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臉含煞道,“你的意思,咱們就這麼灰頭土臉地回去?”

陳玄一兩手一攤,說此外真的找不到什麼好辦法,黃國偉雖然願意幫襯我們,可他畢竟只是個商人,拿什麼和那麼多修行者鬥,我們一直留在這裏,搞不好會連累到他。這番分析倒是有理,我雖然心有不甘,只能咬牙點頭。此時我感到肩膀隱隱作痛,低頭,看着自己被抓破的左肩,怒火攻心,罵了句娘,說這黎家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

陳玄一兩手一攤,說此外真的找不到什麼好辦法,黃國偉雖然願意幫襯我們,可他畢竟只是個商人,拿什麼和那麼多修行者鬥,我們一直留在這裏,搞不好會連累到他。

這番分析倒是有理,我雖然心有不甘,只能咬牙點頭。

此時我感到肩膀隱隱作痛,低頭,看着自己被抓破的左肩,怒火攻心,罵了句娘,說這黎家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是這麼多厲害角色,有機會,我還真想會一會他們。

陳玄一替我撕開了左肩外衣,又找來繃帶,幫我清洗了傷口,隨即嘆氣道,“我也算長見識了,沒想到港島還有這樣的門閥勢力,不過說來也怪,這黎家好歹是華夏勢力,爲何會跟契庫朗的蒲贊攪合到一塊呢?”

我冷冷道,“有些人爲了利益,甚至可以出賣祖墳,港島黎家和外人相勾結,又有什麼奇怪的?”

我心裏有火,說話句句帶刺,陳玄一很理解我的情緒,苦笑一聲道,“你別那麼大火氣,是不是魏偉忠變鬧的?”

一聽到這個二五仔的名字,我立刻破口大罵,說馬勒戈壁的,老子何曾被自己人算計得這麼慘?這姓魏的該違背宗教局命令,和黎家沆瀣一氣,這次說什麼我也不能饒了他! 比起那些追殺我們的修行者,甚至於從中作梗的黎家,我更痛恨的還是魏偉忠這樣的二五仔。

他身爲國家宗教局外派人員,拿着官餉、吃着朝廷俸祿,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出賣我們,儘管我和陳玄一併不是公門的人,可這次行動好歹是通過西南局、通過張鬆來支持的。

這孫子的舉動,與叛國何異?

陳玄一嘆氣道,“這些外派人員,在港島待久了,很難與國家一體同心,受了花花世界的誘惑,會有所改變也是理所當然。”

我說不管怎麼樣,原則總不能丟吧?你看人家趙旭,多有原則的一個人……

說到這裏,我的心又開始擔憂了,如今趙旭下落不明,很有可能遭遇了毒手,他要是出了事,我該怎麼向張鬆,向他老婆孩子交代?

他女兒才七歲大……

我和陳玄一在焦慮和無奈中等待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下午,黃國偉方纔趕來,找到我說,“你們要調查的情況,我都弄清楚了,那個趙旭果然失蹤了,這幾天一直沒有再出現,其次是……”

話說一半,黃國偉忽然皺眉,一臉爲難地把頭底下去,緊抿着嘴脣不說話了。

我奇道,“怎麼了黃老闆,有話不妨直說。”

“呃……”黃國偉依然沒有開口,斜着眼睛,偷偷在我和陳玄一臉上掃過,眉宇間的憂愁和擔憂盡顯。

“到底什麼情況?”我是個急性子,頓時有點坐不住了,握着他肩膀一陣搖。

黃國偉這才重重嘆了口氣,“有個意外情況,你們自從離開我家之後,一直都住在趙旭家裏吧?”

我和陳玄一傻了,對視一眼,立馬想到了什麼,趕緊追問道,“難道是他家人……”

“嗯!”黃國偉點頭,一臉無奈道,“昨天我在看電視新聞的時候,得知荃灣一戶人家半夜失火,等警方趕到的時候,大火已經焚盡了一切。”

什麼?

