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12月的漸入尾聲,公曆新年很快就要來到。進公司4個月了,方可也對自己這一年作了總結。他在一本塵封多年的筆記本上寫道:“過去的一年應該是一次新的挑戰,最終也實現了。感謝上蒼。那個地方真是我的夢魘。現在,我希望能保持這份工作很長的時間,頻繁跳槽並不是我想要的。希望我能越來越成熟。未來五年,我希望擁有一輛車,組建一個家庭。當然,如果有可能,一兩二手車也可以考慮。”千言萬語歸於一個“情”字,方可對新公司充滿了感激。

宜興有個大客戶與公司簽訂了上億元訂單。剛過元旦,勒夫就安排方可過來技術支持。宜興,中國著名陶都,紫砂壺譽滿海內。它位於太湖西面,是著名的“魚米之鄉”,也是一塊人傑地靈、造化鍾秀的山水佳地。此地人文薈萃、教育發達,歷史上各類名人不勝枚舉。“除三害”的周處,是棄惡從善、改過自新的典型;明末以書生從軍的

宜興有個大客戶與公司簽訂了上億元訂單。剛過元旦,勒夫就安排方可過來技術支持。宜興,中國著名陶都,紫砂壺譽滿海內。它位於太湖西面,是著名的“魚米之鄉”,也是一塊人傑地靈、造化鍾秀的山水佳地。此地人文薈萃、教育發達,歷史上各類名人不勝枚舉。“除三害”的周處,是棄惡從善、改過自新的典型;明末以書生從軍的盧象升,文武雙全,以屢敗起義軍而被不斷破格提升,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卻爲奸人陷害,勤王時在鉅鹿賈莊爲清軍包圍而戰死。杜甫在《丹青引》末尾曾感慨:“但看古來盛名下,終日坎壈纏其身。”盧象升以死踐行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三百多年後,人們把他與屈辱降清的洪承疇相比,他那靈魂深處所浮現的“忠義”二字已清晰可辨。在近代,宜興還有徐悲鴻這樣的美術大師,他畫馬的技藝,當能和曹氏後人將軍霸相媲美。

出租車從金三角車站載着方可來到經濟開發區,在接近客戶的某條路,猛一下傳來刺鼻的化工氣味,方可皺了皺眉,深感這與歷史上那個生態原始、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之地的嚴重不符。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家鄉,那是一座與宜興相隔並不遠的縣城。他的家,在離縣城10公里的農村。一條東西向的筆直的馬路,連通着他們方村與鎮上,馬路兩邊,是兩條一年四季流淌不止的小溝。小溝的水非常清澈。它的上游,十分遙遠,下游也是飄渺無蹤跡,幼年的方可根本不知道小溝裏的水從哪裏來,又流向何處,他只是每天做完作業就和小夥伴一起,忙着在溝裏掏螃蟹、捉龍蝦。螃蟹會產小蟹,搬動溝裏的大石塊就能經常發現它們。摸放手心裏,小蟹急匆匆往溝裏爬,便覺手心癢癢的,十分有趣。龍蝦也會產小蝦,通常是紅色外殼的大母蝦,產一堆小蝦,它們附着在母親的尾巴上,在沒有任何污染的水土中快樂地成長。小夥伴們喜歡捉小蝦回去,用玻璃瓶養着,看着它在遊動時輕盈靈動的身姿,彷彿是一位天然的水中舞者,但小蝦大都不出一週就死了,很明顯的是大殼與尾巴之間露出一條縫來。溝裏偶爾也有鯽魚和白條,但比蟹和蝦難抓多了。遇有大雨天,上下游同時漲水,家有漁網的小夥伴,拿着網去溝裏兜着,不一會就能捕到很多上水逆流去產卵的魚。因爲家裏沒有網,小時候方可可羨慕那些家裏有漁網的小夥伴了。有一次,他好不容易徒手摸到一條小鯽魚,他高興極了,偷偷養在家裏大水缸裏,鯽魚的生命力非常強,過了好幾個月,它才失去了活力,方可又偷偷把它撈出來扔掉,沒敢告訴母親,後來那一缸水還是就這樣喝掉了。童年和少年,有多少美好時光是這條水溝陪伴的呵!也是在這裏,方可練就了百發百中的掏龍蝦絕活。他曾經展示過這種技術給十幾個比他大的孩子看:一隻中等體型的龍蝦,躲在洞裏,僅觸鬚小心翼翼地伸出洞外,只見方可俯下腰,雙膝下跪,身體前傾,伸出右手,靈巧的手指窩起來做了一個夾子狀,眼睛緊盯着洞口,“譁”的一聲,手已入水,就捏住洞口的觸鬚,迅速地把那隻龍蝦拉了出來。整個過程,不足2秒。大孩子們都看呆了,不住稱讚,小方可得意極了。後來這些大孩子惡作劇,把一條死蛇放進洞,騙方可說龍蝦在裏面。方可信以爲真,又是一次快手擒蝦,卻發現掏了一條蛇出來,他不知道那是死蛇,右手迅速扔掉,還是嚇得大叫起來,把手不斷在雜草上蹭,像是驅散蛇毒一般。大孩子們哈哈大笑,方可生氣極了。

那時農村的生態是很好的。除了兩條小水溝,村子四周都有大池塘。一個週六的下午,放學回家的方可和同學一起挖了許多蚯蚓去釣魚。釣了很久,同學沒有耐心回去了,10歲的方可卻還耐心地守着魚竿。那是花了幾元錢在鎮上買的竹竿!忽然,浮子抖動了一下,接着,一大堆小泡泡浮了上來。通常這是有大魚來了。接着,浮子又往下去了一格,還是抖動,再往下去了一格,還是一堆小泡泡浮上來。小方可既緊張又興奮,他知道肯定是大魚無疑。他摒心靜氣,眼睛盯着六個鵝毛浮子一動不動。當最後一個浮子被拉下水,六個浮子都已沒入水中,他猛地一提竿,一條大魚上鉤了!大魚死力地遊弋,不甘束手就擒,拉直的魚線不斷在水中畫圈。小方可也是初生牛犢,用盡全身力氣,愣是把魚提了上來。隨着大魚的出水,小方可失去了反作用力,屁股一下重重摔到了地上,大魚卻在慣性作用下,沿着魚線被拋入了後面的稻田。方可不顧摔跤的疼痛,任喜悅與激動佔據他的心房,他赤腳踩進稻田,經過一番搏鬥,最終兩手將這條黑魚拿獲。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釣到大黑魚,即使成年以後,他也再沒有這樣的運氣。晚上,媽媽給他燒了鮮美的黑魚湯,他很興奮,喝了一碗又一碗。

