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料到必定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柯正言倒是不怎麼在意.依然盡心盡力地說道:“皇上.臣知道皇后娘娘是被冤枉的.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若是得知百姓正深陷水深火熱之中.她一定會回來的.”

想起那日唯有這位丞相還曾爲端木幽凝說了幾句公道話.而且正是他提議不以時間爲限.而已誕下皇子爲最後期限的.纔有可能讓端木幽凝早日回到宮中.東陵孤雲的神情立刻大見緩和.卻依然有些冷淡:“可是皇后已經離開宮中多日了.她未必會知道京城如今的形勢.” “臣知道.”柯正言點了點頭.“只是皇上對皇后娘娘用

想起那日唯有這位丞相還曾爲端木幽凝說了幾句公道話.而且正是他提議不以時間爲限.而已誕下皇子爲最後期限的.纔有可能讓端木幽凝早日回到宮中.東陵孤雲的神情立刻大見緩和.卻依然有些冷淡:“可是皇后已經離開宮中多日了.她未必會知道京城如今的形勢.”

“臣知道.”柯正言點了點頭.“只是皇上對皇后娘娘用情至深.應該不可能果真放心讓皇后娘娘獨自一人遠走.臣認爲皇上應該可以傳書給皇后娘娘吧.”

用的雖然是問句.他的語氣卻十分肯定.東陵孤雲看他一眼.依然不曾給出明確的答覆:“朕會盡力一試.你先退下吧.”

柯正言施了一禮.這才轉身退了下去.眼中已經有着如釋重負的神色.他知道.不管是皇上還是皇后都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那些百姓因瘟疫而死.只要能夠提醒皇上想起醫術高明的皇后.她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而在這一點上.他顯然沒有看錯.等他離開.東陵孤雲先是坐在原地沉吟片刻.接着便起身迅速回到宮中換了一身便服.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之前他雖然口口聲聲說不知道皇后去了何處.又擔心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在外會如何如何艱難.但事實是.端木幽凝臨走之前已經告訴他.她此行的第一站會是絕殺門總壇.

儘管已經將盟主之位傳給了獨孤洌.端木幽凝卻依然算是絕殺門的人.更是現任門主獨孤洌的同門師妹.僅僅是這份淵源.就算她從此之後永遠留在總壇.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絲毫意見.相反還會舉雙手雙腳歡迎.

因此她早已打算離開宮中之後先去絕殺門總壇逗留幾日.也趁此機會與那些故交好友敘敘舊.之後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下一步計劃.

當然.若非知道她有如此安全的去處.東陵孤雲怎麼可能放心讓端木幽凝獨自一人離開.

見她到來.獨孤洌等人果然驚喜萬分.又是盛情款待又是噓寒問暖那.興奮的勁頭簡直非筆墨所能形容.

這股興奮的勁頭許久之後才慢慢沉下去了一些.直到此時獨孤洌才突然想起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對了.怎麼是你一個人來的.皇上呢.這回他不寸步不離地跟着你了.”

端木幽凝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沉默片刻後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們偏居一隅.不瞭解宮中的局勢.不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說着.她將這幾年來發生的事簡單地講述了一遍.只是語氣已經變得異常平靜.彷彿在說着別人的故事.

不過她平靜並不代表獨孤洌等人也可以面不改色.聽到衆臣居然忘恩負義地將她這個大功臣毫不留情地趕走了.衆人早已氣得吹鬍子瞪眼.一個個對着桌子連拍帶砸.紛紛叫嚷個不停:

“太過分了.”

“那幫頑固不化的老東西.居然敢這樣對你.走.我們殺入宮中.給你報仇.”

“沒錯.要讓那些老東西跪在你的面前向你請罪.否則.殺無赦.”

“對.就這麼辦.走.我們立刻就去.”

說着.衆人居然真的站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橫眉立目.端木幽凝見狀早已感動得眼圈發紅.不得不起身攔住了他們:“好了.各位冷靜一些.其實我這算是自己離開的.不算被他們趕走.就憑他們.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那也不行.”獨孤洌毫不客氣地搖頭:“若不是他們的逼迫.你怎麼會自行離開.就得找他們算賬.”

