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周老爺子的廂房,周根見他爹此時依舊坐在窗前,歪着腦袋閉目養神,也沒理會於他,周根心裏雖覺着古怪,但也不好流露出來,只得說道:“爹,這是今年剛下來的新茶,我見你這幾天胃口不好,特地給你泡了杯,涮涮腸胃。”

說罷便將茶杯遞到了周老爺子的跟前,那周老爺子睜眼看了看周根,隨後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擡手接過了茶杯,緩緩湊向了嘴邊。 周根見狀,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周老太爺,誰料就在這一關鍵時刻,卻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循聲望去,周根心頭不由大驚,張口叫了聲:“娘?” 果不其然,出現在

說罷便將茶杯遞到了周老爺子的跟前,那周老爺子睜眼看了看周根,隨後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擡手接過了茶杯,緩緩湊向了嘴邊。

周根見狀,眼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周老太爺,誰料就在這一關鍵時刻,卻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循聲望去,周根心頭不由大驚,張口叫了聲:“娘?” 果不其然,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失蹤了將近一天的周老婆子。此時那周老婆子正面無表情的看着周根,也不吱聲,似乎也沒有要進屋的意思。

周根看着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心裏卻生出了一種難以莫名的恐懼,也沒什麼心思去看周老爺子是否會吹氣了,急忙說道:“娘,您來啦。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要辦,就先走了。”

說罷便擡步走向門口,周老婆子稍稍側了側身,將他讓了出去。周根一出房門,方纔發現不知何時,冷汗已經浸溼了衣襟,就連腿肚子也是抖得厲害。

來到堂屋,劉萍等人都在這裏,周根見他們的臉色陰鬱,多半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娘已經回來了,他此時心裏也不禁泛起了嘀咕“那究竟還是我娘嗎?”

劉萍擡眼看了看從外面進來的周根,急忙問道:“怎樣?有沒有發現什麼?你爹吹了嗎?”

周根抹了一把汗說道:“別提了,就在我爹剛要喝茶的時候,我娘恰好趕了過去。我也不知道怎的,方纔我一見到孃的眼神,就覺得很慎人,哪還顧得了再去看我爹喝茶,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出來了。”

王長貴道:“周兄弟,現在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大可不必再叫那屋子裏的東西作‘娘’了,那是隻狐妖。剛纔它從外面進到院中,我便察覺到它與常人的諸多不同之處,首先它走路的時候,大腿跟小腿之間,根本就不怎麼會彎曲。另外它的眼神黯淡無光,仿若死人。其三,這一整天的時間,她身上的松香味也變淡了許多,它從我跟前走過的時候,明顯飄過了一陣腥臊之氣,那是狐狸身上特有的狐臊。”

周根聞言,頓時慌了起來,臉色都變了。險些沒給王大仙跪下,他哭喪着聲音道:“大仙,照您這麼說來,那我娘是不是已經遭了那玩意兒的毒手了?您可得替我拿個主意啊!”

王長貴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周根的肩膀道:“你且別慌,我定會給你討個說法。”

劉全壯此時也是嚇的不輕,想起在陳家見到的景象來更是全身發毛,他顫聲說道:“王……王大仙,您……您打算怎麼對付那妖物?”

王長貴想了想,隨後說道:“這是宋家,倘若在這裏揪出那狐妖的真面目來,多有些不妥。一來怕嚇着宋家的人,二來則會給宋家招來晦氣。所以我想還是等到晚上,那狐妖再行出去作怪時,我們在設法收了它。”

聽了王長貴的話之後,劉萍沉思了片刻,隨後說道:“只是我們不知這周老婆子這一整天兒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倘若還有其他的狐妖與之爲伍的話,我們這麼貿然的出手,是不是會打草驚蛇?”

王長貴道:“這種可能性很小,古往今來,結伴修行的妖物少之又少,而像這種天性孤僻、殘暴的野獸,更加不會這樣做。所以對於這點,我們倒是大可以放心。”

衆人聞言之後,紛紛點頭,心中暗道:“千萬不要再蹦出一隻來,單單是這一隻就已經夠慎人的了……”

入夜時分,周根和劉全壯兩人早早的鑽到了宋家附近的草垛後面,王長貴則和劉萍一同呆在她的廂房時刻觀察着。劉萍早早的哄小青雲睡覺,直到青雲熟睡之後,方纔小聲說道:“王大仙,倘若那狐妖今晚不出來又該如何?”