2年前,老家大片土地被**回收,去發展工業。走在那些與城市佈局無異的經濟開發區,他沉默了!兒時記憶中美好的那些片段不斷浮現:碧綠整齊的稻田、清澈見底的池塘、充滿恐怖格調的小樹林,還有那放寒假在田邊縱火燒野草的快慰,暑假裏不顧酷熱去垂釣獲得豐收的喜悅。一切,都隨着開發區的建立而蕩然無存!!與此同時,他看到,農村婦女再也找不到地方去淘米洗菜,曾經自然純淨的池塘已經發綠髮渾,那兩條路邊的水溝已被填埋,從別處生髮出多條臭水溝,很深很髒。他很想有機會去歐洲、美國、日本,看看真正的可持續發展是什麼。因爲在他面前的這個情景,毫無疑問不是可持續的。他想,發展是硬道理,這個無可厚非。但是,當現代文明淫浸着這片曾經古老原始的土地時,我們是否忽略了一些什麼?

“小夥子,到了。”出租車司機一句話,把方可拉回了現實。他付款、拿**、下車、徑直走進工廠。

勒夫最近變身項目經理,坐鎮客戶指揮協調。方可進入臨時辦公室與他打個照面,勒夫就安排方可繼續學習另一種主打設備的安裝調試方法。迪特已回德國,這次有新的德國同事托馬斯可以指導他。

儘管已經是公曆新的年頭,但方可對工作的熱情並沒有絲毫減弱。他一絲不苟地向托馬斯學習,不斷提問,一週後他已經收穫頗豐。有了迪特和托馬斯的指導,加上自己隨時記錄的厚厚工作筆記,對於這種新設備的安裝、調試,他已成竹在胸。

“我認爲,這種鏈條結構還有改進的地方,比如改成這樣。”方可拿出筆記本上自己畫的圖,給托馬斯看。

“可這是公司的設計,我們無權改變。”托馬斯看了一眼,固執地回答。

“有些客戶買回來還是要自己改裝。既然這樣,爲什麼公司不能站到客戶的立場,一步到位呢?”

“這就是我們公司呀!”托馬斯聳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方可想了想,覺得應該向老闆彙報這件事情。趁着托馬斯出工廠去抽菸,他快步走進勒夫的辦公室。

“經理,我想說一說目前水平爐存在的一個問題。”

“噢。”勒夫擡起頭,嘴角像面試那次一樣微微動了動,“請不要叫我經理,只要叫我勒夫就行。”

“好的。”方可回答。他第一次從稱謂中看到了西式平等,這是在國內工廠裏鮮見的。

“就是關於鏈帶的結構,我認爲可以改進地更好。我畫了一些圖在這裏。”

勒夫看一眼筆記上的圖,問:“你跟托馬斯說這件事了嗎?”

“是的,當然。”

“他怎麼說?”

“他說,那是公司的設計,我們無法改變。”

“這樣的話。”勒夫看着圖,沉吟片刻,說:“你可以寫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嗎?我來轉發給德國。”

“當然,沒問題。”當晚,方可就雷厲風行地用Autocad畫好尺寸圖,附上詳細的英文說明,把郵件發給了勒夫。他深切希望能爲公司的設備改進做出貢獻。何況在他眼裏,德國人總是精益求精的。

不知不覺在宜興工作一個多月了,年關將至,方可畢業多年還沒有出去旅遊過,因此他籌劃良久,決定過年前去海南旅遊一次。他花了5000多元報了一個海南雙飛五日遊的團。

二月初,無錫正是嚴寒,方可與十幾位素昧平生的遊客,在無錫火車站對面,乘坐一輛中型旅遊巴士,輾轉來到南京,準備從祿口機場登機飛往三亞鳳凰機場。這次旅行,無錫的旅行社並未派出導遊隨團,而是採取三亞本地導遊地接的方式,據說去海南旅遊都是採用這種方式。

很遺憾的是,又是因爲熟悉的所謂“交通管制”,他的飛機晚點四個小時。原定下午1點起飛的延遲到下午5點。隨行的人們一陣喧譁,紛紛向該趟航空公司的服務人員表達不滿。方可自從出差以後,對於飛機晚點已是司空見慣。他見怪不怪,一趟又一趟地在機場各個角落漫步。

祿口機場並不大,轉了幾圈以後就愈發無聊。環顧四周,本就不多的座位坐滿了人,許多人鋪張報紙,坐在大理石沿上。整個候機大廳鬧哄哄一片,讓人心煩。爲了打發時間,他來到一間書店,想找本書看看,消磨這難熬的幾個小時。自從大學畢業後,整天用遊戲麻醉自己的他,就再也沒有打開過書卷。

總裁日志 《誰在謀殺中國經濟》的書印入他的眼簾。他拿起書隨意翻動了幾下,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展現在他的眼簾:“我們看到西方國家對中國的西藏問題橫加指責,我們當然應該激烈抗議,但是我們激烈反應的效果並不理想,因爲我們的抗議沒有抓住重點。其真實的原因就是,德國人因爲受到血統論的影響,他們認爲西藏人是他們失落的兄弟,而且這個可笑的血統論經過一部電影《失落的地平線》的渲染,竟然在西方各國形成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甚至把西藏描繪成了如同世外仙境般的桃花源,這就形成了所謂的西藏情結,這一點是我們過去所不瞭解的。也就是出於這個原因,所以西藏所謂的活佛轉世,在我們聽起來有點神話,但是西方通過《失落的地平線》這類文學藝術的傳播,對這種事情特別迷戀。”最近**訪問歐洲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方可也常聽德國人聊這個事,今天看到這本書這個說法,畢竟是聞所未聞的信息,所以感覺特別新鮮。他想起以前去西安時入住的酒店也有Lost horizon以及Shangri-la的介紹,那個酒店常年接待來自歐美的外國人,看來這個故事在歐洲極有市場。他津津有味地看着,這是方可畢業後第一次專注看書,雖然大學裏在圖書館看過幾十本,但那都是年代久遠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航班登機的提示音響起了。他趕快放下書,仔細看了下封面,默記在心上,匆匆趕去登機。“回去以後買一本打折的,畢竟機場的書是全價,購買不划算。”他想。

