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感到無比的恐懼,不是都說況且手下這些人是新兵蛋子,沒經過實戰的考驗,不足為懼的嗎?怎麼這些人上來就搶佔了周圍有利的地形,站位也都非常有講究。

他哪裡知道這些人都是戚繼光親手訓練出來的,現在雖沒排成陣勢,卻也知道如何搶佔有利位置,這些根本不用吩咐。現在怎麼辦?他冷汗順著兩鬢不停流下來,看著王崇古,希望這時候他能出來主持公道。王崇古也束手無策,李志鵬執意衝擊欽差公署,他三心二意地沒有阻止,現在孫虎堅持開戰,他就是全心全意也沒法攔阻啊,畢竟孫

他哪裡知道這些人都是戚繼光親手訓練出來的,現在雖沒排成陣勢,卻也知道如何搶佔有利位置,這些根本不用吩咐。

現在怎麼辦?

他冷汗順著兩鬢不停流下來,看著王崇古,希望這時候他能出來主持公道。

王崇古也束手無策,李志鵬執意衝擊欽差公署,他三心二意地沒有阻止,現在孫虎堅持開戰,他就是全心全意也沒法攔阻啊,畢竟孫虎只聽從況且一個人的命令。

方逢時苦笑,這才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知道如此早幹嘛去了?

他心裡也對王崇古有所不滿,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應該毫不留情地堅決制止。

軍隊鼓噪衝擊欽差公署,這是多大的罪過,你總督大人心裡沒點數嗎?就因為想要查明有沒有針對自己的陰謀,就對此放任自流,現在自食惡果了吧?

不過此時不是窩裡斗的時候,已經死人了,見血了,而且死的還是一大批,四五百人的邊軍也不算少了,這場火就算已經燒起來了,現在滅火雖說是亡羊補牢,但也勝過火勢燎原吧,那真的就得驚動朝廷了。

「總督大人,您還是發個話吧。」方逢時悄悄道。

「我發個話?我說什麼啊,誰會聽我的啊。」王崇古都快哭了,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種場面出現。

孫虎這傢伙也太狠了,一上手就是大殺器,一般的弓箭根本不用,他用的鳥銃和強弓硬弩有不少還是王崇古提供的呢,怎麼一點不講情面啊?

「總督大人,您發個話吧,我們聽您的。」李志鵬慫了。

「你聽我的?那早幹嘛了?我先前告訴你們住手,都不許亂動,誰聽我的了?」王崇古火了,一肚子的火氣都沖李志鵬發泄出來。

「剛才不是剛才嗎,現在說現在的事好不好?」李志鵬帶著哭腔道。

「不好,我也不管你們的事了,回頭我向皇上請罪,向皇上請辭,你們願意怎麼干就怎麼干吧,大不了都死光光的。」王崇古發狠道,索性撂挑子了。 ?方逢時苦笑道:「我的總督大人,您這回就別說氣話了,趕緊想辦法止戈吧。」

王崇古轉頭問孫虎:「孫統領,你什麼意思?」

孫虎躬身笑道:「總督大人,末將什麼意思都沒有,一切都等欽差大人回來決斷,現在只要他們不亂動,我們就不動。」

「那就好,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亂動,否則按軍法處置。」王崇古厲聲道。

李志鵬轉頭對手下道;「你們都聽到總督大人的命令了,誰他奶奶的也不許亂動,否則老子先砍了他的頭。」

此時混進邊軍人群中的幾個灰衣人殺人得手后,本想繼續攪亂風雲,沒想到王崇古和李志鵬都下了嚴令,眼見繼續搗亂是不可能了,那樣一下子就會暴露自己。


邊軍里的人也都看見這幾個人了,卻以為是平民百姓不小心被裹挾進來了,也沒在意,更沒人發現他們殺人。

不過早就有人發現了,慕容嫣然從這幾個人混進去時就已經盯上他們了,不過她不敢亂動,害怕有人趁機衝進來,所以還是在後面堅守著。

此時局面稍微穩定住了,她這才敢發難。

她驀然從孫虎背後躍出,大聲喝道:「那裡的幾個穿灰衣服的是白蓮教的奸人,剛才就是他們冒充錦衣衛殺人的。」

眾人一聽全都發暈,這錦衣衛里怎麼還有女人啊?沒聽說過錦衣衛招收女官員啊,再者說那時候也沒有女官員這一說法,除非是皇宮裡才有女官。

那幾個灰衣人見行跡敗露,知道對方有高手在這裡,不敢多逗留,急急忙忙向外擠。

「你奶奶的,剛才是你個灰孫子殺人的吧?」

一個邊軍士兵恰好見一個灰衣人從身邊擠過,大怒起來,伸手就要抓住他。

卻見寒光一閃,這個士兵慘叫一聲,伸出去抓人的右手齊腕而斷,他看著自己的被砍斷的齊刷刷的手腕,整個人石化了一般。

「好你個賊子,還敢傷人。」旁邊幾個士兵都怒了,一起動手。

可惜他們身手太差了,根本沒觸碰著此人的衣服,此人如一條滑膩的游魚般從人群縫隙中擠了過去。

不過他這一出手卻也驗證了慕容嫣然的話,此時慕容嫣然已經到了,大喝一聲:「哪裡走。」

隨後撲通撲通之聲傳來,她周圍的士兵紛紛倒地,空出一片地方,那個人也就完全顯露出來。

「朋友是哪方哪路的,還是不要趟這渾水的好。」此人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威脅道。

