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強兄弟,」冷鵬程也淚如泉湧,他緊緊抱住章國強,悲痛欲絕的哭喊道。

章國強抹著眼淚,泣不成聲的說:「好哥哥,我這一去,咱們從此就是陰陽相隔,你要多保重,弟弟只求你一件事,我的家人,就託付給你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她們。」 冷鵬程也抱著章國強,淚流滿面的發誓:「好兄弟,你就放心吧,從此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冷鵬程說到做到,倘若違背誓言,就讓我遭五雷轟頂

章國強抹著眼淚,泣不成聲的說:「好哥哥,我這一去,咱們從此就是陰陽相隔,你要多保重,弟弟只求你一件事,我的家人,就託付給你了,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她們。」

冷鵬程也抱著章國強,淚流滿面的發誓:「好兄弟,你就放心吧,從此以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冷鵬程說到做到,倘若違背誓言,就讓我遭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好哥哥,有你這句話,我就可以放心的去了,」章國強推開冷鵬程,轉身趴在沙發上,突然哭得連氣都接不上來了。

冷鵬程又來將章國強摟在懷裡,他又哭一聲喊一聲,喊一聲再哭一陣的悲情大放送。

「國強呀,我的親兄弟,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就說出來吧,如果你走了,我還不能平安,我又會儘快追你而去,你就權當先行一步吧,」冷鵬程夾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抽泣著。

章國強抬起頭來,他傷心的說:「好哥哥,如果我用一死,還不能換來你的平安無事,那就是命中注定,我答應你,兄弟會在地府前途等你。」

冷鵬程和章國強悲情的生死離別,進行了許久后,二人才漸漸穩住了情緒,兩個鐵哥們淚眼相對,再無言語。

此時此刻,倒不是他們話不投機,而且是想說的太多太多了,反正也說不完,索性就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吧。

沉默許久后,章國強說:「我明天一早就去江夏縣,那裡是你的曾經大本營,我死在那裡,可能會對你更加有利,也會避免許多的是非口舌。」

冷鵬程一聽,又抱住了章國強的雙肩:

「你到了那裡,就立即把司機打發回來,我明天上午開會,要是看不見你,而看見了你的司機,就說明你的計劃一切順利,這樣的話,我在陽間就可以放心大膽的部署下一步的工作了。」

「好吧,大哥,我聽你的,那兄弟就先行拜別了。」

此時的章國強,倒真有若干英雄氣概,他朝冷鵬程深深鞠了一個躬后,抹著眼淚,頭也不回的連夜走了。

流著眼淚,送走章國強后,冷鵬程又一下子癱在了沙發上…

章國強走了,曾經一起風雨坎坷,曾經一起快樂過兄弟,這回是真的走了,以後再也看不見他的人,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傷心之於,冷鵬程又突然有些害怕了:

這是千把個億呀,該怎麼向上面交代呢?

這些年來,自己雖有些大手大腳的花,可也不能花掉這麼多的銀子呀。

章國強呀章國強,你這一出接著一出的,讓我怎麼能放心呢,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去死,還是又想玩什麼鬼花招呢?

即便你真的會為我去死,可你走臨死前,還在繼續犯錯誤呀!

你為什麼不把那好幾百個億的資金去向,說出來呢?

你總不能把這麼多錢,全部留給你的妻女吧。

她們花得了這麼多錢嗎?

不行,我肯定是會照顧你的老婆女兒,從此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你的女兒嘛,今年16歲,也已經正值妙齡了…

好兄弟章國強,你放心吧,我做過承諾,一定要兌現,但是只要我平安無事,就絕不能讓你把這些錢全部獨吞!

章國強回家后,他老婆已經睡了。

他悄悄去了女兒的卧室里,默默看了一會心肝寶貝的照片后,章國強便回了自己的獨立的卧室里。

他已經確定,明年的明天,將是自己的忌日,生死關頭,章國強沒有一點點睡意。

他躺在床上,將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從頭到尾快速的回憶了個遍。

此刻,往事如電影一樣,在章國強的腦海里回放,漫長的生命里,他對三件事的印象最深:

一是和冷鵬程的交往,幾乎是事無巨細的清晰無比,他們從相識開始,從在下酒館里一起喝酒。

又從那個亂糟糟的時候,到冷鵬程提升自己,從二人互送蝴蝶,到兩個人一起同玩小蝴蝶,花天酒地的一場又一場的瘋狂快樂…

想到這些,章國強笑了,好幾百個億呀,自己這可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不能流芳千古,絕對也能遺臭萬年,若干年後的歷史書中,肯定是有我章國強的名字了,值了值了!

