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音樂響起,方宇又耗了一會兒,同事們在部門羣裏問:“經理,出發了嗎?”他回消息:“馬上出發。”這才懶懶地起身,出發。

服務員引領方宇到了包間“花房”,一推門,同事們紛紛轉過臉來:“經理來啦!快來,坐這裏!”方宇坐下來,四周看了看,燈光閃亮,四圍綠植,還有不同品種的小花,釋放着淡淡的花香。過了一會兒,菜品陸續上滿桌,幾位女同事分別站起來給大家倒上酒水,到了方宇這裏,沈嶽佳問:“經理,您喝什麼?” 方宇本意是想喝點白

服務員引領方宇到了包間“花房”,一推門,同事們紛紛轉過臉來:“經理來啦!快來,坐這裏!”

方宇坐下來,四周看了看,燈光閃亮,四圍綠植,還有不同品種的小花,釋放着淡淡的花香。過了一會兒,菜品陸續上滿桌,幾位女同事分別站起來給大家倒上酒水,到了方宇這裏,沈嶽佳問:“經理,您喝什麼?” 方宇本意是想喝點白水,這幾天陪客戶喝酒弄得胃已經不太舒服了,他很擔心再犯了胃病,可是還沒開口,旁邊的劉雲海直接拿過方宇手裏的杯子:“白酒呀!這還用問!”還沒等方宇反應過來,就倒了滿滿一杯的白酒。

大家都落坐,正式開吃之前,沈嶽佳說:“先請經理講幾句吧!”方宇站起身,拿着酒杯想了想才說:“感謝各位對我工作的支持和理解!我不是很會說場面上的話,簡單直言,今天吃好玩兒好!”大家紛紛站起來碰杯喝酒。

一會兒,劉雲海端着酒杯站起來:“經……理,我年齡最……大,代……表大家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們工……作的幫助和指……導。”方宇也站起身:“謝謝!大家都別客氣,這是我的職責,應該的!”

然後,陸續有人過來敬酒,方宇不敢多喝,每次只是抿上一小口,好在大家也沒太強求。

吃得快差不多的時候,常江拿着酒杯過來了,什麼也不說,先把方宇手裏的酒杯注滿,又把自己的酒杯注滿:“經理,您幫我的忙,我也不多說什麼,全在酒裏,先乾爲敬!”說着,一仰頭喝乾了,大家給常江鼓掌,之後,又是一陣起鬨,讓方宇喝乾一杯!方宇無奈,如果這時候不喝好像太煞風景了,於是,一咬牙,仰頭喝乾。

KTV時間到了,大家紛紛離席,走到KTV包間,姑娘們都像是麥霸出身,唱得都很專業,方宇坐在靠門的角落裏,看着他們快樂地說着、唱着,只覺得羨慕。一會兒,沈嶽佳走過來:“經理,您唱什麼歌?我給您點。”方宇說:“我不唱了,你們唱得真好,我聽着就很好。”推託了半天,沈嶽佳才離開,又去問常江,不一會兒,常江開始唱歌,是一首粵語歌,低沉的嗓音,配上詞曲,竟是暗暗的哀傷

……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沒緣份

我都捉不緊

害怕悲劇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

坐在角落裏聽歌的方宇聽着聽着,只覺得歌詞字字戳心,他的心疼得洶涌,忍耐着忍耐着,突然咳嗽了起來,他只覺得胃裏的感覺不太好,忙起身跑到了衛生間。

坐在他旁邊的沈嶽佳看到方宇跑出去的速度有點不太對勁,馬上叫劉雲海:“劉哥,你快去衛生間看一下,經理剛跑出去,是不是吐了?”劉雲海趕去了衛生間,見方宇正在吐,於是開始幫他拍後背,再一看池子裏,嚇了一跳,殷紅的血正順着水龍頭流出的水緩緩下滑。劉雲海嚇得都不結巴了,顫抖地問:“經理,你……這是怎麼了?”方宇又吐了一口血,然後暫時停止了嘔吐,他還說不出來話,只是趕快衝淨水池,洗臉,接過劉雲海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直起身,緩了緩,清清噪子說:“沒事,**病,吐完就好了。”劉雲海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口吐血的場景,真是嚇壞了,他扶着方宇說:“你這是胃出血?”方宇點頭,站直了,卻覺得腿上很軟,強支撐着,對劉雲海說:“劉哥,我得先回去了,你照顧着大家再玩兒會兒吧,我的事你也別跟別人說。”劉雲海點着頭說:“我送你吧,你自己回去不行。”方宇說:“沒事,吐出來就好了,真沒事了,我就不回去打招呼了,你代勞吧。”

劉雲海一直把方宇送出去,看他坐上了出租才轉頭回來。

一進門,沈嶽佳趕快問:“經理呢?”劉雲海把她拉出屋來說:“經理剛纔吐血了。”沈嶽佳嚇得臉都白了:“那他現在呢?”

“剛打車回家了。”

“他這樣行嗎?不會出危險吧?”