「幾條小泥鰍而已,能掀起多大的渾水,朋友留下吧。」慕容嫣然也沒急著動手,而是把精神牢牢鎖定另外幾個人身上。

這幾人也正拚命向外擠,他們混進來時很容易,此時人群一亂,他們想要出去卻沒有進來時那般容易了,除非殺開一條血路

那個姓閻的晉商見勢頭不對,急忙想要向外退出去,他並沒混進邊軍的人群,一直待在旁邊圍觀的人群中觀察。

「此路不通哎。」

此時有一個女聲想起,卻是嬌滴滴軟糯糯的聲音,分外好聽。

孫虎等人一看樂了,這兩位女將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所有人更是發懵,怎麼回事,這錦衣衛還有妙齡少女啊?

閻姓晉商有些頭上冒汗,他知道自己太大意了,這次他仗著身邊有幾個身手過硬的高手當保鏢,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料剛才一個保鏢向他示意讓他趕緊趁亂溜走,他就明白這幾個保鏢遇上勁敵了,不然不可能讓他逃跑。這時才意識到,壞了,麻煩來了。

不料他剛一轉身,一位女將正堵著他的去路。

這兩位是哪來的?不會是楊門女將吧?


晉商一時間腦洞大開,不禁浮想聯翩,竟而忘了危險。

只一個瞬間,他的脖子一涼,一條細細的繩索已經套在他脖子上了。

「這位大哥,你可千萬別動,否則腦袋會掉下來的,我可不賠啊。」九娘笑嘻嘻道。

那幾個保鏢立時都僵住了,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位閻舵主,沒想到一個照面閻舵主就被制住了,而且是絕對的要害所在。

他們現在就是想救也沒辦法了,不要說有段距離,就算是伸手可觸,也不敢動。

他們有人認出了這條繩索的來歷,正是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的斷情絲,不過這根斷情絲歷來斷的都是人頭,而不是情絲。

認出了斷情絲,當然也就認出了慕容嫣然。

其實剛才幾位高手已經大致猜出慕容嫣然的身份了,畢竟江湖上女性高手是有數的那麼幾位,慕容嫣然雖然帶上了面具,又蒙上面紗,但只是顯露一下身法,也就有人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同樣,慕容嫣然也猜出這幾個人的來歷了,儘管這幾人也都易了容,她只是沒想到這幾個人會甘願為白蓮教效勞。

閻舵主的去向慕容嫣然根本沒在意,她躍出來時只是對弟子說了一句:「那個傢伙交給你了,要活的。」

九娘果然出手就制住了閻舵主,這還是她師傅要求留活口,不然現在閻舵主的大好人頭已經在地上翻滾了。

九娘殺性並不重,但她殺人也不覺得有什麼難受的,在她眼裡,有些人就是該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和糧食,還是早死早利索,也能給好人騰騰地方。

這就是她最樸素的人生觀,跟況且截然相反。

況且是認為人命至重,任何人都不應該隨隨便便取他人的性命,相反應該儘力搶救保住每個人的性命才對。

東郭先生的版本在他這兒發揚光大了,不過考慮到況且是中醫世家的傳人,醫生就是講究救死扶傷,而不是要替天行道,所以特別重視殺生這問題,就是在藥方中有些什麼虎骨麝香這一類的,都應該尋找替代品,醫生得為老虎合和麝的性命著想,藥方中的藥物盡量都是草本藥材,而不是動物身上的東西。

這就是兩種極端的人命觀,也說不上誰對誰錯,各有各的道理吧。

況且當上錦衣衛指揮使后,也不可避免地碰上殺生的問題了,他也不忌諱這個,只是自己決不親自動手殺生,萬不得已,可以讓別人殺,所以他動輒就嚷嚷著格殺勿論,那都是用別人的刀,自己的手決不能染上血腥。

這聽起來還是極度虛偽,不過也沒辦法,兩種人生觀碰撞在一起后,也只能採用這種折中的辦法。

世界上有一種辦法,叫做不是辦法的辦法。

「斷情絲?你是九娘吧?那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慕容女俠?」閻舵主此時也不多想什麼了,全身上下一絲一毫都不敢動,不過臉上並無懼色,而是微笑著問道。