王長貴道:“我們先且等到子時,若它還不出來,我便再想其他的法子引它。”

劉萍點了點頭,隨後便轉眼盯着周老太的廂房,不再言語。那周根和劉全壯兩人躲在草垛子後面,卻是遭了罪受,那時候正值蚊蟲繁盛的節氣,兩人被咬的全身上下全是疙瘩,但又不敢弄出聲響,只得咬牙忍着。

大概到了亥時,劉全壯已經靠在草垛子上昏昏欲睡了,周根此時精神卻依舊抖擻,嘴裏叼着根稻草,時不時的將耳朵貼到身後的院牆上聽聽是否有動靜。

突然間,一聲輕微的開門聲傳來,周根頓時緊張起來,戳了戳劉全壯,並示意他不要出聲。劉全壯見狀,也急忙學着周根的樣子,將耳朵貼到了牆上。

過了不多會兒功夫,宋家大門內果真走出了一個人來,藉着慘白的月光看去,那人正是“周老婆子”。

只見周老太面色蒼白,在月光的照射下更顯慎人,兩眼無神且空洞,沒有一絲生氣。更加怪異的卻是它的走路姿勢,兩條胳膊無力的垂在身體兩側,遠遠望去仿若是兩隻空空的衣袖,隨風擺動。月光下,那個淡薄的身影在村道上小步的往前走着,氣氛之怪異,頓時令周根和劉全壯全身炸滿了雞皮疙瘩。

不多時,門內又出來了兩個人影,正是尾隨着那“周老太”的劉萍和王長貴,只見王長貴衝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收,周根和劉全壯急忙貓着腰鑽了出去,踮着腳尖來到了王長貴和劉萍兩人身後。 那周老婆子仿如幽靈一般,在村間的小道上緩緩的前行,沒人知道她要去哪。王長貴四人不敢跟的太近,只得遠遠的尾隨着。

誰料那劉全壯卻不知是鼻子裏飛進了蟲子還是着了風寒,突然間打了一個噴嚏!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在這靜謐的夜晚,加之在這種情況之下,對於王長貴三人來說,簡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靂!王長貴暗叫一聲:“不好!”

可是那周老婆子卻似乎是根本就沒有聽見一般,依舊筆直的往前走着。四人見狀紛紛感到奇怪,難道那狐妖是個聾子?

王長貴心裏也泛起了疑惑,這狐妖究竟想幹什麼?難道它今夜的目的就是要將我們引去某處?他給大家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夥繼續跟着。

走了許久之後,四人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它此時已經出了村,再往前便是沙灣河,沙灣河十餘米寬,過了河之後便是幾百畝的野地。難道說這狐妖是要去投河不成?或者說它的老窩就在河對岸?此時劉萍同樣是眉頭緊鎖,但又不好多說什麼,只得一直跟着那周老婆子,看那它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到了沙灣河前,此時已經離村子有一段距離了,倘若那狐妖要想有什麼作爲的話,在這裏也應該現形了,可是看那周老婆子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直走到了河裏!

王長貴沉着臉盯着,卻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等旁人反應過來,只見他一個箭步飛奔上前,跑到已經涉了水的周老婆子身後,一把拽過它的胳膊,往後一扯,將其拉回了岸上。

劉萍和周根三人見狀,無不大驚,急忙跑了過去,然而當他們來到王長貴跟前,看清了地上的“周老婆子”時,卻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只見地上那哪是人的身子?只有一張人皮,裏面血肉全無,此時就像被扎破了的車胎,軟癟在那裏,那摸樣令人看之作嘔。試想一下,一個人的摸樣成了一張薄紙,會是個什麼情景?當時的劉全壯險些就尿了褲子,哆嗦着說道:“王大仙?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長貴皺眉看着那地上的皮囊,沉聲道:“調虎離山?這狐妖的心眼還真不少!”

劉萍一聽,急忙說道:“那妖狐爲何要將我們幾個引到這兒來?難道它已經知道了我們發現了它?”