“應該沒大事吧,他說是**病,他應該知道自己的病。不過,經理說不讓別人知道,你可別跟別人說,也當自己不知道。”

沈嶽佳點了點頭,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一會兒,方宇給劉雲海發來消息:劉哥,大家散的晚,要格外注意安全,都打車回家吧,明天到公司報銷。

劉雲海心裏很感動,回消息:好的,放心吧經理。您好點了嗎?

方宇:好多了,放心。千萬別跟別人說我的事,謝謝。

劉雲海:嗯,早休息。

方宇一路忍着難受終於到家了,開門進了黑暗的小屋,什麼都不敢想的撲到牀上,可是耳邊卻總是迴響着那幾句: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沒緣份

我都捉不緊

害怕悲劇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

黑暗中,方宇終於傷心難抑,淚流滿面。 第二天早上,方宇是被雨聲喚醒的。

看了一下手錶,還不到六點。再想了想,今天週六,不用去上班的,心下放鬆了,趴在那裏繼續睡,眼睛閉着,耳朵卻打開了,傾心地聽着淅淅瀝瀝的雨聲,遠處近處,輕輕重重,落在屋檐上、牆上、玻璃上、金屬上、木頭上、樹葉上,各種雨打的聲音,聽得迷醉。

方宇很喜歡下雨,他曾經在一個剎那想到過,人的一生與雨相遇的次數是有限的,下一場,便少一場,他是個悲觀所以感傷的人。

睡不着了,方宇從牀上爬起來,把自己扣在牀上睡了一夜,姿勢都沒變過,爬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胸口壓得生疼,活動了半天,纔算好些,走到窗前,打開窗,清新的空氣裏,雜着一絲泥土潮溼的味道,方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雨的早晨,好美。


這個週末,方宇過得很安靜、很安寧。

週一早上,到單位的時候,工作區的同事們正在大笑,方宇走到辦公室門口不禁問:“笑什麼?”徐子沫笑得說話都顫抖了:“經理,常江週五晚上是坐110回家的……”張鼕鼕說:“來,常江,快給大家演一遍。”

常江慢條斯理的樣子,倒是真像在演戲,他一手插着兜,一手夾着一支未點的煙,說:“那天晚上,我喝的有點多,打了個出租,到了地方,我一看,不認識,我不是新搬的家嘛,晚上還真找不着我家了,就賴在車上不下去,然後還跟司機要一支菸,那司機後來沒辦法,只好給了我一支菸,然後又開動車子,把我拉到一個地方,讓我給了車錢,就把我轟下去了。我下了車開始找我家,轉了一圈才發現,是TM一片荒地,後來沒辦法了,就打110,說我找不着家了,110問我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在哪兒,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來了一輛110。”張鼕鼕笑得最厲害,說:“常江,你就是一個奇葩!”

方宇一邊笑一邊走進辦公室。

坐下沒多會兒,劉雲海進來了,神祕祕地問:“你……沒事了嗎?”

方宇說:“真沒事了。”

劉雲海:“我……那天就跟他……們說你……胃不舒服……所以先走了,別……的沒說。”

方宇說:“謝謝!幸虧有你!”

劉雲海:“這不是應……該的嘛,以……後有什麼事,說……一聲。”

方宇感謝地說:“好,謝謝劉哥。”

晚上下班後,劉雲海沒有走,而是拐進了方宇的辦公室,說:“經理,聊會兒?”

方宇也不急着走,便把菸灰缸放到沙發前的茶几上,跟劉雲海並排坐到了沙發上。

遞給劉雲海一支菸,兩個人,就那樣對着落地窗外的暮色,聊了起來。

“經理,我……看你對大……家挺好,你……挺真……誠,所……以,跟……你說說……他們的……事。”


方宇不知道他到底要說什麼,於是點着頭,表示願意聽。

“先……說鼕鼕吧,你……覺得鼕鼕怎麼樣?”

方宇腦海裏立刻出現張鼕鼕那張可愛的娃娃臉:“挺好,活潑開朗,樂觀愛笑。”

劉雲海點頭:“她……其實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她是跟着大姐、大姐夫長大的,後……來她大姐夫也去世了……現在她……找的男朋友連工作都沒有。”

方宇驚訝着,無法想像,那麼愛笑的張鼕鼕竟是這樣的家境。

劉雲海接着說:“沈嶽佳……怎麼樣?”