這話猶如一擊重拳,狠狠捶打在我和陳玄一心上。

我立刻就站不穩了,一屁股跌坐回沙發,陳玄一則紅着眼睛說,“那家裏的女人和小孩呢?快說啊!”

“女人失蹤了,至於小孩嘛……”黃國偉面帶難色,擡頭看了看我倆,語氣遲疑着說,“我說了,兩位一定要保證別衝動。”

“行,你不用說了。”我滿心冰涼,痛苦地閉上眼,腦海中迴盪着這一個星期一來,和趙旭一家人相處的溫馨畫面,腦中猶如閃電幾道炸雷,眼淚不自主地就劃過了臉頰。

趙旭的女兒,才七歲啊。

這幫天殺的,如何能狠心下得了手?

陳玄一也一屁股跌在地上,雙眼發直,看着自己的手,良久沒有回過神。

半晌,他麻木地轉過臉,看着我,眼睛裏都是淚水,澀聲說林峯,我們錯了……

是啊,我不該因爲一時任性,就打什麼電話的。如果我沒有打這個電話,張鬆不可能委託趙旭幫我調查,好好的,這一家三口也不會鬧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我這才明白,原來鬥爭是要流血犧牲的,流的,都是我身邊那些摯愛朋友的血,這不是拍電影,這是現實,好好的一個家庭,因爲我的一時任性,就這麼沒了。

我有罪……

可能是發現了我和陳玄一的頹廢,黃國偉忍不住開口勸解,說你倆別傷心了,事情已經出了,總該想辦法補救纔是,這幾天,我已經聯繫了一艘貨船,船主答應護送我們返回大陸,聽我的,留得青山在,咱們不怕沒柴燒,港島是人家的地盤,大勢所趨,你們鬥不過他們,但只要回了大陸,那就是龍遊深淵,鳥歸林海,自然有時間、有機會琢磨怎麼報仇。

誠然,黃國偉的話是正確的,可男兒立身於世,難道只能如此沒出息地逃亡?

幹他奶奶的!什麼黎家,什麼契庫朗,今天這口惡氣不出,我特麼哪有臉回去!

說着,我跳起來,扭頭對身邊的陳玄一說道,“走,殺回去!”

“兩位,你們千萬別衝動!”黃國偉嚇得肝顫,趕緊擋在我面前道,“聽我說,人家這麼幹,目地就是激你們自投羅網,別玩別上當,去了就回不來了。”

我閉上眼,腦中有着無數的殺意和惡念在奔騰。

憤怒到了極致,我反而出奇的冷靜,睜開眼,把手搭在黃國偉肩上,吸了口氣,說老黃,今日的恩情,我和陳玄一都記在心上,將來有機會,絕對萬死不辭,回報於你,可這件事,絕不能如此這幫,善罷甘休。

陳玄一也冷着臉說,“佛主逼急了也會跳牆,何況我們這些在紅塵中摸爬滾打的人?今日事,無法善了,黃老闆接濟之恩,陳玄一銘記在心,此事你不要再管,省得惹禍上身。”

黃國偉都急成了苦瓜臉,跺腳說兩位,你們聽我說啊,就算要動手,也得挑個時辰不是,?就這麼火急火燎地上門送死,未免太不划算了,你們與我有恩,我報答你們也是人之常情,什麼客套話都不必說了,給我一個月時間準備,好不好?