王長貴點頭道:“看這情形,那妖狐應該是早有察覺,走!我們趕緊回去。”說罷他轉身便匆匆往回走去。

可週根卻站着沒動,劉萍見他滿臉痛苦的摸樣,嘆了口氣道:“周大哥,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是節哀吧。”

周根沒有做聲,但出於恐懼,他又着實不敢靠近那皮囊,只得一咬牙道:“妹子,走吧!等王大仙收了那狐妖之後,我定要親手殺了那孽畜,好替我娘報仇。”

劉萍聞言,只是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快走吧,不知現在那狐妖是不是又在作怪。”

四人疾行,很快王長貴跟劉萍便將周根和劉全壯給落下了好遠,氣喘吁吁的劉全壯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哎呀我的親孃,那王大仙和大妹子咋那麼能跑?俺實在是跑不動了!”

其實當時周根又何嘗不是累的要命,但是他一心想着替母親報仇,雖兩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但還是咬着牙堅持着。

王長貴一回到宋家,二話不說便推開了周老爺子的房門衝了進去。劉萍緊隨着他,也跑了進屋。

那周老爺子似乎已經睡了,並沒有被王長貴的推門聲驚醒,王長貴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發現狐妖並沒在房中。這纔將目光投向了周老爺子。

他走到牀邊,擡手試了試周老爺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化着,劉萍疑惑道:“王大仙,周老爺子怎樣?”

王長貴皺眉道:“沒有一絲鼻息和脈搏,已是一具活死人了!”

“活死人?”劉萍心頭一驚,急忙說道:“可是那妖狐做的古怪!”

王長貴點頭,說道:“多半是的,那妖狐一定是先設法害死了周老爺子,然後又用什麼特殊的手段令屍首能像活人一樣活動,但思想卻完全受它的支配,這樣一來,周老爺子便成了一具活死人了。”

劉萍道:“那妖狐爲了掩人耳目,寄居在周家,就必須有一個傀儡幫他圓謊,這周老爺子確實是最爲合適的人選,想來那狐妖的腦子確實非同一般吶。”

王禪古嘆了口氣道:“狐狸在野獸中本就算是狡猾的,加之長年累月的修行,肯定會有它的非凡之處!好了,我們走吧!”

劉萍疑惑道:“去哪?”

王長貴擡頭看了看月亮,隨後才說道:“我問你,今日初幾?”

劉萍想了想,隨後答道:“十五啊……”這話一出口,劉萍頓時明白過來,點頭道:“原來如此,王大仙果真是高人!今日十五,也是月圓之夜,那妖狐想來一定是想趁着今夜月華最盛的時候化形成人!”

王長貴點頭道:“唯有這個推測,才能解釋清楚那狐妖爲何捨棄了周老婆子的皮囊,並且一心想要引開我們!此外,我還猜到了那狐妖如今身在何處,你且隨我來。” 說罷,王長貴便帶着劉萍出了周老爺子的屋子,替他關上房門之後,便徑自出了宋家大門,卻恰好在門前碰到了周根,周根此刻正氣喘吁吁的趕了過來。王長貴上前說道:“周老弟,你速速帶我去你家宅子!”

周根聞言,心下疑惑,但也不敢怠慢,急忙回答道:“王大仙,您這邊請!”說罷便引路而去。

那劉全壯遠遠的看着王長貴三人出了宋家,不知是往何處去了。見那王長貴和劉萍兩人面不改色的摸樣,不由長吁了一口氣,自顧自的咕噥道:“這王大仙和那劉大妹子還真不是一般人,怎麼這般能跑!”隨後便也跟了上去。

過不多久,四人便先後來到了一座房子前,周根止住腳步轉身說道:“王大仙,這就是了。不知您到這來是所爲何事?”

王大仙也不作聲,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羅盤,低頭看了看上面的陰陽指向,略微一點頭,隨之遞到了劉萍面前說道:“怎樣小萍,我推測的沒錯吧,那妖物如今就在這宅子裏!”

劉萍看了看王大仙手上羅盤,見上面陰針確實是死死的指向周家宅院,才皺起秀美點了點頭,卻沒有作聲。

隨後王長貴示意叫周根把門打開,周根急忙掏出鑰匙,上前開了院門。但卻沒有推開,多半是怕見着什麼東西吧,畢竟剛纔王長貴說了,那妖物如今就在自己的家中!普通人在真正的面對妖魔鬼怪的時候,哪種由內而外的恐懼感是很難形容的,總是意志再鑑定,膽子再大的人,也多半會被這種恐懼所擊垮。

往長貴見狀,二話不說,將周根拉到一旁,隨後上前便將那木門推開了!衆人皆順着逐漸開闊的門縫往裏面望去,卻在夜色迷濛的院中見到一人!