輾轉反側,翻來覆去一直天快亮了,章國強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可惡夢卻一個接著一個而來:

什麼魔鬼啦,什麼后邪眼啦,還有自己挨斃,和掉下萬丈深淵的場景。

更有離奇的,章國強還夢見自己被五花大綁著,被冷家父子用一根粗繩子,在狠狠勒自己的脖子。

終於,章國強在夢中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被驚醒了,窗外已經是艷陽高照。

歪在床上,章國強想去回味那些夢,可那些迷迷糊糊的場景,已經縹緲著遠去了,他醒了醒神後起床一看,老婆已經上班去了。

洗洗刷刷后,章國強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精精神神的換上一件嶄新的白襯衫,規規矩矩的打上了紅領帶,又把那件專用於進京朝拜時的西裝穿上,然後把槍槍放在口袋裡,出門上了等待已久的專車。

司機拉著一言不發的章國強向江夏縣出發。

途中,章國強後悔了:

何處黃土不埋人,我幹嘛非要去江夏縣?

他冷鵬程想徹底乾淨,沒那麼便宜吧!

想我章國強的後半生,如果不是他冷鵬程,穩穩的坐在處長的位置上,肯定是沒有問題,憑我的業務水平,說不定也能升到局級。

等到六十歲一退休,老子可以養鳥種花,頤養天年,不就錢少一點嘛!

錢才是個王八蛋呢,多少是個夠呢?夠吃夠喝還不行嘛!

俗話說,縱有廣廈千間,還不是只需七尺容身。

哎!我要當什麼破官,偏偏又遇見這個魔鬼冷鵬程,他只要一句話,我就得成億成億的往他兒子那裡撥銀子。

現在想起來,是我章國強傻呀,難道非要抱著冷鵬程這個粗腰,才能生活嗎?

我為什麼要慾望無窮?自己把自己逼上這條不歸路!

看著車窗外那些騎著自行車和電動車,忙忙碌碌的上班族,看著他們臉上那迎著朝陽的笑臉,章國強又生感慨:

早知如此,還不如做個平平淡淡的老百姓呢,為生計而奮鬥,掙一口吃一口,多來一點點意外收穫,都會樂得幾天合不上眼。

想我章國強是現在身價近千億了,看上去是條特別金貴的命,可這條命,最後只需要幾塊錢一顆的彈彈,就能完結,而且還要落個遺臭萬年,落個滿臉污血,被蒼蠅螞蟻啃半天的慘樣。

想到此處,章國強輕輕的對司機說:「不去江夏縣了,去江度縣吧!」

「去江度縣什麼地方?」司機緩緩的問。

章國強獃獃的看著窗外,也輕輕的回答說:「先大運河邊吧。」

這回司機再沒啃聲,默默的改了道,很快就到了江度運河邊,然後在一片寂無人煙的果園邊,章國強看著窗外,輕聲叫了聲停。

「您打算要去哪裡呀?」司機有些疑惑了。

「你現在就回去,我這裡有一個老朋友,我來看看他,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繫你,」章國強平靜的說。

長官的命令,自然不敢再多問一句了,放下章國強后,司機就掉頭回去了。

看著自己的專車,揚起一陣灰塵而去,章國強面無表情的摸了摸口袋裡的槍槍,又朝四下張望了一番后,他進了這一片有些蕭條的果園,一步一步的往深處走去。

靜悄悄的密林里,章國強在一陣悠揚的鳥聲中,找到了一塊比較乾淨的地方,又看了一下周邊后,他把槍槍掏了出來。

此時,他的眼淚突然下來了。

章國強一邊淌眼淚,一邊想,誰會來替我收屍呢?

老婆?這個被自己傷得最深,這輩子最虧欠的女人,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

女兒?孩子在國外呢,等她回來再收屍,我恐怕已經是渾身發臭,爬滿蛆蟲了。

冷鵬程?他肯定不會。

那就肯定是刑捕隊的同志們了,等發現我的遺體后,他們肯定會先把我像條死狗一般的拉回去,然後要再給我殺殺扒扒,再一次確認死因。

哎!不想這麼多了,人死如煙滅,幾分鐘后,自己的這條皮囊,也已經變成身外之物了。

還是先考慮一下,我用什麼樣的造型去死呢?