“我這不是不想讓皇上爲難嗎.”端木幽凝嘆了口氣.“剛纔你們也聽到了.皇上爲了維護我.居然連皇位都不要了.要陪我一起浪跡柯正言.既然如此.我又怎忍心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爲難.來.別激動了.先坐下吧.”

衆人無奈.這才哼哼唧唧地重新落座.獨孤洌已經滿意地點了點頭:“皇上這次做的不錯.我很佩服.他若是也像那些老頑固一樣誤會你.看我怎麼收拾他.我纔不管他是不是皇上.”

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獨孤洌已經接着說道:“既然如此.你就放心在這裏住下來.這裏原本就是你的家.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沒有人會說半個不字.” 端木幽凝嘆了口氣:“少不得要在這裏逗留幾日了.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還得走一步看一步.”

“還走什麼走.看什麼看?”獨孤洌立刻搖頭.“我說過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就一直留在這裏.直到回宮的那一日.若是去了別處.莫說是皇上.連我都不放心!”

端木幽凝有些猶豫:“可是……”

“可是什麼.就別多說了.”獨孤洌接着打斷了她.“怎麼.你還怕咱們養不起你嗎.我瞧你這小身板.一日三餐也吃不了多少東西.你還怕把整個絕殺門給吃窮了呀.”

他這一打趣.端木幽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那我就暫時留下來.讓你看看我這小身板一日三餐到底能吃多少東西.非把你給吃窮了不可.”

笑聲之中.獨孤洌早已命人去給兩人收拾了房間.好讓他們在此住得舒舒服服.他有預感.端木幽凝絕不會永遠留在這裏.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風風光光地回到宮中.繼續做她的一國之後.

別的不說.至少他百分之百地肯定端木幽凝絕不會阻撓皇子的誕生.更不會害任何人.還有.他一直不怎麼相信是因爲沒有皇子誕生.旱災纔不曾結束.那本是天災.豈是人力可以改變.到底是什麼人那麼異想天開.居然把旱災和皇子聯繫到了一起.

總之.從這日起端木幽凝便暫時在絕殺門總壇住了下來.因爲本就是一家人.他們相處得異常愉快.平日裏彼此切磋一下武功.交流一下醫術.若是興致來了.端木幽凝還會自告奮勇地替絕殺門執行一些任務.不過獨孤洌卻總是每次都阻攔.說她已經貴爲一國之後.手上不能沾血腥.

這一日獨孤洌從外面回來.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衆人見狀早已圍了過來.端木幽凝首先問道:“怎麼了.任務失敗了.”

獨孤洌搖了搖頭:“不.很成功.不過這一出門我才知道.京城之中突發瘟疫.”

端木幽凝吃了一驚:“什麼.突發瘟疫.情況嚴重嗎.”

獨孤洌點了點頭:“很嚴重.據說這瘟疫起初是由從外地涌入京城的災民帶來的.如今已經在整座京城迅速蔓延開來.病重而死者不計其數.”

端木幽凝越發吃驚.眉頭早已緊緊地皺了起來:“怎麼會這樣.太醫都做什麼去了.”

“太醫們倒是不眠不休地忙碌.”獨孤洌回答.“不過可惜.聽說他們都開不出能夠根治瘟疫的藥方.因此不少感染者的病情是今日緩解.明日加重.如此反覆.最後還是會病重而死.”

端木幽凝聞言越發着急.當然她最擔心的還是東陵孤雲.不由立刻問道:“那皇上呢.皇上如今怎麼樣了.他沒有想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嗎.”

獨孤洌點了點頭:“有.聽說皇上已經命人到民間四處徵集良醫.讓他們速速進入京城醫治瘟疫.不過到目前爲止.似乎還沒有人前來應徵.”

端木幽凝更加坐立不安.更擔心繼續拖延下去受災的人會越來越多:“那我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能否從根本上遏制瘟疫的蔓延.並且治好那些感染者.”

湘南聞言卻賭氣一般哼了一聲:“娘娘.您何必去理會那些.那些大臣不是說您是妖后嗎.那您就別回去.讓他們去想辦法好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麼.”端木幽凝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再說其實他們大多數人都沒有惡意.只是心急於讓旱災早日結束而已.人命關天的事兒.可不能賭氣.”