2月的三亞,如同梅雨剛過、初入伏暑的華東地區。甫一下飛機,溼熱便撲面而來。伴隨着那熱騰騰、溼漉漉的空氣,雖然僅僅飛行兩個小時,氣溫的變化卻像過山車一樣,從谷底飆到了頂峯。大部隊紛紛迫不及待褪去厚重的羽絨大衣,一個個熱得面紅耳赤、汗流浹背。

當地的女導遊謝導舉一面小旗,正如手機短信裏面描述的那樣,在到達大廳笑容滿面地迎接歸屬她這個團的遊客。這趟飛機上有6個人是屬於這個團的。大家匯合後,隨導遊一起乘坐一輛商務車,來到了下榻酒店。酒店號稱未掛牌四星,不過對於住慣了五星級酒店的方可來說,用火眼金睛一掃,房間那種粗糙的佈置連三星都算不上,其充其量就是個快捷酒店。現在三亞正是旅遊旺季,據說酒店房價是極高的,這樣來看,5000多元的費用安排這樣的房間也算合理,並不坑人。

此時的太陽正在南迴歸線遊蕩,北極正是極夜狀態,從赤道往北,白晝時間逐漸遞減。身處赤道以北、北迴歸線以南的海南也不例外。第二天一早,方可發現,直到上午7點,自然之手纔將三亞上空的夜幕揭去,純淨、湛藍的天空似乎能與遠離世事的拉薩相媲美。前一時還是圓月高懸,這一刻卻見旭日初昇,大千世界的奇妙,令人驚歎。“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在新公司度過半年奔波充實的工作時光,此時能享用旅遊假期、慢下節奏、舒緩自己、接接地氣,着實愜意。

接下來的5天時間,方可一行20人,跟隨閱歷豐富、識見不凡的謝導,遊遍各處景點。在大巴奔馳的路旁,方可第一次從謝導口中認識了鬚根繁茂的榕樹;在興隆熱帶植物園,他看到可愛的椰種,那彷彿一個頑皮的孩子,圓圓的肚皮上面頂一把綠傘,據說椰種要8年才能長大結果;在娛支洲島和分界洲島,大家盡情享受美麗的海水和沙灘;南灣猴島是***總理的題字,四個字鏗鏘有力,讓人回想到他不畏權勢、錚錚鐵骨的過往軼事,此地的猴,乖巧不足、頑劣有餘,在遊客的縱容下,搶零食、打羣架、“無惡不作”,還有那定期“大選”出的猴王,倚仗着壯實健美的體格,在“王妃”的陪伴下,據着樹幹,得意洋洋地顯露它那交通紅燈一樣的屁股,向羣猴和遊人表現它的與衆不同,讓人忍俊不禁;在三江入海口,謝導提示大家,可以現場拍照,尤其是用手指着那入海口來一張,據說會帶來財運,“財源廣進達三江,生意興隆通四海”,導遊說,此三江就近在眼前;在天涯海角,大家領略兩塊巨石,此地已成爲山盟海誓、海枯石爛的情侶們表達濃濃愛意的不二選擇,他們你來我往、爭相合影。與千百年前那種被貶文人士大夫的失落、無奈和悵然形成鮮明對比;在大東海,方可花500元體驗了一次潛水,這是1帶1的潛水,有一個潛水教練陪同,安全性絕對有保障。水下的世界千姿百態,各種色彩斑斕的海魚,形態各異的珊瑚,還有那生機勃勃的海草,這一切,都讓方可大開眼界,他不禁感嘆,佔地球四分之三面積的海洋,纔是大自然所最鍾愛的地方。人類只有屏棄貪婪和掠奪,擯棄自己萬物主宰的錯誤理念,與海洋、與大自然和諧共處,“陶然共忘機”,才能保護我們的地球,從而保護我們自己。還有,縱橫在祖國南海之底,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晚清時南洋水師巡視、命名南海諸島,國民**據此劃設南海九段線,這一切,都表明中國對於南海擁有無可爭辯的主權!

每天晚上,方可都會花幾元錢買一個大青椰,用吸管吸吮清涼可口的椰汁,與幾個團友聊聊所見所聞,一天的旅途勞頓立刻作鳥獸散。他喜歡嚼椰肉,喝完椰汁以後拿給售賣者,他們會用鋒利的砍刀,幾下功夫就砍開了椰子,取出乳白色的椰肉來。椰肉味道很香甜,硬而脆,吃多了牙齒會受不了。其實經常喝的椰汁飲料,就是用椰肉壓榨加工而成的。嚴格來說,它只能叫做椰肉汁,而不是椰子汁。

隨着農曆新年的臨近,三亞的大街小巷也開始賣對聯、售“福”字,也許是遊人們習慣了風雪過大年的日子,大家普遍感覺,一年四季氣候不變的海南,是缺少年味的。

五天的行程終於結束了,很開心,也豐富了閱歷,增長了見識。離開時方可想,倘若不是瓊州海峽並不寬闊,海南島也許難以逃脫像山高水惡的北越那樣與宗主中國分崩離析的命運。幸賴於此,中國有了一個最南端的旅遊勝地,南海也有了一個重要的軍事基地。

福能雙至,禍可單行。在二月初方可海南旅遊的日子,中國足球也同時間產生了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如同久被霧霾困擾的人們突然看到純淨的藍天白雲,飽受國足摧殘的球迷,也歷史性地見證了中國男足3:0幹翻棒子的暢快。

時間來到2010年2月10日18:15分,日本東京,東亞四強賽中國國家隊VS韓國國家隊,當比賽進行至第60分鐘時,中國隊後場成功化解韓國隊進攻,反擊過程中,右路曲波後場拿球后一路殺奔向前,在一名韓國隊球員即將回追到位時將球傳給8號鄧卓翔,並迅速前插卡位跑出空檔,鄧卓翔再與曲波進行踢牆配合,在韓國隊4名防守球員的干擾下,連續兩個假動作扣球,最後用金左腳搓射將球打進球門遠角。3:0!鏡頭給到了韓國老門將李雲在痛苦沮喪的表情,那一刻,驕傲的韓國人崩潰了!如果黃健翔老師還在解說的話,必定會有“鄧卓翔立功了……偉大的中國前腰鄧卓翔……梅西這一刻靈魂附體”這樣的神來之筆。那一刻,也應該是曲波職業生涯中最高光的時刻,在職業生涯的末期,以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結束國際A級賽事逢韓32年不勝的尷尬歷史,曲波是幸福的,中國隊是幸福的,球迷也是幸福的,之前的一切挫敗都煙消雲散了吧……