站著去死?

坐著去死?

還是躺著好呢?

站,恐怕不行,我馬上一斷氣,地球的吸引力,會把我放倒。

可不能被放個狗吃屎的造型,太難看了。

反正也不能躺著,躺著死,有些丟人。

還是坐著吧,坐著好看一點。

好,就靠在這棵歪脖子桃樹上吧。

聽說桃樹可以辟邪,在這不見人影的荒郊野外,肯定有野鬼。

可不能被她們纏著,特別是女鬼,要再被女鬼纏著,陰魂升不了天,那才叫冤呢… 考慮再三,決定好要死的造型后,章國強才從口袋掏出了一塊潔白的手帕,他擦了擦眼臉上淚水和汗水后,把槍槍端在手裡,心裡突然又開始忍不住的發哆嗦。

看著此時那黑洞洞,最實挺嚇人的槍槍口,章國強又在瞎琢磨:

往哪裡打呢?

打心臟!

不行,萬一自己槍法不準,打偏了怎麼辦?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不但死不成,還要被半死不活的拖回去,送進醫院裡,再享受各種醫療器具的切割拉拽,滿肚子找彈彈的待遇。

然後呢,就是自己可能會被縫縫補補的救活了,然後再受幾個月的罪,接受各種審和各種問,最後還是被定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行后,挨五花大綁,被戴著口罩和墨鏡,槍法極準的武警戰士壓赴刑場,還是挨一槍炸腦門,再死一次,再遭一次罪。

不過,看小說里,電影里,人家好像都是打太陽穴,或者是腦門的印堂穴。

章國強想著,就用槍槍親自比劃了一下。

還是不行,如果列印堂穴,頭得偏一點才可以,這樣的造型也不好看,有損形象呢。

還是打太陽穴吧,正襟危坐,身不歪,頭不斜。

嗯!這樣好,事後我的照片,肯定會在全球性的媒體上刊登,也讓那些人看看,我章國強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優美造型,是何種的英雄氣概。

胡思亂想了半天,章國強才知道,一個人想死,原來不是那麼容易下決心的。

他內心此時的鬥爭,無疑是平時第一大激烈。

生與死的選擇,誰都會選擇好死不如賴活。

可是,可是我章國強已經沒有選擇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與其丟人的死在公眾眼前,還不如自己痛痛快快的了斷呢。

章國強終於把搶槍舉了起來,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多活幾分鐘,也是一種折磨。

演習了一下,確認無誤后,章國強又放下了搶槍,他這回才打開了保險,將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右側太陽穴。

最後一次,深深吸了一口甜蜜蜜的空氣,最後一次,又看了藍天白雲,看了看女兒所在地的方向,章國強在心裡哀嚎叫了一兩聲:

我的寶貝女兒,你多保重吧,爸爸欠你的,來世做牛做馬再還你!

還有冷鵬程和冷俊,你們兩個快來看看吧,看看我死了以後,到底瞑目了沒有!

嚎罷后,章國強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他先用槍槍的口,重壓在自己的太陽穴處,緩緩的轉了轉。

章國強咬了咬呀后,這位石頭城的財神爺,神州大地鼎鼎有名的鐵算盤,終於淚流滿面的拉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立即驚悸了山野,正躲在附近果樹上卿卿我我,嘰嘰喳喳的兩隻小黃鶯兒,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逃飛了。

章國強死了,他把一切易查的犯罪證據,全部帶去了陰曹地府。

他也用自己的生命,把冷鵬程和冷俊的全部擔憂,好像抹得乾乾淨淨了。

狡猾的對手,把問題統統推給了死人,鐵國興在石頭城白白辛苦了一陣,雖說也查出了一些問題,但都無關痛癢。

查不到可以一招制敵的真憑實據,鐵國興只能以退為進,懊惱得草草收兵。

不過收兵只是暫時的,為了達到麻痹對手目的,鐵國興來了個欲擒故縱,連暗哨都撤了,索性放寒子劍和鐵芸嫣去大漠陪那個斷塵子玩去了。

特案組一撤,石頭城立即風平浪靜,冷鵬程卻錯誤的認為:

我冷鵬程對建設大業功不可沒,石頭城還是老子的天下,這裡除了我,再無人可以管控,上面這是為了天下太平而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動我了!