「算你有眼力,你既然認出來了,也就好辦了,乖乖地配合,腦袋還能在你脖子上多停留一會兒。」九娘冷哼道。

「我那樣做有什麼好處嗎?」閻舵主繼續微笑著問道。

「你能多活一會兒,別的有沒有好處我就不知道了。」九娘挑挑好看的眉毛淡淡道。

「那我又何必戀此須臾人生的光陰呢。」閻舵主嘿嘿一笑,然後脖頸猛地右轉,想要主動割掉自己的頭顱。

九娘咯咯笑道:「不行,我師父說了,你暫時還得活著,我不讓你死,你想死也沒用。」她纖細的手腕抖著,斷情絲只是緊貼著閻舵主的脖頸,卻不傷及他的皮膚絲毫。

這需要超高的掌控力才能做到,也顯示出九娘操控斷情絲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此時的景象頗為滑稽,九娘的手腕動著,閻舵主的脖子則不停轉動著,好像轉動一個陀螺一般,又像是在耍猴。

此時滿地上都是血淋淋的屍體,足有四五百具,周圍的氣氛可謂壓抑至極,可是此時周圍的人都再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王崇古也是微笑不語,心裡卻是暗自一凜,難怪況且什麼都不怕,原來他身邊還藏著這等高人啊。

周圍的人連續爆發出笑聲,更有人不斷喝彩叫好,好像看雜耍似的。

閻舵主轉了不一會兒,就把自己轉暈了,沒辦法,他改變策略,不是轉動脖子,而是向前向後左右的沖,九娘依然僅僅跟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改變。

此時的閻舵主好像一個木偶,被九娘拿一根線牽著不斷地動,其實閻舵主是主動的動,九娘是被動的跟隨,但在眾人眼裡,主次關係卻是完全顛倒的。

「閻舵主沒用的,我不叫你死,閻王也不敢點你的名。」九娘咯咯笑著,如同一隻百靈鳥在歌唱。

大家又是爆發出大笑聲和喝彩聲,這些邊軍剛才還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此時卻也忍不住大笑喝彩,渾然忘了此時的處境了。

此時被慕容嫣然用精神鎖住的幾人也不敢動,這時候誰動誰先死。

他們可沒有閻舵主那種大義凜然的精神,只要有一絲可能,他們還是想活下去。

「慕容先生,我們彼此素無瓜葛,閣下何必要架這梁子。」一個灰衣人嘆道。


「架梁子是沒必要,因為你們還不配跟我架梁子。」慕容嫣然霸氣無雙道。

「閣下也是江湖有名的豪傑,何必甘願為錦衣衛效勞?」另一個灰衣人問道。

「閣下也是江湖有名的豪客,何必甘願為白蓮教效勞?」慕容嫣然用此人的話反問回去。 ?為錦衣衛效勞當然沒什麼光彩,可是為白蓮教效勞則可謂邪惡了,江湖豪俠講究的就是無拘無束,逍遙天下,一劍恩仇,快心所欲。

慕容嫣然並不受激,她效勞的並不是錦衣衛,而是況且,是勤王派的公子,地位比錦衣衛都指揮使不知高到哪裡去了,雖說況且從未感覺到自己地位高,也沒感覺到有任何利益。倒是錦衣衛都指揮使,讓他能隨心所欲地行事。

「我們認栽,請你放閻舵主一馬。」一個灰衣人垂手道,意思是他放棄反抗了。

「為什麼要放他走,今天誰也走不了。」

「那就來個魚死網破吧!」一個灰衣人惡狠狠道。

「魚會死網不會破,你們幾個還不夠格!」慕容嫣然絲毫不為所動。

此時的李志鵬就像被拋在沙灘上的魚,干張著嘴口喘不過氣來。

他早就看到晉商閻舵主了,心裡氣的大罵,跑這兒來你不是找死嗎?不知道錦衣衛滿天下找你嗎?真是個煞筆啊。


要說天底下他最怕的事就是閻舵主被錦衣衛抓住,那樣的話他的一切秘密都將大白於天下,通敵賣國的滅族罪名是妥妥的戴在頭上了。

他剛才認慫,就是想乾脆放棄討要廖炳勛、榮中軍的屍體,至於況且回來如何發落他,他也不是很害怕。


他是朝廷委派的總兵官,僅僅是鼓噪的罪名,頂多把他降一級使用,或許不過是罰俸而已,至於晉商那裡的威脅以後再說,他相信他們也不會非得置他於死地不可,畢竟他還有利用價值。

沒想到他最怕什麼,就來什麼,錦衣衛忽然冒出個女孩子護衛來,一招之下就把閻舵主制住了,現在任他在地上打滾耍潑也是沒用,根本逃不脫脖子上那一根斷情絲的束縛。

「總督大人,要不我先走一步,安撫一下大營那裡,萬一那幫兔崽子們知道消息再趕來鬧事,事情真就不可收拾了。」

李志鵬現在得謀求脫身之策了,可惜孫虎一直盯著他,他根本不敢溜走。

「這……孫統領,我看讓李總兵回去安撫軍營也是要緊的事,你看可否?」王崇古近乎哀求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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