉。

這種感覺當真是玄之又玄,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唯有當事人心裏才清楚。

當下,我也沒敢睜開眼,左手拖着那小木桶,右手的食指一直摁在那個‘中’字上面,然後緩緩起身,朝吳老的棺材挪了過去,嘴裏猛地朝蘇曉蔓喊了一聲,“快,拿刻刀給我。” 不到片刻時間,我挪到吳老棺材邊上,那蘇曉蔓也遞了一把刻刀過來,我忙說:“替我託着這小木桶。”

那蘇曉蔓也沒猶豫,立馬雙手替我託着小木桶,我則順勢從她手中拿過刻刀。

拿着刻刀,我本意是睜開眼,想找準棺材的中心位置,但我怕一旦睜開眼,腦海那股感覺會立馬消失,只好死死地閉緊眼睛,手頭上朝棺材摸了過去。

想要找準棺材的中心位置,不睜眼也行得通,那便是去敲棺材上的木料,憑着木料傳來的聲音,去判斷中心位置。

只不過,這種方式要有敏銳的聽覺,更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而現在的環境,雖說安靜,但還是有一絲絲雜聲傳過來,我只好說:“老先生,能麻煩您替小子找一下棺材的中心點麼?”

那老木匠也沒說話,而是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顫音道:“小兄弟,你…你…你是打算畫鬼匠亟文?”

我輕聲嗯了一聲,也沒說話。

那老木匠一聽,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立馬行動起來,不到一分鐘時間,他一把抓住我手臂,激動道:“這就是中心點。”

我擡手摸了摸,這位置入手有點糙手,擡手敲了敲,木材傳出來的聲音格外清脆,應該就是中心點了。

當下,我深呼一口氣,緊了緊手頭上的刻刀,左手開始在那個點動了起來。

說起來也是奇怪的是,就在我手中的刻刀落在棺材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好似變得輕鬆不少,右手食指也變得格外靈敏,能清晰的感覺到小木桶上那個‘中’字的任何一筆。

這讓我面色一喜,左手不停地在棺材上雕刻,右手的食指則不停地在那個‘中’字上面磨蹭,慢慢地,雕刻速度的越來越快,右手磨蹭的速度也是愈來愈快。

就這樣的,過了約摸十分鐘的樣子,我右手緩緩鬆開那個‘中’字,雙眼陡然睜眼,左手依舊在棺材上不停地雕刻着。

在這一刻,我感覺左手完全不受大腦控制,手中的刻刀卻不由自主地在棺材上宛如龍飛鳳舞般雕刻着,極速度之快,饒是我師兄,估計都沒這個速度。

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鬼匠亟文。

在我雕刻的一瞬間,那些老木匠悉數圍了過來,就連三師傅也圍了過來,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特別是一直偏向我的那木匠,蒼老的面龐因激動顯得有些發紅,一雙深邃似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裏一直蠕動着,好似在說着什麼話。

約摸過了二十分鐘的樣子,一個完整的‘中’的顯了出來,我背後早已被汗水溼透了,左臂更是痠痛無比。

別看這簡單的一個‘中’字,我卻是清晰的知道,至少在這上面雕刻了一千刀以上。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爲什麼鬼匠亟文,即便是鬼匠想要學會,也是極爲困難的事。

原因很簡單,看似一個簡單的字,這裏面所夾雜的東西實在太多,多到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我只能說,這裏面不但有自身對木料的感悟,還有刻刀與木料所產生的氣場,甚至還得考慮到陰陽五行對棺材所產生的影響。

而雕刻出來的字,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用《魯班經》上面的一句話來說便是,一晴兼三雨,三冬多雪寒。說通俗點,也就是所雕刻出來的‘字’,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根據木料生長環境的不同而有所改變。

就在我雕刻完鬼匠亟文的一瞬間,原本安靜的環境,忽然傳來一陣噪雜聲,扭頭一看,是一些渾身通黑的老鼠,大概有七八隻,這些老鼠不大,約摸二指大,是我們平常在生活中所見到那種。

奇怪的是,這七八隻老鼠好似不怕生人,徑直朝我們走了過來,最終停在棺材前頭,更爲奇怪的事還在後面。

它們…它們…它們竟然後肢站立,前肢環抱於胸前,緩緩朝棺材鞠躬。

這…這…這怎麼回事?

我有點懵了,定晴一看,就發現那七八隻老鼠朝棺材鞠躬三次,然後刷的一聲立馬朝房門口那邊遛了過去。

待那些老鼠離開後,我還沒回過神,就感覺好像有隻手臂緊緊地抓住我,舉頭一看,是先前那老木匠,他顫音道:“小兄弟,你…你真的雕刻出鬼匠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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