3:0首發11人

首發11人應該說都是高洪波指導精挑細選的,集中了兩屆世青賽的核心球員。其中有2001世青賽兩位核心球員杜威和曲波,以及2005世青賽的大部分主力馮瀟霆、趙旭日、郜林。


作爲一個老球迷,方可從98世界盃開始關注足球,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當時他還在上高中,每期的《體壇週報》都要問同學借過來仔細看,特別關注中國足球,爲此還花費了很大精力去記住當時的甲A甚至甲B的所有球隊和核心球員。隨着關注國足的深入,他的愛國情懷與日俱增。


應該說,2000年之前,或者更早,國足還是比較牛氣的。曾經有報導說,中國職業聯賽之初,整個大環境很不錯。當時日本與中國屢次過招,都是被羞辱。痛定思痛後,日本決定學習中國。在派遣考察團詳細瞭解中國足球基礎後,得出重視青少年足球培養,尤其是青年聯賽、大學生聯賽的培養扶持的結論,回國後他們發揚二桿子精神,制定了詳細的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計劃並堅持不懈。最終,他們成功了。中日兩國足球水平差距顯露的分水嶺,大約在1998到2000年之間。

在方可的印象中,97國足是史上最強的一屆。實況足球2000裏面,中國隊中場有任意球高手、南派技術代表彭偉國,前鋒有全面型射手郝海東、高中鋒宿茂臻、速度型射手高峯,後場有號稱亞洲第一後衛的范志毅等等。上大學買電腦、置手柄以後,方可總是選擇裏面那支中國隊衝擊世界盃,楊晨的雙速都是16,高峯好像有一個速度是18,遇到他狀態飈紅的時刻,中場直塞給高峯,一個加速就是單刀,太牛了。

實況2000的出品者日本,把數據做得還是比較客觀。當時日本打進了98世界盃決賽圈,熱身賽找中國踢,結果又被3:0羞辱。即使中國隊因爲種種原因沒有打進決賽圈,但它的紙面實力還是具有亞洲一流水平,這與現在的國足是有本質區別的。

2001世青賽是在阿根廷舉行的,那時方可已經上大學,他們一幫球迷得到確切消息,通過天線可以收看到的江蘇城市頻道會直播比賽。因爲是夜裏直播,每個比賽夜他們都定個鬧鐘起來看球。可以想見,他們年輕的身體內部,流淌着的是愛國、愛中國足球的激情血液。

要知道,當時那支中青隊,是在亞青賽1:0力克韓國取得寶貴的亞洲第三進入決賽圈的,進球的正是追風少年曲波,而之前各支國字號球隊已經幾十年逢韓不勝了。雖然世青賽球隊小組僅列第三齣線,並在與東道主阿根廷的較量中1:2敗北,但在全場被動的情況下,球隊依然在0:1落後的逆境時刻由曲波打進扳平一球,給東道主施加了巨大的壓力,當年曲波踢單刀球真是一拿一個準!在阿根廷再次反超後的比賽尾段,年輕的中青隊不斷圍攻阿根廷,精彩攻門場面層出不窮。方可也記住了那支球隊最耀眼的兩顆星——曲波和杜威。

在當時的足球經理遊戲CM3裏,對這兩位球員也是給予了-2的潛力值,表示不可限量。然而,由於傷病問題,曲波極爲可惜地錯過了加盟荷甲費耶諾德的機會,而且在聯賽中屢次受傷也影響了他的自信。中國足球這塊土壤還遠不夠肥沃,總讓天才球員迷失!當然,方可後來在一次足球之夜欄目對曲波的採訪中看到,曲波坦言,前國家隊主教練米盧的一句“態度決定一切”對他影響深刻,並幫助他重拾狀態,重新在青島隊找到進球的感覺。“態度決定一切”?雖然此說值得商榷,但勤能補拙,一名中國球員能接受並形成這樣的精神意識,是多麼難能可貴啊。這些非技戰術層面的提高,也幫助曲波後來重新進入了國家隊。米盧還是很有眼光的,可能他看到中國球員相互之間的技術能力差異並不大,所以他提出要比態度。

不論如何,對曲波來講,快退役的時候能再次在國家隊戰勝韓國,真是很完美的事情。這場3:0蕩氣迴腸,足以載入史冊。本場比賽的另一位2001世青賽核心,隊長杜威,出道於中國足球教父徐根寶的上海有線02(Cable 02)隊,該隊亦出產了孫吉、孫祥兄弟,以及常年在沈祥福361國奧陣中踢那個單前鋒的于濤。

如果說2001阿根廷世青賽的中青隊核心是杜威和曲波,那麼2005德國世青賽的核心就是馮瀟霆和陳濤,這兩位也是當時世界媒體公認的希望之星。 不配II ,參加工作,但對足球的激情依然,他一秒未落地熬夜觀看了中青隊的三場小組賽。球隊前兩場不斷的絕殺看得他熱血沸騰。在與德國的1/8決賽時,方可因爲上夜班看不到比賽,只能守着文字直播,看到陳濤梅開二度,卻沒能阻止意志堅定的德意志戰車實現逆轉!2:3,球隊出局。禍不單行的是,命運多舛的陳濤與曲波一樣,這之後因爲傷病和俱樂部原因,極爲接近而又錯過土耳其和俄羅斯球隊的邀請,至此狀態一落千丈。馮瀟霆也因爲在實德的重大傷病,被媒體譏諷爲“玻璃人”,直到他去了韓國K聯賽才慢慢找回當年的巔峯。


2002世界盃以後,國足成績一落千丈,“假賭黑”完全徹底地戕害了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球迷對於中國足球的熱愛也在一次次失利中逐漸動搖。要不是高洪波指導知難而進,不斷用戰術層面來彌補球員技術能力的不足,國足恐怕要在墮落的深淵中繼續加速。他以一己之力和與年齡不對稱的白髮,挽回了國家隊的自信和球迷的心。有多少人知道,那“鬢髮已蒼”的高洪波背後,是多少心血與精力的付出?是多少對於中國足球的熱愛?是多少拋棄個人得失、一心爲國的高尚情懷?從這個意義上講,他也是英雄,與那些百折不撓、支持國足的球迷一樣,都是血性男人!