方宇想了想:“文靜,穩重,性格溫和。”


劉雲海說:“小沈,從小父……母離異,她和弟弟跟……着媽媽,她爸……自從離婚後,再……沒見過她,沒……過幾年,她媽病逝……她和弟弟就依靠姥……姥,後來,總算姐……弟倆都長大了,去……年年底,她弟骨癌晚期去……逝了,現……在,她爸又想來……認她,她……才知道,她還有一個弟弟……”

方宇聽得呆了,這樣的身世,他竟無法跟沈嶽佳微笑的臉、溫和表情聯繫到一起。

劉雲海說:“常……江,剛被女……朋友甩……了,就……因……爲他沒錢,所……以,KTV他……唱唱得才那……麼傷心。”說到這兒,他想起來方宇那時候在吐,又補了一句:“你……可能沒……聽到他唱歌,後……來他……都哭了。”

窗外暮色蒼茫,方宇的辦公室光線越來越暗,以至有些壓抑。

見方宇不說什麼,劉雲海又說:“我……怎麼也……比你……們大好幾歲,人……生閱歷要……豐富,經……理,我們都……不太瞭解你,但……能感覺到你……心理有事……,我也……不問你是什麼……事,就是想告訴你可以開……心一點,對……身體好。”

劉雲海結結巴巴地說到這裏,方宇心裏涌上了溫暖和感動。

方宇又遞給劉雲海一支菸:“謝謝劉哥,告訴我這麼多!”

劉雲海歪頭看着方宇,眼睛裏閃爍着晶瑩的光:“明……白我的意思了?”

方宇連連點頭:“明白。”

劉雲海長舒一口氣,站了起來:“行,今……天我的任務完成了,以後有機會再聊。”

方宇說:“劉哥,別急着走,我請你吃個飯。”

全息國寶作家 ,一臉壞笑着說:“又……又不能喝酒,以……後再說吧。”

留下方宇一個人,在黑暗中,回想着他剛纔說的那些,回想着一張張笑臉。

……

忙碌的日子總是這麼快,轉眼到了年底。

需盡歡 ,目前已經開始陸續供貨。

憑藉着常江這個大單子,項目三部在公司的全年業績評比中榮獲第一名。方宇踏着熱烈的掌聲上臺領獎,洪總一臉喜氣地把一個厚厚的信封交到方宇手裏,拿着麥克風說:“方宇,年初的時候還說自己不適合做管理,一年下來,帶着項目三部,做出了優秀的成績,我們大家好好的給他鼓一次掌!”掌聲雷動,方宇對着洪總放到自己身前的麥克風,靦腆得臉上有些微紅:“謝謝!謝謝項目三部的同事們!也謝謝洪總的鼓勵。”臺下的項目三部全體站了起來,歡呼聲不斷。

這一次,項目三部的獎金很豐厚,方宇把沈嶽佳叫到辦公室,遞給她裝着獎金的信封:“這個均分,當做獎金髮給大家吧。”沈嶽佳拿着信封問:“咱不吃去了?”方宇笑了一下:“公司年底會組織年會,少不了吃,快過年了,咱們自己還是發點錢實惠。”“得令!”沈嶽佳高高興興地拿着信封往外走,方宇補了一句:“做個表,領錢的時候要簽字。”

只聽得外面一陣歡騰,方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留戀地望着玻璃窗那邊的工作區。

他心中已有打算:過了這周就遞辭呈。 洪總極力地挽留並沒有改變方宇離職的決心,終於在春節之前離職了。

最後一個工作日的晚上,項目三部特意給他舉辦了一場送別晚宴,色香味俱佳的餐飲、碰杯祝福的聲音爲方宇這份工作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晚宴結束後,各回各家,剛剛圍在一桌的幾個人,就那樣各奔東西地走進了茫茫夜色。

方宇獨自走在路上,晚風拂面,夜色街頭,他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一份工作的結束,正是新徵程的開端,方宇默默地對自己說:我是我的了。

第二天,方宇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屋,然後去了長途汽車站乘車回家。

方娟晚上下班回家,嚇了一跳,家裏大門虛掩着,推開院門,屋子裏的燈是亮的,小心翼翼地走進屋,桌上居然擺着冒着熱氣的菜,正呆愣間,方宇擦着手從廚房出來了:“姐,你回來了。”

方娟很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方宇看方娟那副被嚇到的表情,笑着說:“想回來了呀。”

方娟說:“放假了?”

“是啊!”方宇沒有把辭職的事情告訴姐。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呢?”

“給你一個驚喜呀!”

方娟興奮得給了方宇一個大擁抱:“我還以爲家裏來了個報恩的小仙女呢!”

方宇笑呵呵地說:“我像仙女嗎?”

方娟一邊去洗手,一邊說:“像,真像!”

吃飯的時候,方娟一邊誇方宇的菜做得好,一邊說:“小宇,今天回來突然不用掏出鑰匙開那個冷冰冰的鎖,一擡眼也不是滿院子的漆黑,這暖暖的一屋燈光,你知道我多幸福嗎?我有多久沒這麼溫暖過了?”

聽了方娟的話,方宇有點心疼,說:“姐,你這是需要一個家了。”

“你在,就覺得家像家。”


“不是,你需要的是自己的家。”

“是嗎?”方娟不確定地反問,一副思考的樣子。

“別想了,這個假期都給你溫暖,我元宵節後纔回去呢。”

方娟的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每天都能回家吃到現成飯了!”

“嗯,這個假期我得把你養胖一點。”

這個世界上,方娟是他唯一的親人和牽掛了,他要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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