湘南卻依然有些擔心:“可是娘娘.奴婢擔心您又會吃力不討好.比如說萬一您治不好那些人的病.那些大臣肯定又會說正是因爲原來您根本沒有離開.這才導致了瘟疫的蔓延.那可怎麼辦纔好.”

倒是不曾考慮過這一點.端木幽凝不由愣了一下:“不會吧.”

“那可很難說.”湘南又哼了一聲.“那些人的行事作風奴婢可算是看得透透的了.您有功勞的時候他們記不住.可一旦有點意外.他們全都會算到您的頭上.什麼東西.”

端木幽凝果然有些遲疑起來.但她又實在放心不下那些患了瘟疫的人.頓時左右爲難.獨孤洌沉吟片刻後說道:“不然這樣吧.我陪着你.咱們偷偷回去看看.不讓任何人知道.如果你能治那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治不了.咱們再偷偷回來.如何.”

端木幽凝連連點頭:“好.不過來回一趟路途遙遠.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不必辛苦了.”

獨孤洌剛要開口說話.端木幽凝卻突然目光一凝:“等等.有人來了.”

能夠順利進入絕殺門總壇的當然是自己人.只不過這幾位首領既然都在.來人會是誰呢.端木幽凝瞬間想到了某種可能.不過不等她反應過來.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張俊朗的臉.其餘幾人不由失聲驚呼:“皇上..”

來人正是東陵孤雲.因爲這一路趕得太急.他的氣息微微有些紊亂.揮手阻止衆人的參拜.他直接竄到了端木幽凝面前.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裏:“幽凝.朕好想你.”

其實兩人分別的時日並不算長.如今再見面卻依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剎那間.端木幽凝也想撲在東陵孤雲的懷裏.跟他說一說自己受的委屈以及心裏的痛苦.然而一想到還有衆人在旁.更爲疫情擔心.她還是儘量控制住了自己.微微一笑說道:“皇上.這裏還有人呢.”

東陵孤雲此來也不是爲了跟端木幽凝兒女情長.所以立刻便放開了她:“這幾日過得可還好嗎.”

端木幽凝點頭:“好.不過皇上.臣妾聽說京城之中突發瘟疫.而且情況嚴重.是不是.”

東陵孤雲揮手示意衆人落座.並且拉着端木幽凝坐了下來.這才嘆口氣說道:“朕正是爲這件事來的.如今宮中的太醫以及京城中所有的大夫對這瘟疫都束手無策.朕特意來請你回去瞧一瞧.不知你可願意.”

“玉麟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臣妾豈能不願.”端木幽凝嘆了口氣.“皇上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商議此事.因爲臣妾也不敢確定是否有辦法.怕朝中大臣看到臣妾回去.把疫情也算在臣妾頭上.讓皇上左右爲難.所以正打算偷偷回去看看.”

東陵孤雲看着她.片刻後嘆了口氣:“端木幽凝.朕對不起你.你爲玉麟國如此鞠躬盡瘁.卻還要承受那些人的誤會.朕偏偏一點忙都幫不上.實在是……”

端木幽凝含笑搖了搖頭:“皇上.這些話就不必說了.既然皇上也來了.咱們便一起回去看看再作打算.”

既如此.情況緊急.兩人便不再耽擱.立刻起身準備離開.將兩人送到門口.獨孤洌找了個機會悄聲說道:“皇上.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你相信端木幽凝.並且盡力維護她.我們都很佩服.但願皇上能夠一直這樣下去.”

東陵孤雲笑了笑.淡淡地說道:“放心.會一直這樣下去.朕再也不會懷疑端木幽凝半分.”

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兩人根本顧不得互相傾訴一番相思之苦.便立刻趕到了疫情最嚴重的地區.做好必要的防護.端木幽凝開始爲病人診脈.

因爲情況未明.她並不曾表露身份.而且乾脆以黑紗蒙面.只說是一個走方郎中.百姓正爲疫情所苦.也顧不上查探她的身份.只要把他們的病治好就萬事大吉了.

爲了不出現意外端木幽凝.堅決不允許東陵孤雲靠近疫區.讓他在外面等候.東陵孤雲雖然聽她的話留在了外面.卻急得團團亂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衝進去看個究竟.

幸好不久便看到端木幽凝走了出來.他急忙迎上去問道:“怎麼樣.”