現在的國內球員,除了蒿俊閔等幾人外,鮮見技術出衆的。這也是當前國內優秀球員價格虛高的原因,物以稀爲貴而已。某種程度上,跟英超本土球員的虛高類似,但中國是極度虛高。

2000年以後,因爲“假賭黑”的不斷猖獗,中國足球和聯賽陷入了急速退步的泥沼。正如一位高人所說,歐洲的協議球,是三贏的協議球,是球迷愛看、球員愛踢、俱樂部愛玩的協議球,而中國的協議球,是拙劣的協議球,是羣衆演員出演的協議球,是球迷痛罵、球員昧着良心、俱樂部聯賽同歸於盡的協議球,當然,這些都是當時錯誤的大方向下的一個縮影罷了,是必然的。

必須看到,“依法治國”毫無疑問是明智的。

隨着高層的不斷重視,現今整個國家的足球大環境是良好的,也有豪奪亞冠的佳績。然而,一窩蜂跟風、瘋狂燒錢、急於求成、不按照規律的心態依然存在,足球運動有其相應的發展規律,與“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一樣,需要正確的方法、相當長的時間和極大的耐心,幻想僅僅通過購買幾名強力外援來帶動球隊成績的做法就是拔苗助長,最終是與規律背離的。當我們聯賽瘋狂燒錢買外援,日韓卻在不斷對外輸出優秀球員;當我們用強力外援打亞冠,日韓卻在逐漸使用全韓班、全日班來與我們較量,日韓俱樂部的財力毫無疑問是可以支持購買外援的,可他們寧願多投入青訓培養,長此以往,良性循環,這纔是真正打造百年俱樂部的作爲。職業聯賽以來,北京國安是這方面做得不錯的。

青訓之中,“決心”、“技術”、“耐力”的培養是舉足輕重的。世界上任何優秀球員,其決心都是非常高的,德國隊爲什麼總是在逆境中能翻盤?決心起關鍵作用。而技術,它決定球在你腳下有多聽話。亞洲範圍內聯賽,尤其是中國國內聯賽,隊友傳球給你,你一停,停到2米外,此時範圍內的對方防守球員覺得搶下球的機會很大,就上搶,你停得不好,心裏內疚,也衝上去搶,比賽就此進入亂哄哄的場面。在進攻體系中,沒有技術的支持,進球就是空談。日本的技術就是亞洲第一,看他們的傳跑,境界已經非常高,泰國甚至越南的進步,都是在學習日本。關於耐力,韓國前國腳朴智星就是優秀個例,號稱“樸三肺”,當然他決心也很高。耐力差,一場比賽踢不下來,就只能是替補的命運。這些數值如何能夠提高?老子給了一句話:“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

從海南迴來,方可很快去了無錫南禪寺的圖書中心,以七折買了一本《誰在謀殺中國經濟》,作者***。

好像久旱逢甘露一般,方可深深地被這本書的內容所吸引。他花了三天時間就把它看完了,而且意猶未盡。***教授在文中分析了近代中國各地商人的經營情況,尤其稱道晉商,認爲他們某些方面做得很好且有超前意識,比如股份制。他又提到“資本主義的靈魂,是信託責任,也就是晉商所強調的信託責任。我們有沒有?有。因此現代資本主義的精髓,它的靈魂我們晉商就有。我們這些不肖子孫,不但不知道資本主義的靈魂,也不學習我們老祖宗的寄託於信託責任的超前經商理念。”方可看到這裏感悟頗多,他很難相信一百多年前的亞洲華爾街就在三晉大地,然而他又絕對相信,老祖宗有這個能力和毅力做到那一點。反觀現代中國人,辦企業、搞金融,似乎事事唯美國馬首是瞻,可又只能學得些皮毛,學不到核心。其實這是忘本了,忘了老祖宗那裏就有最好的財富,中華5000年的過去就是現在和未來的財富,未來只是過去和現在的延續。各種資料證明,事實上,美國人一直在悄悄地攫取中國老祖宗書籍裏的營養,反倒是中國人自己捨近求遠,人心不古,這豈不是人間大謬?1946年,梁啓超的兒子樑思成訪問美國,他曾特別拜訪世界著名現代建築大師賴特。賴特問他:“你到美國來的目的是什麼?”樑思成答道:“是來學習建築理論的。”賴特揮手說:“回去!最好的建築理論在中國。”接着背誦了老子的“鑿戶牖以爲室,當其無,有室之用”(大意是我們所居住的房屋,是用它的虛無的空間,而不是建築本身)這段話,並讚譽這段話爲“最好的建築理論”。後來,他甚至把這段話作爲校訓,寫在他創辦的校園的牆壁上。

然而,***教授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晉商的重大缺陷以及導致其迅速消亡的根本原因“你知道不讀書有什麼問題嗎?不讀書就無法通過知識的積累了解世界的變化。所以山西商人過去可以憑着自己這麼一點學徒制所吸收的知識,應付當時一個平穩的環境。一旦改朝換代的重大厄運到來的時候,這些不讀書的晉商,無法轉型,就陷於崩潰的命運,這和山西商人不願意讀書關係重大。”讀書,又是讀書,方可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唸,其實他也愛讀書,只是各種慾望總是在他的體內佔據支配位置,什麼時候可以改變呢?

最後,讓方可印象深刻的是,作者提到了岳飛,說他是悲劇人物,並點明瞭《誰在謀殺中國經濟》這本書的核心——中國人崇拜悲劇英雄。雖然這個論點值得商榷,但岳飛沒有政治眼光卻是不爭的事實。方可看到過拿岳飛和戚繼光比較的報導,他自己也經常思考這兩位名將的才幹與成就:

岳飛文武雙全,愛讀書,一首《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這首詞於氣勢磅礴、勢吞萬里中透着悲憤無奈,令無數後世中華英雄兒女爲之傾倒側目,也道盡了他畢生迎徽欽、雪靖康、不求功名、一心爲國的志向。公元1140年,岳飛最後一次北伐,他用長刀步兵以及少量騎兵大破金兀朮鐵浮屠和柺子馬,乘勝進抵朱仙鎮,離北宋故都開封僅45裏,他高興地對部將說道:“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耳。”作爲武將,岳飛好酒,此前因爲嗜酒誤事,宋高宗曾經撫慰着他的背說:“今國難方殷,卿未可嗜酒。”岳飛遂戒酒。這次跟部下約定的時候,他已經戒酒多年。可見岳飛的意志力是非常強的。正當他躊躇滿志,上疏高宗希望各路兵馬齊頭並進北上之時,卻接到朝廷的十二道金牌強制將他召回,似乎是天妒英才、天道忌盈,旋即就因爲宋金再次講和,英雄無用武之地,兔死狗烹,被屈死在風波亭。