周根一見那人,當即便驚聲叫了句:“娘?”不錯,那人正是周老婆子。

只見那周老婆子此刻正面上掛笑,看了看周根,又看了看王長貴,隨後纔開口說道:“兒,這麼晚了你到這裏幹啥?”

周根一見自己的娘竟然笑的如此邪乎,再加上這話的怪異語調,頓時覺着一陣惡寒,急忙說道:“這……這是王大仙的意思,你……你怎麼……”

正說話時,那王長貴卻冷哼一聲道:“周老弟,你且看清了它是不是你娘!”

此時門一大敞,能完全看清了那周老婆子的全身。周根聽了王長貴的化後,稍加悉心一看,臉上的神色頓時僵住了!只見那周老婆子的身後正有一碩大的、毛茸茸的尾巴,正一甩一甩的擺動着,再看它的眼神,此時似笑非笑,雙眼比起自己的親孃來,要狹長許多,甚是可怖。見到此情景後,周根和劉全壯頓時慌了起來!

王爺,別崩人設 那周老婆子隨手抓起了身後的尾巴,冷聲說道:“王大仙?你一凡人之軀,怎能稱得上仙!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這大仙究竟有什麼本事!”

王長貴冷聲說道:“你這孽畜,今日我自會收了你!若是識相的話,就趕緊把那周老爺子身上的妖法給撤去,倘若不然,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狐妖聞言,尖聲笑了兩聲,隨後盯向王長貴身旁的劉萍說道:“這女子身上有些東西着實厲害,但如今我已化人形,那些個玩意兒與我而言都是虛設罷了!今夜,你們幾個誰也別想活着回去。”

“休得狂妄,這裏還輪不到你來聒噪!”王長貴不知何時,手中早已攥着三枚古錢幣,只見他揚手甩手一撒,隨着“嗖嗖嗖”的三聲破空之聲,那三枚古幣頓時化作三道青光,直射妖狐面門。同時口中喊道:“周老弟、劉老弟,你倆暫且退後,待我收了這妖孽!”

周根和劉全壯生平哪見過這種陣勢,早已是嚇的雙腿發抖,被這王長貴一呵斥,險些沒軟倒在地上,急忙連滾帶爬跑向遠處。

先前那三枚古幣乃是王長貴師門代代相傳的靈器,名字喚作:“三清道符!”這三清的意思其實是說這三枚“古幣”能清除陰氣、屍氣、妖氣,當年王一都曾對王長貴說過,符幣一處,三氣皆清。說的就是這三清道符。由此可見,這三枚古幣也算是件了不得的東西了,可如今卻被那狐妖從容避過,隨着“篤篤篤”的三聲悶響,盡數打在了妖狐身後的木柱之上,深深嵌入其中。

王長貴見狀心中也是暗驚,這妖狐道行雖不是太深,約莫着也就三四百年上下的修爲,但其野性未滅,身形如電,卻也着實難對付的緊!

見王長貴一擊不中,那妖狐再次尖聲笑道:“怎樣?大仙,你還有什麼法子儘管使出來。”

王長貴心知它是有意挑釁,也不多言,順手從懷中掏出一把淡黃粉末,均勻的抹於雙手之上,隨後口中不知是念了幾句什麼咒語,卻見他的雙手竟然泛起了金光!

那妖狐見狀,臉色終於是有了些許變化,低聲道了句:“降妖手?”

王長貴見那妖狐竟然能說出這是降妖手,心下多有疑惑,皺眉問道:“你這妖孽,知道的倒是不少,還能認得我這降妖手?”