“我在港督那裏有關係,這次黎家搞得這麼瘋狂,只要拿到他們的罪證,港府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我搖頭說,老黃啊,多的咱就不聊了,我還是那句話,江湖事,江湖了,我們這些紅塵中的修行者,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意恩仇,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這個時候躲起來裝孫子,不是我的性格,所以,你得離開,最好去英國找你家人,等事情平定後,再回港島吧。

我們已經連累了一個,絕不能再連累第二個,黃國偉仗義,我們卻不能拖累人家。

最終,我和陳玄一還是走了,趁着夜幕,消失在了珠寶店外的人牆之中。

當晚,我和陳玄一買了不少香燭供品,來到趙旭在荃灣的別墅區祭拜,大火之後,別墅一片狼藉,曾經熟悉的種種全都消失不見,我從廢墟中刨出了一個焦黑的洋娃娃,閉上眼,悔恨與自責在腦海中無數次地打轉。

我認識這個洋娃娃,趙旭的女兒睡覺時,總喜歡把它摟在懷裏,聽着睡前小故事,酣然入睡。是那麼單純美好,宛如上天賜予的天使……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呢?有時候,我甚至恨不得把她當成自己女兒對待,可如今,那小丫頭永久地別離了人世。

老天爺啊,爲什麼要將成年人的過錯,報應在一個七歲大的孩子身上?

我閉着眼,熱淚滾滾而落。


陳玄一罕見地沒有出聲,用刻刀在一塊木頭上鑿着,一刀又一刀,刻出了趙奕的雕像,然後將它埋在土壤裏,冷着臉,給它講睡前的小故事,語調仍舊像以往那般平和,然而眼中盪漾着的,卻是無窮無盡的寒冷。

一個老實人發怒,會有多麼可怕?

我不知道。

陳玄一一向很老實,可今夜,我在他眼中捕捉到了瘋狂。 我們在那棟樓的廢墟下待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陳玄一找到我,告訴我可以行動了。

儘管我們都很憤怒,但身爲一個成熟的男人,我們並沒有直接被憤怒衝昏頭腦,要對抗這麼大的一個勢力,不用腦子,直接蠻幹,顯然是不行的。

於是我和陳玄一找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開始規劃起了下一步的行動。

陳玄一提出,既然黎家的那幫修行者還在找我們,不如給他們來個引蛇出洞,先讓這幫人吃點甜點,然後再合力反擊,給他們來點狠的。

這個建議倒是不差,但我卻搖頭拒絕了,原因很簡單,我和陳玄一,畢竟只有兩個人,要對付那麼多追兵,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唯有出其不意,才能爭取一絲勝利的機會。

其次,趙旭失蹤了,至少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活在了那批人的手裏,在實施報復計劃之前,我們還必須要尋找機會救人。


陳玄一平靜地看我,“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這裏倒是有一個突破口,就是那個姓魏的老小子。

他出賣了我們,而且連同那幫修行者一起,躲在暗處朝我們放黑槍,不過後來追殺我們的時候,這老小子卻並未出面,顯然,他只是得了黎家的好處,但卻並不是真正加入了那夥人的陣營。

陳玄一說,“你打算先找魏偉忠?可是茫茫人海,應該去哪裏找啊,這老小子出賣了我們,發現我們沒死,第一反應肯定是開溜啊!”

我說對,他現在肯定已經開溜了,最不濟,也是躲在一個很難被人找到的地方,不過我卻有辦法將他找出來。陳玄一將眉頭一挑,說那你就不要賣關子,快說吧,計劃怎麼找?

我打了個響指,將噬神蠱給放了出來。

之前在遭遇追殺的時候,我曾經給噬神蠱下了死命令,讓這小東西務必將躲在暗處放黑槍的傢伙找出來,但是因爲當時局面太亂,噬神蠱雖然找到了對方,卻未能來得及下手。

雖然沒下手,但卻在那傢伙身上留了點東西。

陳玄一咂舌,“你給他下了蠱?”