戚繼光,與岳飛一樣,也愛讀書,也是文武雙全。大概是因爲他不是悲劇人物,個性沒有岳飛那麼鮮明,而且爲了達到掃清國家南北的目的也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名氣上似乎沒有岳飛那麼響亮。其實論功績,方可覺得戚繼光完全不遜岳飛,因爲他南平倭寇,滌清東南,北掃元蒙,威震遼土,他曾經駐守京北薊鎮十六載,拱衛大明都城,打得蒙古朵顏部發誓永不入侵,都是蓋世功勞。

岳飛與戚繼光,一個在事業鼎盛時做了屈死鬼,一個卻立下一個又一個奇功,原因何在?是一個遇到昏君,一個遇到明君?還是一個朝中無人難立足,一個朝中有人好做官?在明朝中後期,明君肯定是遇不到的,不過與岳飛相比,戚繼光確實是朝中有人,這個人就是一代名相張居正。

拿戚繼光建功薊鎮來說,戚繼光希望文臣們特別是監察御史不要過多幹涉他的練兵行動,這個提議一出,立即遭到文官們的強烈反對。但張居正力挺戚繼光,不僅代替皇帝同意了他的請求,還要求監察御史們認識到練兵的重要性,要與戚繼光和衷共濟。私底下,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只要是故意爲難戚繼光的,都被張居正不動聲色地調走。

張居正對戚繼光的支持也不是無緣無故的,一方面是因爲戚繼光確實有軍事才能,另一方面還在於戚繼光會來事。爲了報答張居正的知遇之恩,戚繼光給他送過重禮,並在其回鄉葬父時,派精銳部隊護衛他南行。更有傳聞講,戚繼光還數次花重金購得“千金姬”這樣級別的美女送給張居正。更有甚者,野史傳聞,戚繼光給張居正贈送家鄉特產——海狗鞭,這是補腎陽的猛藥,張居正服用後,數九寒冬頭上也冒熱氣,因此他上下朝的路上不戴帽子,使得他的同僚們也不敢僭越戴官帽,於是紛紛凍得苦不堪言。戚繼光每次給張居正寫信都非常謙卑,自稱“門下走狗小的戚某”。如此一來,張居正能不視戚繼光爲親信,能不給他建功立業創造有利條件嗎?

而岳飛朝中無人。一來南宋初年,朝中主和派當權,岳飛難有知己;二來岳飛不如戚繼光會處理與當權派的關係。在一次百官宴會上,秦檜詩興大發,要求百官每人作一首詩,詩佳者可坐上座。這可能是有着極高文學修養的秦檜想自我展示一下,岳飛卻不給他這個機會,自顧坐到上席,還寫下詩句:“自幼從軍未學詩,今朝赴宴強爲之。削髮搓繮系戰馬,拆衣抽線補徵旗。江南美酒君須記,北國風霜我獨知。百萬金兵臨城下,再請諸公去賦詩。”這不但掃了秦檜的興,還把百官都一棒子打死。要知道朝中雖是主和派當權,但並不是沒有主戰派,岳飛這樣做,怕是沒人願意接近他了。

從傳統道德看,戚繼光的操行確實不如岳飛,但戚繼光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初調薊鎮,他上書朝廷,要求撥十萬兵員供自己訓練,但朝中反對聲一片,指責他“求望太過,志意太侈”。戚繼光很快明白,要想成就一番事業,必須得到朝中權要的支持,否則將一事無成。所以在任薊鎮總兵期間,雖然朝中換了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任首輔,戚繼光都與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可誰又知道,戚繼光爲了國家安寧,在這簡單的“關係”二字背後,是怎樣忍辱負重和費盡心機。而這一切,都是岳飛所沒想到更沒做到的。(部分摘自趙倡文先生的“舍小節成大事”)

方可想:所謂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就是這個意思吧。在一個不正常的體制下,如果要實現自己報國爲民的正義理想,是必定要採取非常的手段,選擇曲線的方式的。洪應明說:“處治世宜方,處亂世當圓,處叔季之世當方圓並用。”戚繼光在那個叔季之世選擇方圓並用,他圓滑交際,又方守底線,才成就非凡之功業。這對於今天的國人,仍然有極大的借鑑意義!!!尤其是當你想要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卻因爲體制的各處羈絆而止步不前,那麼這個時候,選擇戚繼光的做法無疑是明智的。

“交際是要錢的,而以戚繼光的級別待遇,即使借高利貸也不經用,所以閉着眼睛也能猜到,他有着除工資之外的經濟來源。這就是戚繼光的另一面,似乎很不得體,似乎見不得人,似乎應該受到譴責。但你應該知道,他鎮守東南之時,‘百姓歡悅,倭寇喪膽’,千千萬萬的生命因他而保全;他離職之時,‘領將印三十餘年,家無餘田,惟集書數千卷而已’。他的所有收入,無論正當與否,都用於了交際,而他自己,是清白的。”——《明朝那些事兒》

《誰在謀殺中國經濟》這本書,是方可畢業後看的第一本書,雖然書的篇幅不長,卻帶給了方可沉甸甸的思考。

書看完已經是臘月二十九。三十這天,方可回到了老家。那裏有朝思暮想盼望他回家的母親,他的父親早亡,由於母親一直上班,所以他從出生一直到小學2年級,都是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成長的。小的時候,方可對各種事物都充滿着好奇。奶奶教他摺紙,他很快就學會了並能熟練折出三十幾種圖案。爺爺是舊私塾培養出來的知識分子,教他學習書法,象棋。儘管父親早逝,他卻因爲擁有了兩位老人的關愛,並沒有覺察到些許痛苦,相反,他還養成了頑皮愛動的習慣,經常對爺爺奶奶調皮搗蛋。兩位老人假意生氣地對他說要收拾他,讓他學習他的表哥,那孩子比方可大三個月,乖巧懂事。