端木幽凝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但好在不算太糟.搖了搖頭.她吐出一口氣說道:“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可以盡力一試.臣妾先開個藥方來.讓他們照方煎藥.給感染者服下去.如果今夜病情能夠得到控制.不再繼續惡化.那麼希望就很大.反之.臣妾也沒有辦法了.”

東陵孤雲點頭:“好.”

當下端木幽凝命人取了紙筆來.立刻開了一個藥方.自有人上前接過.以最快的速度照方抓藥.先給這一片疫區的病人服下去.看看情況再說.

忙完這一切.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一切等明日東陵孤雲一出便可見分曉.看她站起身.東陵孤雲立刻說道:“你也累了.跟朕回宮休息.”

端木幽凝搖了搖頭:“不行.別忘了臣妾跟羣臣還有約定.此時不宜回去.”萬一被他們看到.豈不又要多生事端.

東陵孤雲微笑:“天色已晚.憑你的功夫.想不讓他們看到還不是易如反掌.”

端木幽凝轉念一想也是.橫豎已經回到京城.難道還能露宿街頭嗎.何況她問心無愧.從來不曾做過阻撓皇子誕生這種缺德事.雖然衆臣不信.但她自己俯仰無愧於天地.有什麼好怕的. 當下兩人便趁着夜色回到了宮中.果然不曾驚動任何人.忙碌了大半天.頗感勞累.而且看如今的狀況.這疫情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因此東陵孤雲體貼地並不曾立刻拉着她共訴衷腸.而是叮囑她回宮沐浴之後便早些歇息.來日方長.

看到他臉上也是難掩倦色.端木幽凝自然點頭答應.悄悄回宮之後好好洗了個熱水澡.準備上牀歇息.自從她離開之後.東陵孤雲命人每日將天鳳宮打掃得乾乾淨淨.然後所有人都必須退出.誰也不準在其中逗留.無人發現這座宮殿的主人已經回來了.

不過她剛剛回到房中.便發現東陵孤雲就坐在桌旁.正含笑看着她.不由愣了一下:“皇上怎麼還不去歇着.有事嗎.是不是又發現了新的疫情.”

東陵孤雲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想過來看看你.畢竟這麼多天不見了.”

端木幽凝聞言.這才放下心來.走到桌旁落座.含笑說道:“臣妾在絕殺門總壇過的挺好.皇上不必擔心.若是上天眷顧.臣妾很快就可以回到宮中的.”

“一定會.朕相信.”東陵孤雲堅定地點頭:“幽凝.你做的一切上天都親眼看着.你早晚會苦盡甘來的.”

端木幽凝微笑着點頭:“臣妾也相信.所以皇上不必想念臣妾.只管用心做個好皇帝.還有.不管是不是爲了臣妾.皇上也該再努力一些.好讓後宮儘快誕下皇子.以定民心.”

這本是東陵孤雲想要說的話.想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啓口.想不到端木幽凝居然主動說了出來.他不由心中一鬆:“你真的是這樣想的.”

端木幽凝不由失笑:“那還有假.難道皇上到現在還認爲臣妾介意您立了其他妃子嗎.就算一開始的確有些不適應但慢慢也就習慣了.臣妾真的不會介意的.”

東陵孤雲察言觀色.看得出她這幾句話的確是出自真心.終於微笑起來:“你不介意就好.不過朕如今希望皇子儘快誕生倒不是爲了其它.只是想用事實證明羣臣的做法有多麼錯誤.到時候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朕的身邊了.”

端木幽凝點頭:“皇上放心吧.會很快的.當然前提是皇上可要努力喲.不能偷懶.”

聽到她的話.東陵孤雲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沉.不自覺地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幽凝.其實之前你一直在運功.想要把體內的餘毒逼出來.朕覺得是不是已經差不多了.咱們已經很長時間不在一起了.或許你的身體早就好起來了呢.”

端木幽凝之所以一直無所出.正是因爲當年那相思蠱的毒害.後來被獨孤洌發現真相.她的確一直在運功逼毒.只是不知效果如何.這一次陰差陽錯之下回到絕殺門總壇.她也曾經讓獨孤洌重新給她把脈檢查了一番.結果倒是讓她生出幾分希望.獨孤洌說她體內的餘毒已經覺察不到.應該是祛除的差不多了.如果上天眷顧.說不定已經可以有孕.