那妖狐臉上的神情變化一閃即逝,再次尖笑着說道:“你王家的看家本領,你姑奶奶我二百年前就見過了,那時候你這小道恐怕是還沒有輪迴爲人吧!” “難道這妖狐竟和王家的先祖還有些淵源?倘若真有此事,那先祖當年爲何不收了它?”王長貴心下如此想着,臉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妖狐,你休要跟我在這擺譜,二百年前我王家先人沒收了你,是你的造化,今日遇見我王長貴,自當不會再像當年那般仁慈。”

說罷,只見王長貴再次將手伸進了衣袖之中,掏出了一疊黃色紙符,一邊輕唸咒語,一邊將那些紙符撒了開來,只見八道黃光,瞬間飛向周家院中的八個方位,懸浮於半空之中宛若八個小巧的孔明燈一般。

只見那懸浮在空中的八道符咒,成八卦之陣勢,將那妖狐困在中間,妖狐見狀,頓時變了臉色,這個陣法一出,它終於感到了眼前這個老道絕非等閒之輩!

再說王長貴擺下的這個困住妖狐的陣法,乃是王家道法五字真言困、拖、滅、收、化中的“困”字法門。也就是說那陣法只不過是個困陣,八道符咒按照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依次成八方之狀擺開,八門之內除生門掌生,死門掌死之外,其餘六門一旦進入,那麼便會自行又入八門,循環不息,加之王長貴在擺下這陣法之前,依然用了降妖手,故此這陣法的威力也是大大的提升。

妖狐似乎對生死八門多有忌憚,一時間也止住了臉上的輕蔑之意,冷眼望向王長貴道:“不愧是王家的老道,出手便是狠招!”

王長貴撇嘴一笑,說道:“對付你們這等山精野怪,出手不狠,那便是拿命做賭注啊!”

那狐妖不再言語,只見它緩緩的俯下了身子,雙手着地,背部搞搞的拱起,後腿彎曲着,像極了野獸在攻擊前的模樣。王長貴凝眉注視着妖狐的一舉一動。卻沒注意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劉萍此時也有的反應。

劉萍的雙眼之中泛着黃光,時不時的還會咧一下嘴,露出裏面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但她面帶兇相,深情說不出的怪異。

其實劉萍身上的大仙雖有萬年的修爲,但所謂性難改、山難移,縱使修行萬年,那種野性、以及身上許多特有的性質都是難以改變的。

終於,那妖狐似乎隱忍不住了,縱身往王長貴的方向撲去,然而正當它飛至半空的時候,八道符紙同時金光一閃,妖狐便像是撞到了一面無形的牆上,生生被彈了回去。

那周老婆子模樣的妖狐一聲尖叫,在地上打了個滾,隨即又一骨碌爬了起來,齜牙咧嘴的倒吸着氣,像是受了些疼痛,然而這等妖物多是皮糙肉厚,這般程度根本傷不到它。

王長貴見狀,冷聲說道:“孽畜,你還是省省力氣吧,這生死八門之困陣,乃是我王家困字決第一道陣法,豈容你這修行幾百年的小妖就能破去?我道你還是快些把解救那周老爺子的法門說出來,我好留你全屍!”

那妖狐尖聲大笑起來,笑了許久之後纔開口說道:“你王家到了這代,怎麼出了你這傻子?那姓周的老頭早已被我吸乾了陽氣,如今只是有我的一股妖元之氣留在他的體內,加上些哄人的小把戲,才使得他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只是我以爲哄過一般人倒還可以,卻不想連你王大仙都沒看出來?怎樣王大仙,現在你應該知道若是我出了事,那老頭子會怎樣了吧?”

王長貴一聽,稍稍一皺眉,心中想到:“這妖狐說的確實不錯,那周老爺子體內陽氣已無,脈搏停了至少七八日以上,五臟六腑早已垮了。縱使自己的師父在世,多半也無能爲力了!而自己只是見那周跟神色可憐,纔會抱有一絲希望……如今想來,實屬是自己道行、定力都還不夠啊。”

“既然如此,那我還留你何用!”王長貴一咬牙,甩手打出一道符咒,直直射向狐妖。

狐妖見狀,仰天喊出一聲刺耳尖嘯,隨後便在那八門陣法內所僅有的空間之中上下亂蹦的躲避着。然而那王長貴打出的符咒,卻像是長了眼睛一般,跟在它的屁股後面,怎麼甩都甩不掉。

折騰了許久,狐妖似乎是急眼了,竟又縱身向那八陣之外撞去。王長貴摸着稀疏的鬍鬚,一邊冷眼盯着那狐妖。見它再次向陣外撲去,起初並沒怎麼在意,只道那狐妖絕計是衝不出去的。

然而就當那狐妖即將再次被彈回去時,它竟轉過臉來,對着王長貴狡黠一笑,隨後身形在空中猛然頓住,此時身後那道符咒已然打來,隨着一聲悶響,狐妖瞬間被那符咒彈出老遠,然而卻是摔出了陣外!