“那讓他做‘懂事長’好了。”當時方可常常在媽媽陪嫁的那臺黑白熊貓電視裏聽到“董(懂)事長”一詞,便依葫蘆畫瓢用了進來。

“‘懂事長’是什麼?”爺爺奶奶問。

“就是很懂事的人唄!”他得意地說。

爺爺奶奶住的房子是所謂舊社會時期的中國傳統江南民宅。大門朝南,走進大門,左手邊是一個雞圈。奶奶經常說雞生蛋的時候不要去打擾,不然生出來的雞蛋很小。小方可深信不疑,只要看到有母雞在草裏臥着,他就躡手躡腳地迅速跨過大門的石沿,盡一切可能不發生聲音,但還要回過頭瞥一下母雞,看看它有沒有在看自己,他感覺母雞那個時候是非常謹慎的。隔着雞圈有一堵牆,牆西面的那個房間住着叔叔一家。房間往北兩間房是廚房和小臥室,小臥室是他和奶奶住的地方,他爺爺住在供銷社的小賣部裏。寒冬臘月,媽媽問奶奶睡覺冷不冷,奶奶總是笑着說:“哪裏會冷!被窩裏有個小火爐呢!”這大概就是小孩子陽氣重吧。從大門直走十步左右,就是一個天井,直接通天,所以叫天井,天井中有一口小井,平時奶奶就在那裏打水洗衣服。天井再往北,是一個小的儲藏室,那裏有用刷着黑色油漆的木料製成的木倉,奶奶就在其中儲存大米和其它糧食。有時候睡覺時,小方可會看見房間的木頭樑上,一隻老鼠賊兮兮地探出頭來,亦或者大搖大擺竄來竄去。年幼的他總是覺得老鼠就生活在糧倉裏,導致有一段時間他都不敢吃飯,擔心吃到死老鼠。

老房子示意圖

每天早上他醒來,奶奶就問他要吃什麼,他想一想告訴奶奶,老人家就給他做。有一天奶奶起早辦事來不及給小方可做早餐了,就跟孫子商量,用袋子裝了兩個熟山芋給小方可帶到學校吃,結果這一天早讀課小方可的調皮勁又犯了,被女老師處罰,把書包扔出教室,連帶課桌裏那兩個熟山芋也蒐羅出來,扔到教室外的夯土上。爲這事,他對這位老師一直耿耿於懷,直到大學畢業後很多年偶然再遇到那位老師,看到無情的歲月給老師留下的那一道道皺紋,一陣憐憫之心泛起,他的怨氣纔有所消解。童話大王鄭淵潔老師曾經說,他最討厭“忠言逆耳利於行”,他喜歡被鼓勵。小小的方可又怎麼不是這樣呢?

由於過度操勞家庭瑣事,60幾歲的奶奶患上關節炎病倒了。起初她還能拄着柺杖走一走,後來就只能臥牀不起了。到小學3年級,方可9歲了,有心無力的奶奶才依依不捨地讓他去和他母親生活。母親長年在工廠上班,每天工作10小時以上,一年之中除了過年幾乎沒有休息,但她仍然任勞任怨,像一臺永動機一般,擠出時間照料方可的起居和學習。冬日的早晨,天尚矇矇亮,被窩外的世界都是刺骨般的寒冷。母親已經起牀,爲小方可準備早餐,她總是在關掉煤氣竈火的時候,纔去叫方可起牀。整個小學到初中,像這樣沒有一天間斷過。家裏幾乎沒有地,所以也只有極少的柴火可燒,平時燒菜都是用煤氣瓶,母親要上班,氣瓶用完了還要自己用自行車推回來,小方可把這些艱辛看在眼裏,他多希望自己能快快長大,去幫助母親,爲這個家庭盡一份自己的力量。

小學4年級,就是方可10歲的時候,奶奶在極度的病痛中去世,爺爺說,她每天晚上都要撕心裂肺地喊叫。儘管大伯與姑姑帶着她輾轉多地就醫,但農村裏的醫療水平實在不高,奶奶就這樣憾別人世。遺憾的是,對於奶奶的離去,10歲的方可並沒有太多的悲傷,畢竟他還是個孩子。長大後,他再回憶爺爺說的話,再設身處地想想奶奶的痛苦,他流淚不止。

奶奶去世後留下了孤零零一個人的爺爺。母親也失去了一個生活上的好幫手,從此她以一己之力含辛茹苦把方可養大。方可也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儘管他調皮搗蛋的本性還是沒有改變,但從小學四年級開始,他的學習成績開始直線上升,到小學畢業時,他竟然以年級第一的成績進入了鎮上的初中。

方可的母親目不識丁,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盲,在文化學習上,她根本幫不上方可。但她具有中國傳統婦女的優秀品德,她爲人豁達開朗,對待生活樂觀積極,眼界很寬,她始終用助人爲樂、知恩圖報、不佔別人便宜、愛家愛國等來教育方可,並身體力行。隨着小方可學習的不斷進步,他的品德在同齡人中也顯露出來,不斷受到學校老師的表揚,母親看在眼裏,樂在心中,臉上卻平淡如常。長大工作以後,方可時常看到新聞裏講述有文化的大學生怎樣對親生母親痛下重手,怎樣對同窗之友同室操戈,鬧出人命。他想起學生時代自己屢次被評“三好學生”,其評判標準將“德”字放在第一位,這顯然不是空穴來風,問題是,我們現在的教育,“德”也是放在第一位或者說切實落實到第一位嗎?方可覺得,中國歷史上,有才無德如李斯、吳起、秦檜者,沒有一個不是身敗名裂、遭後世唾棄的,這是值得當下本末倒置的教育反思的。

上初中以後,方可每天要從家騎車到3裏外的鎮上來回。他的家地勢高,把自行車從家推到大路上有六個大臺階,這時母親每天又多了一項任務。早晨,不論颳風下雨,母親幫年幼的方可把自行車搬出,晚上下班,她再把兒子靠在路邊的車搬進家裏。初一結束以後,母親心疼方可冬日來回的寒冷,辭去了工作,在中學附近租了一間房子照顧方可,以賣日用品維持生計。她把家裏唯一的摺疊沙發找人搬來,白天翻起坐人,晚上放下母子倆睡覺。母子二人相依爲命,方可就這樣步行來回,結束了初中的後兩年。