此刻聽到東陵孤雲的詢問.她並沒有着急把獨孤洌的話告訴他.免得讓他空歡喜一場.只是微微一笑說道:“誰知道呢.希望如此吧.等這件事了結.臣妾回到宮中之後試試也無妨.大不了就是空歡喜一場而已.”

東陵孤雲笑笑.看着她的眼睛裏已經有一絲明顯的玫瑰色:“可是朕想現在就試試.萬一你懷了身孕.就更可以立刻回到朕的身邊了.”

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端木幽凝愣了一下.繼而苦笑了一聲:“可是皇上.如今疫情如此嚴重.臣妾哪裏有這個心思.”

原本還擔心東陵孤雲會繼續堅持.誰知他居然接着就沉默下來.片刻後嘆了口氣說道:“說的也是.百姓還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朕確實不應該只顧着自己.也罷.就等疫情得到控制之後再說.只好再委屈委屈你了.”

端木幽凝微笑:“不委屈.只要百姓無恙.臣妾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雖然今夜無心歡好.東陵孤雲卻留了下來.陪着端木幽凝一直聊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過因爲記掛着疫情.第二天兩人早早便起了牀.東陵孤雲也早已吩咐將早膳送到了天鳳宮.以爲他是思念皇后過度.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排遣心中的相思.內侍並未多想.依言而作.

兩人正在用餐.內侍突然高聲求見:“啓稟皇上.老奴有好消息稟告.”

不想讓他看到端木幽凝.東陵孤雲並未讓他進門:“說.”

內侍答應一聲.喜滋滋地說道:“啓稟皇上.方纔丞相大人派人來報.說而昨日有一位蒙着臉的女神醫開了一個藥方.其中一片疫區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控制.感染者的病情並沒有進一步加重.”

兩人聞言不由對視了一眼.各自大喜:由此看來.那藥方果然是管用的.那麼端木幽凝就有更大的把握徹底祛除瘟疫了.

答應一聲.東陵孤雲接着說道:“很好.告訴丞相.讓他將那藥方交給其他太醫.儘快救人.”

內侍答應一聲而去.端木幽凝匆匆將最後幾口吃完.接着站起身說道:“皇上.其他感染者可以先用這張藥方控制病情的發展.臣妾再去昨日的疫區瞧瞧.重新給他們調整藥方.好儘快驅逐瘟疫.”

東陵孤雲點頭.跟着站了起來:“朕陪你一起.”

端木幽凝還未來得及拒絕.便聽到內侍的聲音重新響起.這一次已經沒有了喜悅.而只剩焦急:“啓稟皇上.大事不好了.賢妃娘娘那邊傳來消息.說她恐怕是不行了.”

東陵孤雲早有心理準備.端木幽凝倒是吃了一驚:“什麼.不行了.皇上.要不要臣妾去看看她.”

東陵孤雲慢慢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恐怕是沒用了.太醫早就說過.她已經熬不過三日.而今天正好是第三日.”

端木幽凝想了想:“無論如何讓臣妾再去看看吧.萬一還有希望呢.就算沒有.也當是臣妾送她最後一程.臣妾稍微改變一下.不讓她認出來就是了.”

東陵孤雲只得點了點頭.端木幽凝便把自己易容改扮成了內侍的樣子.陪着他一起來到了甄茹雪的寢宮.還未進門便聽到一陣哭聲傳了出來.說不出的悲悲切切:“茹雪.茹雪你不要嚇唬娘了.求求你睜開眼睛吧.”

東陵孤雲皺了皺眉.兩人立刻進了內室.只見甄茹雪躺在牀上.臉如金紙.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而喬蓮影和甄擎宇就守在牀前.早已哭得泣不成聲.肝腸寸斷.

只看了一眼.端木幽凝便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果然已經沒救了.甄茹雪這個樣子縱然是神仙下凡恐怕也無能爲力.除非他想逆天改命.

東陵孤雲正好將她這個動作看在眼中.不由眉頭一皺低聲問道:“怎麼樣.”

端木幽凝輕輕搖頭:“沒救了.請恕臣妾無能爲力.”