王長貴暗道,這妖孽果真有些智慧,符咒打在它身上的那一瞬間,靈力定然會如同過電一般的遍走全身,那時候它身上妖氣便會短暫的被阻隔,從而八門困陣辨別不出這是妖是道,方纔令它衝了出來。

那狐妖衝出來之後,就地打了一個滾,隨後便一咕嚕爬了起來,雖然被那紙符咒打中,後腰險些斷了,但比之被困在那該死的陣中等死,卻要好的多!況且,以自己的速度,只要不被困住,要想從這兩個人類面前逃脫,應該不是難事,狐妖一邊如是想着,一邊眼珠亂轉,計算着逃脫的最佳路線。誰料,當它無意中瞥見了那一直站在王長貴身邊的女子眼睛時,卻立馬呆住了! 只見劉萍此時眼中黃光閃爍,死死的盯着狐妖,模樣之駭人,竟然就連那兇狠如斯的狐妖都爲之驚懼。那種感覺彷彿是獵物對於某種兇獸的畏懼,是不由自主的從心底發出的。

王長貴見那狐妖有些呆滯的看着劉萍,心下疑惑,便轉臉向身旁的劉萍看去。當他見到劉萍眼神的異樣之後,心中也是一驚,急忙小聲說道:“小萍?”

劉萍聞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王大仙,今日定不能讓這妖孽給跑了!”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王長貴聞言後,心中雖有些驚異,但也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隨即再次轉向那狐妖說道:“孽畜,縱使你破了那生死八門之困陣,也不要妄自託大,且再接我一招!”說罷,只見他那泛着金光的手凌空一伸。

先前被狐妖破掉的八門困陣的靈符頓時從地上飛回到他手中。隨後便形如發飛鏢一般甩了出去,只聽“嗖嗖嗖……”八聲破空之聲順次響起。

隨之八道金光,急速射向狐妖。那狐妖見狀,咧嘴一聲尖嘯,縱起身形在院中上下翻飛,動作之快仿若閃電,與那八道金光纏鬥起來。

此時再看那化作周老婆子模樣的妖狐的模樣,已是青面獠牙,十指尖的指甲暴張一寸,泛着森森寒光,在月光之下宛若十枚鋼釘,甚是駭人。

王長貴和劉萍凝眸注視院中狐妖,此刻它與那八道靈符正斗的難解難分,隱約之間竟還佔了些許上峯!劉萍輕聲道:“王大仙,這妖狐非同小可,你那靈符看來是對付不了它。”

王長貴眉頭緊縮,暗自點頭道:“暫且先看看。”

許久之後,那八道靈符逐一被狐妖的鋼爪撕裂,片片落到地上,而那狐妖身上卻只是受了些許輕傷,此時正屈身蹲在院中,喘息着看向觀戰二人,擡手舔了一口鋼爪。冷聲道:“姓王的,你還有什麼本事,便儘管使出來吧。”

王長貴也不作聲,只是暗念幾句密咒,隨着一聲“疾!”只見地上那些靈符碎片竟然再次射出了道道青色光芒,交織起來卻是一個似圓似方的怪異圖騰,而那狐妖所在之處,便是這圖騰的正中。

隨着那圖騰的出現,狐妖竟驚異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動彈不得,它頓時大驚失色,仰天尖嘯,掙扎不堪,卻奈何根本就無從擺脫。

王長貴這才冷聲道:“在我王家道法前,豈容你區區狐妖作怪?今日便叫你嚐嚐‘滅’字決的滋味。”

話說這王家字訣之中,“滅”便代表殺滅、抹殺之意,在歷史的長河中,王家代代傳人可說降妖驅魔無數,而這滅字訣也正是他們最具威力的手段。看來此番,王長貴果真是下了殺心了。

說話間,王長貴將右手手指放於口中,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隨之輕彈一下,只見那滴精血竟直直飛到法陣之內。

隨着精血落地,那法陣頓時運轉起來,鎮內頓時風刀四起,狂亂、暴戾之氣充斥着整個院子,而那狐妖此刻也是慘叫連連,周身衣物轉瞬之間便被割成碎片,情形慘不忍睹。

許久之後,法陣威力才逐漸減弱,最終那些靈符的碎片也化作青煙,消散不見,匐在院中的狐妖趴在那一動也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隨着狐妖所散發出的妖氣逐漸變弱,劉萍眼中的精光也逐漸的消散,她盯着那狐妖殘破不堪的身子說道:“王大仙,這滅字訣果真非同小可,竟將這妖孽絞殺了?”