到了高中,學校離家15公里,方可就開始寄宿了。起初他極不適應,常常想家。母親常來看他。有一次大冬天,母親來給他送衣服,中午他帶母親去校外吃了一頓牛肉砂鍋。就是一個砂鍋裏放一些蔬菜、粉絲、鵪鶉蛋、幾片極薄的牛肉,置大火中燒開,放上佐料。平時的午餐都是2元以內的,這一頓是5元,方可端着米飯吃得很香,母親不斷朝他碗裏夾牛肉“媽,你也吃啊!”方可朝母親說道。然而母親至始至終沒有動一片牛肉,甚至一直是在吃白飯。這個鏡頭從此就深深印植於方可的腦海中,長大後他常常能夠想起,每次都爲這種無私的母愛發自肺腑地感動。

寄宿生活一年以後,隨着年齡漸長,方可適應了獨立的生活,直到高中畢業,大學畢業。也許是從小長於婦人之手,長大後他對女人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和依賴感。他對母親很有感情,也很孝順。

假期過得很快,也稍顯無聊,同齡的發小、同學都喜歡打牌玩麻將,方可卻沒有什麼興趣。晚上胡亂跟他們玩幾把炸金花就回家了,還贏了他們幾百元。母親喜歡早睡,他就花半小時陪母親聊會天,然後母親睡覺,他進房間開足球經理(Football Manager)遊戲,這樣也能玩很晚打發時間。網上有高手上傳了一個4231神陣,方可帶國足套用這個神陣,竟然連克伊朗、日本,闖入了2010年世界盃,也算好好YY了一把。

七天假期很快就過去了,過完年方可27歲了。他與母親告別,回到了無錫。臨別時母親一再讓他儘快找個女朋友,他以緣分未到作了回答。“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方可漸漸感受到來自母親以及那種農村傳統氛圍的壓力。

經過方可的努力,他的工作能力突飛猛進,已經完全可以獨當一面,過完年,他相繼去到江西新餘、上海出差,或一個人,或與德國人合作。對於他的工作表現,嚴謹挑剔的德國同事也不吝讚美之詞。“Treat the work as art.”他從迪特身上學到了這一點,也一直以此來要求自己。

宜興的客戶在德國人奮戰多月的支持下投產了,爲了示以慶祝,勒夫邀請客戶主要領導以及勒夫所管轄的工程師吃飯。就在週六的下午,受邀者都按時來到了無錫某凱賓斯基酒店。

晚上9點,賓主9人領略了鮮美的土豆泥湯、德式烤腸和大罐黑啤,老闆還演示了大黑啤杯的握法——大拇指與四根手指分開,像握手一樣,沿着杯扣拿住大杯。席間,舞臺上熱辣美豔的菲律賓美女,熟練地扭動着電臀,載歌載舞的表演贏得了大家一致的掌聲。一曲舞完,美女落落大方地端着啤酒過來敬酒,大家紛紛與之cheers,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了凱賓斯基的德式風情晚餐。

酒足飯飽,自然是少不了娛樂活動的。

“那麼,接下來我建議我們去 KTV!”勒夫把KTV三個字母的音調說得非常重。

“好!沒問題!”大家開心地迴應道。對於KTV,方可在門外看的多,去門裏見識的少,所以心中充滿着無限的好奇。

9人乘3輛出租車,直奔無錫北郊,那裏有某大型KTV。這是中國內地著名的集住宿、餐飲、娛樂爲一體的豪華消費場所,也是內地不多見的房間集成日式馬桶蓋的地方。據孟勇的說法,住宿與餐飲只是他們的附屬產品,真正倚重營利的,就是KTV。

9人迤邐下車,隨同老闆走向一扇金光燦燦、裝修考究的大門,看起來這是此KTV專用的一扇門。今天孟勇沒有來,他是很喜歡到這些場所的,無奈家在北方,無法趕來,倒是住在附近的趙建忠,還有另兩位同事王小波、王意來了,客戶到了四個人,一位副總,外加生產、設備、工藝經理。

大家徑直走進大門,只見兩列亭亭玉立的美女們,各站一邊,她們身著統一的白色連衣裙,齊齊的低胸裝,俯下身子,整齊地打招呼:“歡迎光臨!”方可雖然去過KTV,可那是剛畢業時與一幫同事去的量販式KTV,大家自唱自跳,圖個歡樂,像這種娛樂交際性質的KTV,還是第一次來。他兩眼左右來回不斷快速掃描着美女們,她們都化着濃妝,描着口紅,大部分還戴着假睫毛,看起來非常楚楚動人。這樣的視覺衝擊,正如同老子所說的“五色令人目盲”,但方可不是“盲”,而是“眩”,他只覺得彷彿到了“其中綽約多仙子”的海外仙山,心中樂開了花,甜滋滋,喜洋洋,他努力剋制自己,不使喜形於色,以免讓別人看笑話。

老闆走在前頭,大家在後緊跟着,一位小哥(俗稱少爺)帶領9人進了一個大包廂。“Please enjoy yourself.”勒夫發話。大家就坐了下來,老闆居中,客戶和方可他們分居兩邊。不一會兒,部長領着一批美女進來,她們個個微笑着,對着在座的男人們鞠一躬並分別作了簡短的自我介紹:“我叫小美,來自湖南。”

“我是小白,來自安徽。”

“您好,我叫露西,東北的。”

……

這些美女(俗稱公主)們,着裝雖然一致,但高矮胖瘦還是各有千秋,所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很明顯,這種組合也是投客人所好。勒夫和王意都胖,所以他們倆各自選了個苗條的美女,小白被勒夫選了,王意選的露西。趙建忠和方可個性隨和,他們隨意點了兩位。客戶那邊略微挑剔些,換了兩批美女後,大家才全部找到心滿意足的陪伴者。

9位美女落座後,這些酒場老手們不一會就說服了勒夫,叫來一堆雞尾酒和啤酒。趙建忠、方可還有客戶的兩位經理都去點了各自拿手的歌曲,小試了牛刀。方可唱了一首《卡薩布蘭卡》,那是他喜歡的曲子。有位客戶似乎喜歡搖滾,點了一首崔健的歌,在**處,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澎湃震撼的低音,頻率好像低到了100以下,大家都感覺心臟也在跟着共振。很多人都喜歡這種被心跳的感覺,場面似乎被點燃起來,歌臺下的男女們也不甘寂寞地盡情舉杯暢飲,很快,桌子上就出現了一大堆空酒瓶。勒夫也起身去點了一首《Sailing》,他的英語很好,吐字清晰,極少有德式發音,一首歌唱得極其悅耳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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