原本也在意料之中.東陵孤雲只是抿了抿脣.接着放大聲音說道:“你先回去吧.朕陪陪賢妃.”

這是兩人方纔的約定.如果發現甄茹雪無救.東陵孤雲便藉口讓端木幽凝先退下.她便可先行離開皇宮.繼續去驅除瘟疫.

既然已經救治不得.端木幽凝知道再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便躬身施了一禮.轉身退了下去.果然不曾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不過正因爲這句話.牀前的兩人已被驚動.早已哭着起身見禮.東陵孤雲忙揮揮手阻止了他們:“不必多禮.賢妃怎樣了.”

喬蓮影早已哭得說不出話.好在甄擎宇還能勉強發出聲音:“啓稟皇上.從昨天晚上起到現在.茹雪一直昏迷不醒.而且滴水未進.恐怕是……”

東陵孤雲眉頭緊皺.慢慢走到了牀前.甄茹雪依然緊緊閉着眼睛.臉上哪裏還有半分人色.就連胸口也是好半天才起伏一下.更加詭異而令人絕望.

然而最奇怪的是.彷彿感應到了他的到來.一直昏迷的甄茹雪突然輕輕晃了晃腦袋.接着慢慢睜開了眼睛.東陵孤雲忙上前坐在牀邊:“茹雪.你醒了.”

甄擎宇和喬蓮影連忙止住哭聲湊了過來.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悅.因爲他們知道甄茹雪不過是在苟延殘喘而已.不定哪一刻就會徹底嚥下這口氣.

認出坐在面前的人是東陵孤雲.甄茹雪用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一笑.然而最終卻失敗了.只是費力地喘息着.聲音微弱地說道:“雲哥哥.你、來見我最後一面了嗎.”

東陵孤雲一時有些無言.因爲他知道.此時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倒不如省些力氣讓.甄茹雪安安靜靜地去了算了.

然而甄茹雪卻似乎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跟他說.喘了半天.積攢了一些力氣.她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口:“雲哥哥.到了這個時候.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了.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無論如何千萬不要讓那妖后再回到你身邊.一定要記住啊.她心腸狠毒.殺人不見血.如果讓她回來.她早晚會毀了你的.” 事到如今.東陵孤雲已經不指望轉變她對端木幽凝的印象.只是吐出一口氣說道:“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朕心中有數.”

“你真的有數就好了.我就真的可以不用管了.”甄茹雪掙扎着說着.“而且只憑你這一句話.我就知道你仍然被那妖后迷惑着.根本還未看清她的真面目.雲哥哥.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難道你一定要讓我死不瞑目嗎.”

東陵孤雲不由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讓朕怎麼樣.”

“當然是要你答應我.以後永遠都不會再讓那妖后回來.絕不會.”甄茹雪立刻迫不及待地說着.“雲哥哥.我就要死了.臨死之前只有這一個要求.你一定要答應我.快.快點.快答應我.””

因爲說的太過急促.她這一口氣根本喘不過來.一張臉早已憋得青紫.甚至翻起了白眼.樣子說不出的恐怖.

“茹雪.茹雪你不要着急.”喬蓮影立刻撲了過來.拼命安慰着她.“你別急.有話慢慢說.皇上不是在這裏嗎.

許久之後.甄茹雪纔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但是明眼人一眼便可以看出她臉上死氣已現.說什麼也熬不過去了.

眼中浮現出明顯的憐憫.東陵孤雲慢慢地搖了搖頭:“這個要求朕不能答應.朕已經說過皇后是被冤枉的.假以時日.只要洗清冤屈.朕會立刻接她回來.”

“不.我不準.”甄茹雪喘息着.拼命咬着最後一口氣.“雲哥哥.我不准你讓她回來.你必須答應我絕不會讓那妖后再回來.快.快答應我.”

“皇上.您就答應了吧.”喬蓮影突然哭喊了起來.“橫豎茹雪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你就當是騙騙她.讓她安心地走.等她走了您再把皇后接回來.她還管得着嗎.”

誰知這一次東陵孤雲還未開口.甄茹雪突然厲聲尖叫起來:“不.你不準騙我.你只要答應了我.就一定得做到.否則我就算化爲厲鬼也不會放過你.一定會讓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在這一刻.原本氣息奄奄的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猛地翻身坐起.雙眼圓睜.中氣十足.尖叫聲也高亢得很.將幾人都嚇了一跳.