現在唯一讓冷鵬程放心不下的,就是寶貝女兒冷靈兒。

…………

三個月之前,痴情難改的冷靈兒,就果斷的離開了大吏侯門,離開了石頭城。

此刻,她正背著雙肩包,頭戴旅遊帽,身穿運動服,腳踩旅遊鞋,將自己置身於煙花三月中。

三月的月亮城,正是旅遊旺季時。

瘦西湖裡,碧水藍天,桃花粉紅,蝶兒正忙,

湖中,瓊島之景的五亭橋倒影秀麗。

岸邊,亭亭玉立的白塔妖嬈多姿。

可這遊客如雲,讓人流連忘返的人間仙境,卻沒讓冷涵靈展開顰眉。

她只為寒子劍而來。

漾州是寒子劍的老家,二人分別之時,他曾經說過,要帶媽媽回來住一陣。

可是,三個月過去了,走遍柳青成蔭的運河兩岸,訪盡滄桑的古樸老街,踏遍淳樸的青磚小巷,朦朦朧朧中看錯過很多人的背影,興高采烈著枉喊了若干聲『子劍』后,冷涵靈至今仍然是一無收穫。

冷著被春風吹得微黑的瓜子俏臉,揉了揉開始咕咕叫的小肚腩,冷靈兒皺著眉頭,無精打採的夾在人流中,聽順著文昌路,往解放橋方向走去。

得找個地方,先填飽肚子了。

還有,老是這樣毫無目的找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要找份工作,讓自己定下來,再慢慢找這個臭子劍吧!

說不定哪天,無意中,就撞他懷裡去了呢。

大明壽寧侯 拐了一個彎,冷靈兒上了解放橋,過了橋,有一個農貿市場,記住那門口有一家小吃店,那家的雞絲餛飩特別香,估計這一會能吃三到五碗呢。

咽了一下口水,冷靈兒餓得加快了步伐。

經過農貿市場時,見有五六位衣著髒兮兮的老阿姨老伯伯,正擺開自家種的粗嫩萵筍,頭茬韭菜和雞毛菜,還有一些細長的竹筍,在市場門口邊上默默等待著買主。

「小姐姐,買點螺絲回去吧,」一個清純童音傳來。

冷靈兒轉頭一看,是一個眉清目秀,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沾著幾點污泥的小女孩,一邊在用老虎鉗剪著螺絲屁股,一邊抬頭朝她甜甜的笑。

這小女孩,差不多也就十一二歲左右,比較瘦小。

她蹬著一雙明顯不合腳的大碼高筒雨鞋,身上穿著一件舊到發黃的花薄襖,薄襖外面罩一件皺巴巴的,沾著泥水的透明雨披。

給那小女孩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冷靈兒走了兩步后,她又轉身回了頭。

蹲那小女孩的小水產攤位前,冷靈兒見那紅色小塑料盆里,兩條通身發黑的大鯽魚,正在用尾鰭划水,她又用指尖撥了一下那些已經沒了尾巴,卻仍然在盆沿緩緩爬動的青色江螺。

沒等冷靈兒開口,那小女孩已經放下手裡的鉗子,在另一個清水盆里,洗了一下手后,笑嘻嘻的說:「姐姐,你好漂亮。」

冷靈兒立即被逗得直樂,她笑著問:「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用濕漉漉的小手指,撩了撩額前的劉海后,微皺著眉頭,笑著答非所問:

「姐姐,您買一點吧,這些螺絲,是我在江邊摸的,今天運氣特好,還逮了兩條野生鯽魚呢。」

「好呀,這兩條大鯽魚姐姐要了,再來一斤螺絲吧,」冷靈兒笑著說。

等小女孩把兩條大鯽魚逮進塑料袋,又刻意挑了一些大個兒的江螺裝好后,旁邊那個賣韭菜的老阿姨,忙把自己的小稱,遞了過來。

先謝了那老阿姨,小女孩笨手笨腳的稱好魚和螺絲后,開心得笑著說:「謝謝姐姐,兩條鯽魚八兩,十二塊錢,一斤螺絲四塊,一共十六,您就給十五吧。」

錢包里明明有零錢的冷靈兒,卻掏了張五十面額的遞給了小女孩后,笑嘻嘻的說:「不用找了,姐姐以後會經常來買你螺絲,到時候一起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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