王長貴似是消耗了不少體力,微喘着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周根的聲音,“爹?您……您怎麼來了?”

劉萍和王長貴一聽,頓時轉身望去,果不其然,只見那周老爺子不知何時竟然也來了此處。他並沒有理會周根和劉全壯二人,而是徑自走到了周家院中,繞過王長貴與劉萍,來到了狐妖身前。

王長貴見狀,也是不解,卻沒想身旁的劉萍突然叫道:“不好!”說罷便要搶身上前,去拉那周老爺。

然而卻爲時已晚,那周老婆子猛的從地上彈起,一把抓過周老爺子,張口便咬上了他的脖頸,隨之對着那咬痕翹首猛吸,一道似有若無的青灰色氣息竟從那周老爺子體內涌進了狐妖口中。

這一變故着實來得太快,待王長貴和劉萍反應過來,忙要上前阻止的時候,卻不想那狐妖猛的將周老爺子推了過來,直直砸向二人,王長貴急忙擡手將其接下,那周老爺子卻已是氣息全無。

狐妖看準王長貴和劉萍慌神之際,一聲尖嘯,縱身高高躍起,這一躍竟有四五米高,竟是要往西牆外竄逃而去。

王長貴見狀,正想去追,卻奈何懷裏有那周老爺子屍首阻撓。正當焦急之時,卻聽一旁的劉萍發出一聲奇異的“吱!”聲,隨之一道淡青光芒疾射而出,只聽“噗”的一聲,打入騰空而去的狐妖后心。

那狐妖“嗷!”的一聲慘叫,從那四五米高的半空直直墜落下來,摔在地上抽搐不已。 王長貴急忙將那周老爺的屍首放到地上,隨後匆匆跑到妖狐身前,掏出符咒捏在手中,生怕它再起變故。然而此時妖狐已然是強弩之末,只有進的氣卻沒出的氣了。那插在它後心上的正是劉萍的楚刀。

想起方纔劉萍那一聲怪異“吱”聲,王長貴暗自驚歎道:“修行了萬年的大仙,果真非同尋常,單是一招,便結果了這妖狐的性命,難怪師父領走時還說這丫頭日後定非池中之物!”

劉萍緩步走到狐妖跟前,蹲身從其身上拔下了楚刀,卻見刀身不曾染上一絲血污。隨着楚刀被拔出,那狐妖周身頓時猛地一顫,隨後便趴在那兒再也沒了動靜,這下總算是死透徹了。

隨着狐妖徹底斷了氣,它的屍首也起了變化,不削片刻功夫,又從人形變爲了一隻青毛大尾的狐狸。王長貴見狀,搖頭嘆息道:“這妖狐修行數百年方能化形爲人,倘若它不受嗔念所控,安心在深山老林之中修行,他日或許能修爲地仙,可不想今日首次化成人形,卻也是它的忌日。”

劉萍此時又何嘗不是感慨萬千,想那大仙修行萬年,它的道業比之這狐妖而言,可說大了百倍千倍。爲了報恩,定下誓言,要護六世安康,如今又甘願與自己這一普通凡人合而爲一,這難不成便是人們所說緣?亦或者是天意?

此時那周根正跪在周老太爺身前抱頭痛哭,哭聲在這寧靜的夜晚顯得悽慘無比,令人心碎,僅一日之間,爹孃盡數離他而去,這種傷心欲絕的滋味,常人又怎能體會得到。

王長貴見狀,嘆了口氣,隨後走至那回廊前的木柱下,摳出了嵌入其中的三枚古幣,然後又折返到周根身旁,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周老弟,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順變,他日娶妻生子,好生過日子,你爹孃在天之靈也會安心的。另外,今日我把這三枚古幣贈與你,你且好生保管,代代相傳,定能保你世代富貴!”說罷,便將那三枚古幣塞給了周根。