不過短暫的驚愕之後.四個字便同時浮現在了衆人的心中:迴光返照.果然.甄茹雪最後的時刻終於還是來臨了.

意識到這一點.夫妻二人哪裏還說得出話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淚水瘋狂地流着.

東陵孤雲眼中的憐憫之色更加明顯.突然嘆了口氣:“好.朕不騙你.所以朕做不到.朕真的不明白.你到底爲什麼那麼恨端木幽凝.她根本從來沒有害過你.沒有害過任何人.別的不說.如今整個京城爆發瘟疫.無數百姓病重而死.若不是端木幽凝及時出手救治.你知道還會有多少人死於這場瘟疫.還有.如果不是你處心積慮把端木幽凝趕走.她可以更及時地出手.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是完全可以活下來的.你說.他們到底是死在誰的手中.她可以救天下萬民.卻獨獨會害你.天下間有這樣的道理嗎.”

這樣的問題甄茹雪自然無法回答.可是片刻後.她依然咬牙說道:“怎麼沒有.她可以救天下萬民.是因爲天下萬民不會與她爭寵.她獨獨害我.是因爲一旦我生下皇子.就會得盡雲哥哥的寵愛.這豈不是最順理成章的理由.”

東陵孤雲搖了搖頭.突然苦笑起來:“賢妃.朕對不起你.朕不該讓你入宮.若非如此.此刻你應該還在邊關快快樂樂地生活.說不定早已兒女成羣.夫唱婦隨了.所以朕對不起你.朕向你賠罪.”

說着他居然後退幾步.對着甄茹雪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旁邊的夫妻兩人聽到他這些話.再看到他的舉動.越發哭得泣不成聲.這何嘗不是他們心中所想.如果沒有入宮.如今的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可這真的是東陵孤雲的錯嗎.立妃從來就不是他心中所願啊.更何況入宮是甄茹雪自己夢寐以求的.別說是拒絕.根本攔都攔不住.

那麼到底是誰的錯.是誰的錯.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根本不是哪一個人的錯.

然而看到他的舉動.甄茹雪卻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反倒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雲哥哥.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看我病成這個樣子了.你就開始嫌棄我了是不是.那你爲什麼還要來看我.”

東陵孤雲直起身體.輕輕搖了搖頭:“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表達心中的歉意.確實是朕對不起你.你變成這個樣子其實不關端木幽凝的事.是朕害了你.”

甄茹雪原本還滿臉震驚.一聽這句話所有的震驚都化作了憤怒:“雲哥哥.原來你還是在變着法子爲那妖后說話.算我求你了.你醒一醒好不好.”

她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再繼續爭論下去還有什麼意義.東陵孤雲搖了搖頭.儘量顯得和顏悅色:“好了.賢妃.不要再多說了.還是好好休息一下.”

“不說不行.”甄茹雪猛烈地搖着頭.“雲哥哥.你還沒答應我.一定不能讓那妖后再回來.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快點答應我.否則等我死了.即便你答應我也聽不到了.”

然而.剛剛說完這幾句話.她渾身的力氣彷彿突然被抽走.整個人也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的神采更是迅速熄滅.顯然最後的迴光返照已經過去.

正在哭泣的喬蓮影和甄擎宇自然一驚.立刻齊齊地撲了過來.爭先恐後地尖叫着:“茹雪.茹雪你沒事吧..茹雪……”

沒事纔有鬼.此時的甄茹雪已經完全說不出話.只是直直地盯着東陵孤雲.嘴脣劇烈地顫抖着.然而這樣的顫抖也沒能持續太久.僅僅是片刻之後.便見她所有的顫抖全都停止.雙眼慢慢閉了起來.一顆腦袋也軟軟地歪向了一邊.

片刻之後.便聽到了喬蓮影撕心裂肺的半聲尖叫:“茹雪……”

尖叫只有半聲.因爲她未能完全叫出口便昏死了過去.牀上的甄茹雪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這個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恨的女子終於走完了她短暫的一生.至於剩下的.就交給後人去評說了.

甄茹雪這病由來已久.所以相關人等一直在暗中準備着後事.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並沒有任何倉促和忙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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