我搖頭,說下蠱哪有這麼容易,需要我和這小東西一起相互配合才行,當時我們被人攆得像狗一樣,根本來不及。


可雖然下蠱沒有成功,噬神蠱卻將自己的一點糞便留在了那人身上,只要依靠這小東西敏銳的嗅覺,我想,要在這港島中找出魏偉忠,應該不算什麼麻煩事。

陳玄一吸了口氣,說那好,這就動手吧。

於是我給噬神蠱下達了指令,讓它自由活動,只要能夠找出魏偉忠,不管花多少時間,都是值得的。

得了我的命令,噬神蠱立刻射向了遠方,開始在龐大的建築羣,或者背離城市外的樹林中穿梭着。

我和陳玄一便安心留在原地等候小型,足足等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六時許,我才重新感知到了這傢伙的存在。

樹林中,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噬神蠱飛到我耳邊,啾啾地鳴叫着,告訴我,它已經感應到了那個二五仔的藏身處,就在距離他雜貨鋪子不遠的一棟小房子裏。

陳玄一反覆確認,說你家噬神蠱真的沒搞錯?這老小子明知道我們可能會展開報復,還敢待在那種地方?

我點頭,說應該是沒錯的,這老小子倒是深得兵法精髓,懂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道理,可惜啊,他到底還是小瞧了我們,有了噬神蠱這個小東西在,無論他躲到哪兒,都是無所遁形的。

陳玄一不僅感嘆起了這小東西的神奇,說僅靠一點分辨殘留下的氣味,就能在偌大個城市中對敵人進行精準定位,這是怎麼辦到的,那老小子回去之後,不洗澡嗎?

我呵呵笑,說就算洗得再幹淨也沒用,噬神蠱種下的標記,哪裏是那麼容易被清洗掉的?陳玄一默然,對噬神蠱豎起了大拇指,這小東西反倒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躲在我脖子當中,啾啾地叫着。

兩小時後,我和陳玄一出發,來到了噬神蠱說指引的那個地方,一棟獨立的小院子,周邊點綴着假山,環境很清幽,院裏甚至搞了個大水池,可見幾條錦鯉在池水中歡快地遊動。

我和陳玄一騎坐在院牆角落裏,看着院內的佈景,臉色低沉,不說話。

港島雖小,但人口密度量卻居於全世界第一,這地方的地價之高,聊起來簡直讓人絕望,可魏偉忠呢?他一個小小的宗教局外派幹事,一個雜貨鋪老闆,居然能夠坐擁這別墅般的豪宅,錢是從哪兒來的?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想必這些年,這姓魏的老小子應該沒少從各方面撈好處,而他之所以背叛我們,想必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了。

“動手吧。”

夜幕下沉,城市中的霓虹燈照耀道這邊,我偏頭去看陳玄一的臉,發現他眼裏涌動着的,滿是怒火和壓抑不住的衝動。

我拍了拍陳玄一的肩,說這點小事,交給我來就好,你繼續守着,防止那老小子逃竄。

說着,我從牆頭翻進去,來到內院的正大門,屋內有燈光,視線透過落地窗玻璃,我看見一個身上蓋着毛毯的傢伙,正橫臥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書,正在享受夜晚下的寧靜。

由於角度關係,我只能看見一張側臉,正是魏偉忠無疑了。

混蛋!


砰!

我只出一拳,打在了落地窗玻璃上,身體好似一頭猛獸,直挺挺地朝那人撲了上去。

忽然炸裂的落地窗,讓這傢伙的五官抖動了一下,扭頭髮現是我,五官更扭曲了,“啊呀”一聲跳起來,掀開毛毯,指着我大喊道,“你……你怎麼可能找到這裏?”

我滿臉都是森怖和獰笑,說你想不到吧?

在這傢伙心中,我和陳玄一現在肯定正到處逃竄,沒準已經橫死在哪個小山溝了,就算沒被殺死,估計也早就潛逃回了大陸,哪裏還有時間和功夫,跑來找他尋仇呢?

可世間事,往往就是這麼難料,我們不僅沒逃,反而出現在了這裏,猶如神兵天降,搞得他猝不及防。

於是魏偉忠發出了尖叫,他飛快掀開茶几,從下面摸出一把手槍,正要朝我扣動扳機的時候,噬神蠱已經“嘶嘶”爆吼着,直接將身體頂在了黑洞洞的槍口中。

砰!

子彈炸膛,發出一聲悶響,反震在他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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