周根聞言,含着淚點頭道:“大仙,我終日好吃懶做,嗜賭成性,方纔粘上了這等晦氣,今日幸得大仙出手相助,替我爹孃報了血仇不說,還贈我這等寶物,日後我周根做牛做馬,只憑大仙您一句話。”

王長貴點了點頭,看了看地上週老太爺那已佈滿屍斑的軀體,沒再言語。劉萍走到王長貴身旁,見周根悲切的模樣,心裏也是難受的緊,但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好與他說了些節哀的話,便同王長貴一起回了宋家。

第二日,王長貴老早便離開了,說是要出趟遠門,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才能回來,劉萍問他去哪他也不說,只是臨走前給了劉萍一封信。

送走了王長貴後,劉萍回到房中,匆匆的拆開了信件看了起來,只見上面寫道:城南六村,惡水陰山,育屍養魂,乃大凶之地,我王家先祖雲遊至此,見此處兇災之相甚濃,多出鬼怪,但人丁卻旺,憂心鬼怪害人,便決定長居於此,世代守護,傳至我已有八十一代,如今遇汝,仙靈附體,道高業深,前所未見,且汝心善,多有除魔衛道之心,望汝同我王家共保八方之民,待功德圓滿,問鼎仙道,絕非難事。

其實信中所說的那六村,指的就是一二三四五溝還有小柳村。如此想來,這裏的怪異之事確實不少,原來此處竟然是陰山惡水之所在,難怪如此的不太平。

看完之後,劉萍挑眉輕笑,隨即將信重新疊好,揣進了懷中,自語道:“難怪這王家世代修道,卻一直定居於這凡塵之中。”……

時間飛快,轉眼間又是三年過去了,那時正值抗日戰爭期間,舉國上下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一溝村二溝村這幾年也來了不少難民,或許是因爲這地界在當時還算太平,大多數人便在此定居了下來。

王長貴也不知爲何,一年前便搬到了一溝村,並且還帶了一個徒弟,那娃兒名叫王德樹,是他那次出遠門回來時帶來的。與劉萍家的孫清風一般大小,只是王長貴平日管的甚嚴,那小德樹很少與同齡的孩子玩耍,不過倒是與小清風關係不錯,可以說他在一溝村唯一的朋友就是清風了。

這日,劉萍正坐在自家門前的槐樹下替孩子縫衣裳,大老遠看見清風與德樹兩人嘀嘀咕咕的走了過來,小清風一見孃親正在家門口,便急忙跑上前喊道:“娘,王大仙家裏來了客人,老頭子把我們倆趕了出來。”

劉萍笑道:“你怎麼跑去王大仙家裏玩了,若是耽擱了德樹跟王大仙學本事,那王大仙可饒不了你!“

王德樹說道:“劉姨,清風是去找我練武的,是師父叫他去的。另外,師父叫你去一趟,說是有故人到訪。”

“故人?”劉萍嘀咕了句,隨後便將手中的針線放下,說道:“那好,我這就去,你倆先進屋玩去吧,火房的竈臺上有吃的,要是餓了……”

還不等他說完,清風便嚷道:“知道啦娘!”說罷便拉起德樹的手一溜煙兒跑了。

劉萍笑着搖頭,隨後便趕往了王長貴家。那王長貴的新家離孫家不遠,沒幾步路便到了,劉萍見大門沒管,敲了兩下便推門而入,見堂屋之中此時正坐着一男子,竟然是幾年未見的徐雲德!

那徐雲德一見是劉萍來了,原本緊繃着的臉也不由舒緩了一下,急忙起身道:“妹子,好幾年沒見了,這幾年可好?”

劉萍也沒有想到這“故人”竟然會是他,急忙開口道:“我過的很好,徐大哥!你怎麼來了?”

不等那徐雲德開口,一旁愣着臉的王長貴便說道:“挖墳的找大仙,豈會有好事?” 劉萍一聽這話,再聯想起徐雲德的身份,心下懷疑,急忙問道:“徐大哥,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徐雲德嘆了口氣道:“這次碰到的麻煩着實不小,若不然的話也不會來請王大仙出手相助。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玉馬村後的土山被鬼子的炮彈炸開,我一夥計在那裏發現了白土層,當地人不懂這個,便也無人問津。可幹我們這一行的人都懂,咱們這地界是沒有白土的,除非下面有大戶人家或者是官宦人家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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